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月正當空。
花廳廢墟不遠處有片池塘,邊上立著一座涼亭。
任以誠盤坐在亭子里的石桌上,閉目凝神用功。
兩團金色的光芒,熠熠生輝,將方圓數丈範圍之地,映照的一片光亮。
龍珠漂浮在任以誠的頭頂,懸空環繞。
不斷流淌出熔岩似的精元垂落而下,如同蠶繭般將他包裹在內,緩緩往他體內滲透進去。
熾熱的力量,宛若醍醐灌頂。
任以誠的身體隨之散發出了金紅色的光芒。
背後更凝現出一頭火麒麟的虛影,周身燃起熊熊烈焰,栩栩如生,隱約間還能听到陣陣咆哮。
龍神功和不死之身,都需要浴火才能大成。
龍珠中蘊含的力量,比起烈焰更加強大,在這股力量的輔助下,兩門武功均在穩步提升,進境斐然。
若以層次化分,九為數之極。
任以誠已經將這兩門武功練到了七八層的程度。
日升月落。
第二天,晨光初上。
龍珠驀地斂去光芒,回到了任以誠手中。
長舒一口氣。
任以誠睜開眼楮,就見翡翠正恭恭敬敬的站在面前,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
一頭長發沾染著晨間的霧氣,濕漉漉的樣子,似乎已經等了很久。
見他醒來,翡翠盈盈笑道︰「恭喜主人得到龍珠,神功大進,兩顆龍珠在手,主人一統武林,指日可待。」
任以誠失笑道︰「嘴倒是挺甜的,可惜我獨來獨往慣了,不想有人跟著,你可以走了。」
翡翠聞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臉上露出惶恐之色。
「奴婢願意為您做任何事,請不要趕我走。」
任以誠訝異道︰「女人心海底針,你還真是讓我模不透!
孟百川尸骨未寒,你這也變得太快了,你之前那寧死不渝的忠心呢?」
「誰是我的主人,我就對誰忠心。」翡翠言語間的神色極其認真,仿佛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任以誠饒有興致的笑了笑︰「所以,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殺了,你也會毫不猶豫的認對方為主人?」
翡翠茫然道︰「我需要一個依靠,而且,若是沒有主人給我吩咐,那我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她哀求道︰「求求你,千萬不要丟下我,沒有主人,我以後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可憐吶!」任以誠不由搖了搖頭。
這姑娘已經徹底失去了自我,只有靠忠心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活下去的方向。
「請主人憐惜奴婢。」翡翠說完,一個頭磕在了地上,砰然作響。
「罷了,既然救你一命,那索性我就幫到底好了,抬起頭來。」
任以誠輕嘆一聲,猛然一指點在了翡翠的眉心之上,同時運起迷魂攝心催夢大法。
片刻後。
翡翠昏睡了過去。
任以誠將她抱起,放在涼亭里,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就會展開一段新的人生。
由任以誠精心為她編制的未來。
從此,翡翠可以依靠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天光大亮。
幽靈馬車駛出了小鎮,揚塵而去。
數日後。
通往秋水山莊的必經之路上,途中有片樹林。
在道路的中央,直挺挺的站在一名手持折扇,身材頎長,面如冠玉,渾身透出不凡氣度的俊逸男子。
他一臉嚴肅的盯著對面方向,一瞬不瞬的目光,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漸漸地,日上中天。
驕陽似火。
樹林中的蟬鳴聲像是不知疲憊,一直叫個不停,聞之令本就炎熱的天氣,讓人更感煩悶。
但男子卻似無所覺,額頭不見半滴汗水流下,彰顯出他寒暑不侵的高深內功。
忽然間。
遠處傳來了迅猛急勁的馬蹄聲。
一輛馬車以驚人的速度疾奔而來,由遠及近,卷起陣陣煙塵。
男子的位置,赫然便是馬車行進的正前方。
他已經感受到腳下不斷有震動傳來,且愈來愈強烈。
男子不禁面露詫異之色,旋即更是心神一震。
白骨骷髏馬迎面而來,儼然正是幽靈馬車,驚愕間,已至近前。
蹄聲戛然而止。
「閣下不覺得自己的位置有些不合適嗎?」任以誠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
男子拱手施禮︰「在下碧玉生,冒昧阻攔還請見諒,敢問尊駕可是鱗族麒麟聖使任公子?」
任以誠心下恍然,掀開了車廂的門簾。
「原來是江湖百曉生,你我素不相識,不知閣下找我有何貴干?」
碧玉生道︰「在下知道,公子此行乃是為了龍珠之事前往秋水山莊,在下亦是為此時而來。」
任以誠悠悠道︰「你知道這些,那天山上的事情你想必都清楚了,當日除了忠信堂的人,在場的人全無活口。
你號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如此看來,果真不是浪得虛名。」
碧玉生微微一笑︰「公子過獎了,尊駕當日在天山上一把大火,令所有的邪道高手全軍覆沒,手段通天,在下亦是欽佩萬分。」
任以誠淡淡道︰「客氣的話就免了,你有話直說便是。」
碧玉生肅容道︰「那就恕在下冒昧了,敢問公子口中的鱗族,當真存在嗎?」
任以誠眉頭一挑︰「你懷疑我?」
碧玉生道︰「不敢,只是公子有所不知,在下的師父正是出身察木族,更是上一任的族長。
他老人家曾詳細交待過我察木族的事情,卻從未提到過任何有關鱗族的只言片語。」
任以誠呵呵笑道︰「這有何稀奇,鱗族守護龍珠的職責五百年輪換一次。
時移世易,滄海桑田,有些秘密因此而失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碧玉生皺眉道︰「公子所說的故事,委實太過匪夷所思,若沒有確實的證據,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依你之言,你也算是半個察木族人,那你想必應該知道,龍珠是會認人的,這就是證據。」
任以誠言罷,翻手拿出一顆龍珠,向碧玉生拋了過去。
碧玉生伸手接過,不解道︰「這是何意?」
「給你驗證一下。」任以誠暗自催發起了麒麟血脈。
碧玉生頓感手心一陣滾燙,如遭烈焰燒灼,劇痛之下,龍珠當即月兌手,飛回了任以誠身旁。
「這……」碧玉生不由怔了怔。
任以誠負手于背,昂然問道︰「如何?」
碧玉生再度拱了拱手,歉然道︰「公子見諒,在下只是不希望有人巧立名目,以此來奪取龍珠。
傳言得龍珠者,得天下,它具有非凡的力量,一旦被有心人得到,勢必會天下大亂,禍及黎民蒼生。」
任以誠沉聲道︰「我要收回龍珠,正是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同時,也是為了枉死的神龍,以及整個察木族的冤魂,討一個公道。」
碧玉生問道︰「凶手當真是你說的那八個人,他們的手中都有龍珠嗎?」
任以誠目冷笑道︰「你還是不相信我,不過可惜,孟百川已經親口承認了。」
碧玉生目光一凝︰「這麼說,他應該死了吧。」
任以誠冷冷道︰「死無全尸。」
「孟百川既然死了,那秋老莊主當然也別想活命。」碧玉生的語氣和神色,皆不由變得凝重了起來。
「除了已經被察木龍殺掉的三個人,剩下的誰也別想逃,怎麼,你想阻住我嗎?」
任以誠自認得了龍珠好處,那他就有為察木族報仇的義務。
碧玉生正色道︰「我必須阻止你,你知不知道你的對手究竟是些什麼人?
秋水山莊富甲天下,秋老莊主的武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絕世高手。
上官雲,他是當今的武林盟主,忠信堂統領著中原大大小小,幾乎所有的門派,勢可遮天。
況且,你身懷龍珠,懷璧其罪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憑你一個人,就算武功再高,難道還能要和整個武林,乃至全天下為敵嗎?
人力有窮盡,依我看,還是萬事以和為貴,畢竟事情都已經過去六年了。」
任以誠放聲大笑︰「看來你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哼!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物歸原主。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不是我與全天下為敵,是全天下與我為敵,要害怕的該是他們。
言盡于此,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我不為難你,但若是再嗦,那就是自討苦吃,讓開。」
碧玉生默然不語,身子挪到了一旁。
蹄聲再起。
碧玉生神情復雜的看著遠去的幽靈馬車,幽幽嘆了口氣。
「秋水山莊怕是要從此絕跡了,一場武林浩劫,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