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你的理由。」
溫凰也不否認,嘴角微揚,迤迤然坐在了床上。
沈落雁緩聲道︰「就像我剛才說得,宮主完全沒必要對獨孤策下如此重手。
宮主若當真無所顧忌,那當初就不會輕易放過了宇文化及,獨孤閥難道就比宇文閥好欺負麼?
另外,落雁也實在無法相信,宮主為我出頭是因為看不慣獨孤策欺負女人,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之所以這麼做,其實是為了斷我巨鯤幫的後路。
獨孤閥不可能善罷甘休,事情是因我而起,他們不會放過曦凰宮,更加不會放過巨鯤幫。
事到如今,我若想保全幫中弟兄,就只有加入曦凰宮一條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選擇。」
她幽怨地望著溫凰,苦笑道︰「宮主實在是好算計,落雁佩服。」
溫凰拊掌嘆息道︰「合情合理,我的心思全被你看透了!落雁心思敏捷,我亦敬佩萬分。」
沈落雁幽幽道︰「我很好奇,要是我不同意會怎麼樣?」
溫凰聳肩道︰「有我在,曦凰宮的安危不虞擔心。
可你巨鯤幫若是沒有我的庇護,那你就等著給你的兄弟們收尸吧。
說起來,這件事我是干得不厚道,可結果是你自己選的,我心安理得,問心無愧。」
沈落雁目光一凝,沉聲道︰「宮主莫非忘了,我還可以選擇去搏一搏東溟號的賬本。
只要東西到手,獨孤閥還不是任我擺布。」
溫凰忽地展顏一笑,詫異道︰「不會吧!不會吧!堂堂巨鯤幫的幫主竟然如此天真的嗎?」
沈落雁蹙眉道︰「宮主此言何意?」
溫凰哂然道︰「你居然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賬本上,卻不看看現在的天下是個什麼局勢。
你覺得楊廣這個皇帝還能當多久,現在又還剩下幾分實力?
假設你真的賬本在手,獨孤閥最多不過受制一時。
待到楊廣倒台,大隋滅亡,這私買兵器的賬本就是廢紙一堆,皇帝都沒了,四大門閥還需要顧忌這些麼?
到時候,你和你的兄弟們會是個什麼下場,不用我多說了吧?」
「……」
沈落雁櫻唇顫動,想要反駁卻啞口無言。
一直以來,賬本是她心中唯一的希望和支撐,現在被無情粉碎,仿佛抽干了她全部的氣力,讓她不禁身子一軟,歪倒下去。
溫凰見狀,急忙起身將沈落雁扶住。
「呀」的一聲輕呼,沈落雁因慣性所至,不由自主地撲進了溫凰的懷中。
「幫主是否已有決斷?」溫凰螓首低垂,柔聲問道。
望著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和似星辰般明亮深邃的雙眸,沈落雁不由得嬌軀一顫。
恍惚間,她雙頰泛起了一抹誘人的紅霞,心中更有種說不清的奇怪感覺。
對方明明也是個女人,她卻莫名其妙的害羞了起來。
沈落雁芳心大亂之下,慌忙將目光挪開,直起身來,赧然道︰「宮主所言甚是,落雁日後自當任憑差遣,只盼宮主能護住我那幫兄弟的周全。」
看著神色怪異的沈落雁,溫凰雖然感到疑惑卻並未往心里去,松開手正色道︰「落雁放心,從此你我就是一家人,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我會保護你們。」
溫凰的房間里。
三人靜靜的等待著。
寇仲不耐道︰「怎麼還不來?女人果然麻煩,穿個衣服都要讓人登上大半晌。」
宋玉致冷哼道︰「如果要等的是秀寧姐,你還會這麼認為麼?」
寇仲聞言,神色一滯,愕然無語。
徐子陵思索道︰「我看她一定有話想單獨跟師父說,不然怎麼會讓師父幫她拿衣服。
咱們走了屋里沒人,她自己起來拿又有什麼關系?」
這時,房門忽然被推開。
沈落雁跟在溫凰身後,嫣然道︰「抱歉,有勞兩位公子久候了。」
寇仲迫不及待道︰「閑話少說,沈幫主還是趕快來說一下合作的事宜。」
沈落雁搖頭道︰「沒有合作了。」
寇仲皺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想反悔?」
突然,又有腳步聲從屋外傳來。
那個被沈落雁稱作‘老謀’的長須老者出現在門口,躬身道︰「幫主,尸體已經處理好了。」
沈落雁點點頭,肅容道︰「來得正好,老謀,給兄弟們傳令下去,從現在開始巨鯤幫加入曦凰宮麾下。
以後不要再叫我幫主了,大家一起為溫凰宮主效命。」
寇徐二人和宋玉致面面相覷,均是一臉震驚之色,就穿個衣服工夫,沈落雁竟然就變成了自己人!
寇仲與徐子陵忍不住琢磨起來,師父,您到底做了什麼?
「屬下陳老謀遵命。」長須老者卻是面色如常,沒有半分驚訝。
他作為沈落雁的親信,本事自然不會差。
從獨孤策被閹割,他亦已猜到了溫凰的想法,是以絲毫不覺意外。
沈落雁笑道︰「兩位少主,這下明白為什麼沒有合作了吧,為主上分憂,乃是屬下的本分。」
兩人驚訝的同時,念頭飛轉,很快也想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寇仲欽佩的看著溫凰,恭維道︰「師父不愧是師父,深謀遠慮,算無遺策。」
溫凰道︰「落雁才智過人,為了手下幫眾的安危不惜臥薪嘗膽,忍辱負重,實乃不可多得的女中豪杰。
小仲,子陵,你們兩個記著,日後對落雁一定要以禮相待。」
兩人聞言,肅然相應。
沈落雁謙虛道︰「宮主過獎了,兩位少主,適才屬下和宮主相談,如今楊廣勢微,似乎已無偷取賬本的必要了。」
寇仲道︰「非也,我要賬本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對付那些門閥,而是要借此激化他們和楊廣的矛盾。
尤其是宇文閥,我要逼宇文化及徹底撕破臉皮,最好能一舉殺了昏君。
這樣我們便能毫無顧忌的揭竿而起,名正言順的謀取江山。」
沈落雁聞言恍然,登時眼前一亮。
「原來如此,那我們先前做的準備就還有用,東溟號的構造已經調查清楚了,能否成功就看兩位少主的本事了。」
徐子陵驚訝道︰「東溟號守衛森嚴,你們居然有本事弄到了里面的構造圖?」
沈落雁悵然道︰「唉!說來容易,但這其實是犧牲了無數兄弟的性命才換回來的成果。」
寇仲道︰「你先前的計劃具體是怎麼樣的?」
沈落雁問道︰「不知兩位少主的水性如何?」
寇仲道︰「馬馬虎虎。」
沈落雁道︰「想要潛入東溟號,只能從水下鑿穿船板進入,需要長時間待在水下,水性不夠好是不行的。
在行動之前,就由我來傳授兩位在水中閉氣的功夫。」
溫凰道︰「用不著這麼麻煩,他們兩個有《長生訣》的根基在身,可以在水里呼吸。
遲恐生變,我們的行動必須越快越好。」
沈落雁道︰「那就剩下的就是應付船里的機關,老謀最善此道,他會傳授兩位破解之法。」
盜取賬本最大的難題就在于此。
接下來的時間,寇仲和徐子陵舍棄了睡眠,跟著陳老謀學習如何破解東溟號的機關,以及開鎖行竊的本事。
翌日。
入夜時分。
兩個身法矯捷的黑衣人,接著黑夜的掩護,悄然溜進了客棧的某間客房中。
「你們總算回來了。」宋玉致的聲音響起。
兩人摘下面紗,赫然正是寇仲和徐子陵,他們的臉上俱都帶著欣喜之色。
寇仲從懷中拿出一個油紙包,得意道︰「看我們雙龍出手,旗開得勝。」
打開包裹,里面放著四本賬簿。
寇仲將其中一本隨手扔給了宋玉致,道︰「這是你們宋家的,看在咱們交情的份上,就不管你要好處了。」
「算你還有點義氣。」
宋玉致大感意外的同時,也暗自開心。
這東西雖然傷不到他們宋家的根基,但若真的落到有心之人,如宇文化及的手里,卻也足夠讓宋家頭疼一陣了。
溫凰道︰「過程還順利麼?」
徐子陵道︰「師父所言不差,我們真的可以在水中呼吸。
另外宇文化及也在船上,最詭異的是,我無意中看到那個東溟公主面紗下的臉,竟然跟娘一模一樣!」
寇仲道︰「按理說,陵少的千里眼是不會看錯人,師父,會不會是娘已經恢復了?」
溫凰搖頭道︰「不可能,傅姑娘當初的傷勢已經命懸一線,絕對不可能這麼快就復元。」
徐子陵沉吟道︰「看來明天有必要再去一趟,就算不是娘,長得那麼像也一定跟娘有關系。」
寇仲忽然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道︰「其實還有件事,我們在船上遇到婠婠那個妖女了。」
宋玉致秀眉微蹙,嗔道︰「遇到妖女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寇仲意味深長道︰「能拿到賬本還得多謝這妖女,要不是她,我們可能就要觸發機關了。
當然這不是重點,你們有所不知,嘿……婠婠好像是看上陵少了。」
徐子陵拍了寇仲的腦袋一下,沒好氣道︰「管好你的臭嘴。
妖女詭計多端,哪兒會好心幫咱們,肯定又在打《長生訣》的主意。」
寇仲挑眉道︰「是是是,陵少當然不會對妖女感興趣,你喜歡的是那位慈航靜齋的聖女師妃暄嘛。」
「沒想到少主的眼光竟然這麼高!」
沈落雁詫異的看著徐子陵,慈航靜齋的名號她也曾听家中的長輩提起過,那可是執正道武林之牛耳的存在。
徐子陵臉色一紅,旋即又嘆了口氣,索然道︰「喜歡又有什麼用,人家可是堂堂正道第一宗門的聖女!」
溫凰驀地笑道︰「那又如何?喜歡就去追。
要知道,這引‘仙女下凡’可是和‘渡凡女成仙’並列為人世間最快樂的兩件事情。
你要是真有這個心,師父有辦法幫你,說不定還能讓她主動投懷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