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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國王致辭謝幕(上)

羅彬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看到雅萊麗伽做了一個類似打開保險栓的動作,但卻遲遲沒有開槍。

宓谷拉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晶球,像是驚嘆般輕輕哦了一聲。

「這感覺真奇怪,羅彬。」她說,「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墨藍的頭發飄了起來,覆蓋著薄膜的眼瞳深處綻放出星雲般夢幻的光輝。無數火花似的符號在她周身閃爍明滅,如同數重光環拱衛著她。

宓谷拉臉上的驚訝漸漸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羅彬瀚胸中顫抖的寧靜。

他忐忑地注視著女孩。

「我的視觀發生了質變。」宓谷拉說,「整個世界截然不同了。它變得非常的……復雜。」

她的言語令羅彬瀚感到恐慌。然而當宓谷拉看著他時,那溫柔愉快的神氣還是和往日一樣。

她將臉和手抵在氣泡上,低聲細語道︰「當我住在祖母的小屋里時,一切都那麼簡單形象,天空、草地、樹木、牛羊……而現在我可以細數到它們的每一個微觀分子結構和靈能流通回路。我還能推算它們從物質和超凡兩個角度的演進歷史。它們如今看上去同樣美麗,但是再也無法回到那個形象而朦朧的世界……羅彬,我想我的童年結束了。」

羅彬瀚想用左手蓋住她的手掌,然而左臂始終抬不起來。

他只好說︰「沒事,反正我也不喜歡年紀太小的。」

宓谷拉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洋溢著比春日柳枝更柔軟的喜悅。

「但我還是覺得很快樂。」她說,「現在一切都改變了,然而當我念到你的名字時還是有著和過去同樣的感覺。羅彬,我可以看到你每一個細胞的衰老過程,可同時那個形象又朦朧的世界還是殘留在你身上。我好奇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用手指描繪著氣泡後的人形輪廓,鮮血從她口鼻里淌出。

地面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天窗外的世界變得漆黑一片,尖銳急促的鐘聲哀鳴不絕。雅萊麗伽終于不再等待,她舉起槍連開了三發,然而飛射的子彈全部都被火花符號彈開。

她丟下槍械,提起藍色短彎刀。這時一團火焰撞開了倉庫正門。

荊璜從門外沖了進來。他頭發凌亂,滿身塵灰,甚至連左臂也不見了。

「草,」羅彬瀚目瞪口呆地說,「你不是追我手去了嗎?咋把自己麒麟臂都追沒了?極限一換一啊?」

角落里的小女孩也站了起來。

「趕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呢,玄虹,你還是不要……」

「滾!」荊璜咆哮道,「你親爹遲早在馬桶上憋死!」

他閃身來到宓谷拉面前,兩人互相對望著。羅彬瀚看到荊璜右手中抓著一枝鈴蘭花筆。

「你是火元素嗎?」宓谷拉說,「我看不出你的構造。不過你又熱又亮,像一團火。」

荊璜看著她問道︰「你是織法者?」

「也許是的。」宓谷拉沉吟著答道,「我的記憶中並無往事,精神上亦無認同。是否能光憑血統而斷定歸屬呢?」

荊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走吧,先離開這座城。」

「那麼我會死去。」宓谷拉立刻說,「我的能力不足以解除天絕。如今它已開始擴散,重裝蛋白質控制器毫無用處,伐樓娜正為我運算新的抑制方案。」

「……難道你想讓這里連接的所有世界來給你陪葬嗎?」

「不,當然不。如今我已感受到它們和我之間的密切聯系。它們給予了我歡樂,我不應當那樣做。」

黑血還在不斷從宓谷拉的五官里滲出,她卻像毫無察覺地沉思起來。在將近半分鐘的考慮後,她終于又抬起頭。

「我知道該去哪里了。」她說。

她從荊璜手中拿過鈴蘭筆,然後轉頭看向羅彬瀚。

「我看到了許多形式的生命,羅彬。」她說,「如今我感到心中充滿快樂,這是因誕生而得到的權利,故而我想要延續它。或許那意味著我將轉換為全新的生命形式,或許我們在物質世界再也難以相見……我將繼續思考剛才的問題。當星辰之途抵達盡頭,我可能會回來向你解釋那種感覺。」

她在牆壁上畫出一道門,然後打開門戶走了進去。荊璜立刻趨步追入其中。

他們來到了安歇丘旅館的某個房間,一扇被人打碎的窗戶正對島中血紅的落日。

然而那只是凡人眼中的景色。

對于兩人來說,在室內與室外的邊界線上,存在著第三個薄如蟬翼卻又深不可測的空間。那是時空混亂的星層間隙,毫無規律可言的混沌之海。

「我思考什麼辦法能使我逃避死亡。」宓谷拉解釋道,「答案只有‘隨機’。」

荊璜已經明白了她的計劃。他閉上眼楮說︰「那個地方連接著九淵……」

「但也連接著月境,過去,未來,別的歷史線……或許我會馬上被撕碎,也或許因果的崩解會阻止天絕概念運作。」

「你知道幸存的可能性有多小吧?就連你那些叩響九淵之門的祖先,恐怕也沒把握在那里面存活下去。你身上繼承到的能力又剩下多少呢?」

「我和他們是不同的。」宓谷拉答道,「他們是純粹的求道者,而我……我還無法解釋。曾經我的世界只是一間小房子和一只綿羊,我尚未真正了解什麼是生存之喜悅,因而完全听從著教導者的安排。但現在事情不一樣了,我想,有些非常小概率的事件發生在了我身上,影響了我童年的終結。那使我……」

她疑惑地將手按在胸前說︰「那使我改變了。我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我想……我想那讓我渴望獲得什麼,又或者給予什麼?」

圍繞她的火花符號開始變得衰弱起來。于是她將手中的鈴蘭筆交還給荊璜,又取下頭上的曇花發卡。她剛要把發卡遞出去,旋即又收回了手。

「不,我想留著這個。」她說,「他已經有花環了。」

于是她戴好發卡,落入混沌的渦流之中。

荊璜坐在床上,無言地望著艾森島的落日墜到山後,半晌才打開門回到倉庫中。

這時馬林已經開始為末日痛哭,而羅彬瀚干脆躺在地上休息。荊璜過去對他說︰「她走了。」

「……去哪兒了?」

「不知道。」

羅彬瀚掃了他一眼,恐怕是把他的話當作死亡通知書。于是荊璜又說︰「她的去向是隨機的。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也可能明天就站你床頭了。你最好祈禱後一種的情況不要出現。」

「為什麼?」

「因為那肯定是他媽變成什麼混沌魔女之類的玩意兒了。」

羅彬瀚疲憊地閉上了眼楮。荊璜收起凰火罩,用腳踹了踹他說︰「不許睡,起來跟老子去接手。」

「接啥接啊。」羅彬瀚說,「換個機械的不更方便嗎?」

「……那我看著不爽。」

「都要世界末日了還管你爽不爽吶。」

「我管他是不是世界末日。」荊璜說,「你他媽必須給老子去接手。」

最終羅彬瀚不得不從地上爬起來,為了滿足對方的強迫癥而悻悻地去接手。他們穿過昏暗混亂(且到處都是昏睡的蜥魔)的街道,找到一家約律端的診所。接待他們的是一只半人高的白貓。

「我不是獸醫!」它傲慢地甩上房門。

荊璜一腳把門踹開。十分鐘後羅彬瀚坐在臨時搭成的人形長桌上,心驚膽戰地看著一群貓籌備手術。為了排遣自己的恐懼,他只得對荊璜說︰「我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你和那三傻說話的時候提起周雨了對吧?那東西怎麼會認識周雨?」

荊璜僵了一下,隨後大步走到桌邊,拿起某個瓶子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啥?貓糧啊?」

「是速效安眠水。」

說完荊璜右臂一揮,揚手把瓶口懟進羅彬瀚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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