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安格拉的可愛帶來的好感瞬間煙消雲散,現實與印象的沖擊讓騎士不由的驚叫出聲,讓他約瑟夫甚至忘了自己想要做的事。
維塔不滿的皺了皺眉頭,看向奧羅拉。修女是現在輪到照看那像嬰兒一樣敏感的筆記本的人。
奧羅拉臉色煞白的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自己懷抱中的本子。所幸,它還「睡」得正香,沒有被約瑟夫突然的驚叫吵醒,惹來種種難以應對的異象。
騎士低頭,輕聲道歉。瑪麗蓮神色放松,然後用手肘捅了捅約瑟夫的腰︰「現在,你還想用廁所嗎?小騎士?」
「不,不了……」約瑟夫覺得臉上發燒,正想要開口辯解,卻只看見維塔向前走了兩步。
維塔平靜的說︰「既然你不用的話,那就換我吧。」
「……咦?」約瑟夫眨眼,看見維塔頭也不回的進入廁所,反鎖上門。
騎士忽然覺得自己的尷尬消減了不少,他抬頭,對瑪麗蓮說︰「你看,我不是唯一一個……」
「不對,」瑪麗蓮瞬間打斷,眼楮眯起,面容冷峻起來︰「維塔一定是發現了什麼異常,才進去的。」
「等等,我也是……」約瑟夫想要辯解,卻發現瑪麗蓮根本沒理他,而是徑直走到廁所前,抱起雙手,靠在門邊。像守著自己領地的貓兒一樣警戒起來。
約瑟夫無言,瑪麗蓮卻對著他齜了齜牙︰「嘿,伙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維塔跟你可不一樣!」
「我也是覺得有些異常才……」
「不!一!樣!」
「嘖,」約瑟夫放棄了爭論,只能小聲嘟囔︰「雙標的女人。」
……
維塔無視了自己同伴的小小爭吵,在廁所里面端詳了一陣。
這真的是個十分講究的盥洗室,設施齊全,甚至做了干濕分離。古銅色的蒸汽管道被遮掩的很好,雖然管道的熱量隱隱的將馬桶內某些穢物的味道弄得彌散出來。
但這有管道,說明這個廁所確實可以沖水。而不是像大沙漠中其他普通的驛站那樣,把廁所布置在室外,讓干燥的風沙和猛烈的陽光將穢物撕成砂礫,隨風飄走。
嘿,有管道,真是有意思。維塔向前踱步,瞄了一眼後就按下了沖水的開關? 讓溫熱的水流讓這里重新變得清潔;
蒸汽管道可不是隨便一個小村莊能配備的,至少在丘陵地帶,只有大些的村莊才會在其中主要的建築? 比如教會之類配備,甚至市鎮當中? 也不是每棟建築都能享受蒸汽的便利。
並且,管道的中心必定是一台碩大的蒸汽機? 所有市鎮的發展都是圍繞著這樣一台機械? 所以,除非有一整個工業區這樣的能源始發地?
但? 這沙漠中心的小小驛站的廁所? 居然真的連接上了蒸汽管道。這種「城市」的血管。血管沒有身體其他部分的協作與支撐,連爛肉都算不上。而如果這間名為「門扉」的小小驛站,是沙漠中孤立的存在的話,蒸汽管道就會因為沒有各種配套設施? 而只是一堆破銅爛鐵。
所以,這里的蒸汽管道能夠正常運作的話? 只有兩種可能了︰
一是萬恩蒲洛這個小城就在離這里不遠的地方,蒸汽管道是從市鎮中直接牽引出來的。但,這個猜測會有幾個問題,比如? 如果萬恩蒲洛已經離的很近,那麼維塔一行之前為什麼沒有找到這麼個城鎮的哪怕一定點蹤跡?又為什麼要在離城鎮很近的地方設置這樣一個驛站?
而第二個猜想,就讓維塔覺得有點意思了︰
那就是這個小驛站就位于萬恩蒲洛附近,可是出于某些原因,維塔他們看不到萬恩蒲洛究竟在什麼地方!
更有趣的是,這個小驛站的名字是什麼來著?對了,「門扉」。
維塔走到盥洗室的鏡子前,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繼續思考︰
門扉?什麼的門扉?萬恩蒲洛的門扉?
自己接下來是要推開這前往扇門扉嗎?
心緒回轉,維塔打開了水龍頭。
卻忽然發現,里面流出的不是水。
而是已經有些時候沒有打擾他的鐵線蟲。
鐵線蟲緩緩流出,可是,還沒等維塔朝祂們打招呼時,流動的蟲群便瞬間爆散!
祂們一同涌上了維塔的義手,啃噬,想要奪走那三根邪物手指;而鏡子的倒影中,維塔看到自己的鏡像嘴角咧起。
然後,鏡像中的自己抬起只有大小拇指兩根指頭的右手,在鏡子上寫了一句話︰
「祂很失望」。
……
依然背靠在廁所門上的瑪麗蓮打了一個哈欠。
維塔可真是太慢了,她抬手,「砰砰」的敲了一下門︰「維塔?需要幫忙嗎?」
「……維塔?」
她的搭檔沒有回應,瑪麗蓮有些擔心的直起身,回頭,然後緩緩蹲下。
瑪麗蓮的手搭上門鎖,她身體中的酸液能輕易將鎖的結構完全腐蝕。而透過鎖孔,她能看到門那邊傳來的光亮,瞳孔調節焦距,維塔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
敲門聲讓維塔忽然回過神來,低頭,水龍頭中流出的是正常的,清亮的熱水。
剛剛看到的一切難道是幻覺?維塔眯眼,想要更加細致的看看鏡子中的景象。
卻發現氤氳的霧氣早已爬上了鏡面,而義手上的伏波之指似乎有些隱隱發熱。
這是能打破虛幻與現實隔閡的手指,而鏡面上,有幾行水珠緩緩流下。水跡的起點處,一行字仍留在鏡子上︰
「祂很失望」。
……怎麼回事?剛剛看到的明明是幻覺才對。
難道,屬于夢境中的,那幾乎只有自己陷入瀕死的幻覺才能進入的黑暗中的另一個自己,開始可以影響現實了?
怎麼做到的?他竊取了一部分伏波之指的權能?還是說……被自己扔進黑暗的伏波尸體被另一個自己找到了一部分沒被鐵線蟲們分食完全的殘渣?
還有,「祂很生氣」是什麼意思?是黑暗嫌棄自己最近扔進去的東西少了?
可是……黑暗中還有另一個他,如果自己為了取悅那片黑暗,繼續往里面扔東西,會不會讓那些事物的殘渣反被另一個自己利用,從而加速他竊取伏波之指權能的速度?
不知不覺間,維塔的眉頭已經深深皺起。
卻在下一瞬間,仿佛心有靈犀,維塔一把將鏡子上的字跡抹去,轉頭,看向門上的鎖眼。
他和瑪麗蓮的眼神,透過鎖孔,悄無聲息的撞在了一起。
……
奧羅拉發現自打進入這間驛站後,筆記本就變得格外安靜。
這讓她終于可以放心的說話了,奧羅拉伸展了下雙臂,往左右觀察了一陣︰「他們兩個還沒過來?」
奧羅拉,艾比,還有約瑟夫和沃芙坐在驛站提供的小桌前。沃芙壞笑的拍了拍桌面︰「哎呀,那里可是廁所,我們應該給兩位年輕人留下一些空間才對。」
約瑟夫嘴角抽搐,在安格拉沒沖的廁所里?
但,奧羅拉卻搖了搖頭︰「是嗎?我不這麼覺得。」
然後,修女看了一眼艾比,忽然覺得偶爾這麼聊天也許是引導小姑娘擁有自己感情的一個契機。于是,她一邊觀察著艾比的反應,決定做一些原本她不會做得事︰
比如,在背後議論自己的同伴,以及八卦。
奧羅拉斟酌片刻,才說道︰「我覺得,他們兩個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而沒人推一把的話,恐怕就算等到帝皇駕崩他們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哎呀?那不也挺好?」沃芙的手開始在桌上啪嗒啪嗒︰「這種青澀的感覺,真棒!」
約瑟夫笑出了聲,忍不住插嘴︰「女士,他們倆一個22歲,一個26歲,哪里青澀了?」
「哎?對我來說不都是很年輕……」
奧羅拉失望了,因為沃芙似乎對這個話題一點興趣都沒有。
卻沒想到吸引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听眾︰
安格拉。
這個可愛的小姑娘杵著腮,悄悄坐到了這張桌子前,眼楮里亮晶晶的。
不知何時,驛站之外已經是黃沙漫天。
沙塵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