車廂里,看著隊員們一個個的瞠目結舌,王學斌身形微微後仰,靠坐在椅背上,臉上浮現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錯,我不僅是001-01小隊的隊長,還擔負著聯合政府的反恐工作,你們作為我的隊員,以後也常常會接觸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面!
我能給你們的唯一建議,就是珍惜你們內心的希望,這一點非常的重要,有希望就有方向,有方向,人才不會迷路……」
王學斌說完,並沒有給隊員們留下思考的時間,不顧一個個若有所思的面孔,坐直身子,看向了一旁的劉峰,挑眉說道︰
「劉峰,從你開始,重新做一個詳細的自我介紹吧,包括年齡、祖籍、特長、親屬關系,家庭住址之類的,可以詳細一點,開始吧!」
听到王學斌的話,劉峰連忙起身立正,颯颯的敬了一禮,隨即面向一眾隊員,沉聲答道︰
「是!報告,劉峰,首都人,今年二十五歲,原東南軍區特種部隊,戰狼中隊突擊手!
擅長各種戰斗平台、外骨骼的應用,各種軍事武器應用,各種突擊戰術的掌握……」
「哦?外骨骼?哪種型號的?」
王學斌饒有興趣的打斷了他的話,好奇的詢問了起來。
听到王學斌的詢問,劉峰趕忙轉過身來,立定答道︰
「……報告首長!」
王學斌擺了擺手,隨意的說道︰「……叫王隊就行……」
劉峰聞言點了點頭,再次說道︰
「報告王隊,突擊型和重裝型比較熟練,新列裝的全平台型還沒有熟悉,但是我有信心盡快掌握!」
听到劉峰軍令狀般的保證,王學斌微微點了點頭,看向其他豎著耳朵听的人,提醒說道︰
「……最新列裝的全平台型外骨骼裝甲是咱們今後主要使用的一款裝甲,它采用模塊化的設計,可以根據各種不同的情況加裝不同的部件!
咱們今後所遇到的問題都是相當復雜的問題,之前老款的那種專業外骨骼裝甲無法滿足我們的需求,掌握新裝甲是必須的!
而且,三天之後我們就要正式出發,也就是說你們只能在路上和實踐之中熟悉這款新裝甲了,所以,一定要用心!」
「是!」
听到王學斌的話,眾人齊齊的點頭稱是,接著,王學斌再次看向劉峰,點頭說道︰
「……你繼續吧……」
一旁站的筆直的劉峰,听到這話不由一愣,頓了三兩秒,這才呆呆的回道︰
「……沒……沒了……」
「沒了?」
听到這話,王學斌眉梢揚了起來。
「……你親屬關系呢?家庭住址呢?這個都得說!」
听到這話的劉峰,臉色騰的一下紅了起來。
「……首……呃……王隊……這個也要說啊……」
看著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劉峰,王學斌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環視一圈,沉聲說道︰
「……沒錯,必須要說,而且每個人都得說,還都要把其他人的相關信息全都記牢!」
車廂里,一眾隊員聞言都有些不解,注意到這一幕,王學斌語氣低沉的解釋道︰
「……三天之後,我們就要啟程開赴一線了,到時候,是生是死一切都是未知數!
如果活著還好,如果死了的話……活著的人要負責將死去的人的遺書、遺物之類的物資,送到他親屬的手里……」
說著,王學斌緩緩掃視一眼,臉色分外的沉重︰
「……所以,你們絕不要抱著任何僥幸的心理,說句難听的話,哪怕你這次能活,下次呢?下下次呢?
我們這個職業,就是再跟閻王掰腕子,我們可以贏無數次……但是閻王贏我們卻只需要一次……
我在最後最後的問你們一遍,你們真的要留在這個天天與死亡為伍的崗位麼?
想清楚在回答我!」
看出了隊員們的遲疑,王學斌沒有再強行繼續進行下去,與其關鍵時刻掉鏈子,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把他們勸走……
輕輕的摁下座位扶手處的按鈕,剎那之間,車座轉了過去,幾位隊員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隊長,一個個再次陷入了沉默。
駕駛位上,王學斌插入了自己的身份卡,用力按下電鈕,「轟隆隆隆……」
伴隨著一陣震顫,超越了三千馬力的發動機,劇烈的轟鳴起來。
俯身拔下限速栓,向後拉下擋位操縱閥,擰開大燈,雙手緊緊的攥著方向盤,腳下用力一踏,剎那之間,裝甲車竄了出去。
發動機帶來的強勁動力,哪怕是坐在沉重猙獰的裝甲車內,也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推背感。
裝甲車飛速駛出,沿著重型車輛專用道急速的行駛著,道路的兩旁,隱約能看到閃爍著的各色的霓虹燈。
因為地球還沒有駛離行星軌道的緣故,所以地表外部環境還勉強能供人生存。
之所以說是勉強,那是因為傾盡了一切資源建設行星發動機,導致生態環境遭到了嚴重的破壞。
狂風、洪澇、沙塵、霧霾……各種極端災害輪番上演!
好像是知道即將離開居住了四十多億年的家園似的,還沒等出發,地球便已經鬧起了脾氣,狂躁的不像樣子……
但是,沒有辦法,為了生存這個沉重的話題,人們已經沒有余力再去討論別的問題了。
事到如今,人們早已沒有了回頭的余地,除了奔向新的家園,再沒有任何的選擇了……
「……嘟嘟……呼叫長河,呼叫長河!」
車載通話系統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听到這個聲音,王學斌眉梢微揚,表情一斂,熟悉的擺出了一副淡漠的姿態。
「……長河收到,刀疤請講!」
「……
我是星辰,不是刀疤……」
刀疤,或者說是星辰,原名張東辰,王學斌在特戰隊時的副隊長,是一個酷愛近戰的狙擊手,為人像是一塊兒狗皮膏藥一般,粘上就撕不下來。
關于他臉上的傷疤,其實並非是敵人的杰作,純粹是他自己作的!
當年特戰隊隊長因為一場恐怖襲擊不幸犧牲,時任反恐部顧問的王學斌受聯合政府指派,空降到那支特戰隊擔任新的隊長。
但聯合政府這一舉動,卻引起了特戰隊上下的不滿,沒轍,誰讓王學斌身形消瘦,實在是像一個手不能提的文弱書生呢?
特戰隊上下還以為派來的是一個過來鍍金的文職人員呢。
特戰隊負責的是反恐任務,是直面犧牲的隊伍,作為特戰隊的副隊長,張東辰自然不願意接受一個外行的領導。
于是,他便決意給這個新來的‘公子哥’一個下馬威,讓這個‘公子哥’知道知道自己的斤兩,坐著等功勞就行了,別想著外行指導內行……
其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從徒手到器械,從槍支到裝甲,他擅長的所有軍事技能全都被那個身形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公子哥’壓的死死的。
這一幕使的特戰隊上下目瞪口呆,卻也讓他這個副隊長感到非常非常的沒有面子。
于是,在一場全地形實戰模擬演練中,沖動的他,超負荷運轉了裝甲,導致裝甲的壓力桿過熱發生爆炸,在他臉上留下了永遠的痕跡。
關鍵是他超負荷運轉的裝甲還沒有‘公子哥’百分之八十功率運轉的裝甲的效率高……
從那之後,‘公子哥’王學斌的身邊便多了一個叫做刀疤的狗皮膏藥……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沒事兒掛了……」
對于這塊狗皮膏藥,王學斌向來是不給好臉色的。
沒轍,像這種蹬鼻子就上臉,好了傷疤就忘了疼的貨色,給一點兒好顏色都能讓他徹底飄起來……
關鍵是他一個人飄也就罷了,他還帶著整支隊伍一起飄,仗著裝備佔優,常常不把恐怖組織放在眼里。
無奈之下,王學斌只得充當隊伍的秤砣,一天天的壓著他們,時不時的臭罵他們一頓,這才勉強讓他們活到了現在。
沒辦法,在這個生存壓力大到不像話的時代,每個像他們這樣直面社會陰暗的人都是這樣,要麼偏執癲狂,要麼醉生夢死。
反而是王學斌這樣理智清醒,嚴守紀律的正常人,往往會因為太過正常而顯得格格不入。
這也是王學斌為什麼會提醒自己的新隊員珍視希望的原因……
他不希望有一天,把槍口對準這些他熟悉的人……盡管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做過不止一回了……
「……嘿嘿嘿……別別別,別掛,我說我說……
新隊員見了吧……」
听到車載通訊中的聲音,王學斌對著後視鏡看了一眼,五雙有些迷茫的眼神,茫然的注視著他的方向。
「……說!」
「嘿嘿嘿……新隊員,我特意囑咐他們給您留下的,個頂個的都是人才!
特戰隊員、工程建築員、礦山爆破手、信息通信員、醫療員還有一個特種駕駛員,一套隊伍,給你配齊了,怎麼樣,兄弟夠意思吧!」
听著自己與其他人的特長一個個被點到,大伙不由面面相覷,他們原以為自己是沒人要的廢物,卻沒想到自己原來是被特意留下的人才。
這樣的反差使得他們的內心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像是一種沖動,又像是一種使命感與責任感,說不清,道不明,很是微妙。
畢竟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誰不向往著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呢?
他們不會考慮做英雄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更加不會考慮自己會不會就是那個‘代價’,他們能夠看到的,只是英雄的光輝與榮耀……
「……再不說我掛了啊!」
只可惜,這份榮耀還沒等生根發芽,便被王學斌那沒有波瀾的語氣澆了一桶冷水,直接給他們凍死了。
王學斌是故意的……
沒辦法,他可不想帶著一群逞英雄的隊員們去處理棘手的問題,此時的他用不了任何超凡力量,需要的是听話的幫手而不是一堆負重……
他之前說的都是實話,他可沒有任何把握能保證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因此,他這支隊伍的隊員,注定是要時常更換的……
很殘酷,但也很現實!
「……誒誒誒,隊長別掛,我的意思是說,我手下這幫小子,您什麼時候抽個空,來幫我訓訓他們……
一個個眼高手低的,還沒怎麼著呢就傲的不行,要是執行任務怎麼得了……」
說著說著,刀疤的語氣沉重了起來,但這份沉重,卻讓王學斌怎麼听怎麼想笑。
「……嘶……這話我怎麼听著這麼熟悉啊……」
王學斌眯起眼神,看著前邊的路,一打方向,車身一個甩尾,轉過了一個九十度的彎。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我當初訓某個刀疤臉的話,當初那個刀疤臉還舌忝著臉跟我說,‘老子天下第一呢!’
怎麼著?只準你天下第一,就不準你的隊員天下第一了?」
「……誒呀,您就別臊我了……
他們哪能跟咱們比啊?咱們好歹也是血里火里闖出來的,可他們卻是一群連血都沒見過的雛,紙上談兵學出來的……
你知道我問他們了解不了解恐怖主義的時候,他們是怎麼回答的麼?」
刀疤那邊傳來的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听著好像是在撓頭皮一般,還沒等王學斌開口詢問,便直接說道︰
「……他們竟然跟我說什麼VR游戲反恐精英……我特麼……當時我就想一腳踹上去你知道麼?」
「知道,當初我也是一樣的想法!」
「……隊長,咱還能不能好好聊天?」
這邊,王學斌臉上掛起和煦微笑,好像心情十分的開心。
「……聊聊聊,你說吧,我听著呢……」
那頭,刀疤好似听出了王學斌聲音中的愉悅,語氣一垮,無奈說道︰
「……隊長,您是當笑話听呢吧……」
听到這話,王學斌眉梢一揚,斷然拒絕道︰
「……沒有,怎麼會呢?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無論多好笑我都不會笑的……
除非我忍不住!
哈哈哈哈……」
「……你……算了……就是想請您像訓我們一樣,給這群小崽子們上上課,您不是三天之後出發麼?
正好也趁這個機會,咱們弟兄再好好聚一聚,以後誰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啊……」
听到這話,王學斌終于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呼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也好,就明天吧,明天上午,我去你們基地跑一趟,到時候約上弟兄們,直接在食堂開伙,就不去外面的飯店了,一個個死貴死貴的,還什麼玩意都沒有……」
「……成,我們就等著隊長您的手藝了!材料我這準備,明兒見!」
‘嘟嘟嘟……’
听著車載通訊中的忙音,王學斌伸手按下了車載電腦上的掛機按鈕,接著一甩方向盤,將車開進了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院。
裝甲車開到了專屬車位停好,熄火、拔出了身份識別卡,用指紋鎖將車載系統全部上鎖,之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轉過身來。
「……這里是特種救援隊在首都的臨時駐地,宿舍也安排在這里,各位這兩天可以在這里休息!
天色也不早了,一會兒回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明天一天好好考慮考慮,跟家人也商量商量,後天一早給我答案!
……如果你們決定,真的要留下的話,後天一早,還來這里集合,到時候,除了你們的留任申請書,我還要看到一樣東西……」
說到這里,王學斌環視一眼,臉色變得異常的嚴肅。
「……那就是……你們的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