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
師徒三人湊在飯桌上。
溫凰親自給寇仲和徐子陵斟了杯酒,展顏道︰「這一杯,為師祝賀你們學有所成。」
兩人接過酒杯,受寵若驚。
一杯飲盡。
溫凰稍作沉吟,凝聲問道︰「你們兩個會不會怪我,就這麼輕易放走了宇文化及?」
兩人聞言一愣。
寇仲道︰「師父這麼問,就未免太小看我們兩個了,大局為重的道理我們怎會不懂。」
徐子陵道︰「更何況,跟宇文化及之間的仇是我們兩個的私事。
男子漢大丈夫,報仇當然要靠自己,怎能假手他人。」
溫凰啞然失笑道︰「倒是我想多了。」
寇仲突然拿起了酒壺給溫凰的酒杯斟滿,殷勤道︰「師父,請喝酒。」
徐子陵也夾了一塊溫凰最喜歡的雞腿肉放到了她的碗中,恭敬道︰「師父,請吃肉。」
溫凰看著兩人的舉動,秀眉微挑,悠悠道︰「無事獻殷勤,你們兩個是不是又再打什麼鬼算盤?」
寇仲模了模後腦勺,諂媚道︰「沒什麼,我們就是覺得師父您實在太厲害了。
不但拳腳功夫了得,兵器上的功夫也是非同凡響。」
徐子陵接口道︰「仲少說的沒錯,師父的刀法簡直出神入化。
只不過隨手一刀就打斷了宇文化及的兵器,逼得他不敢再出手。」
溫凰恍然道︰「搞了半天,原來是想學兵刃上的功夫。」
兩人聞言,連忙點頭,露出一臉期盼之色。
溫凰點了點頭,笑道︰「也罷,你們兩個如今內功尚未大成,為師就再教你們一手,以便對付強敵。
我最擅長的是刀法和劍法,你們想學什麼?」
「可以都學嗎?」寇仲厚著臉皮問道。
溫凰呵呵一笑,反問道︰「你說呢?」
寇仲訕訕道︰「那……我選刀法好了,霸氣。」
徐子陵道︰「那我學劍法,用起來比較瀟灑。」
「老規矩,決定了就不能反悔了。」
溫凰說著,雙手劍指點在兩人眉心,運動元神,將《神刀斬》和《天邪劍訣》分別傳給了兩人。
須臾後。
寇仲詫異道︰「這好像並不是師父對付宇文化及時用得刀法?看起來似乎有些邪門。」
徐子陵亦不解道︰「我這個好像也不是那晚師父跟師姑娘交手時用過的劍法?
而且,我這個連名字都帶著‘邪’字,更邪門。」
溫凰曼聲道︰「你們想多了,那兩種武功都需要極其深厚的根基才能發揮出威力。
憑你們現在的功力,習之無用。」
聞听此言,兩人不由得無奈一嘆,沒想到,又是吃了內功不夠的虧。
「師父,說起來其實還有件事兒,我和陵少實在很好奇。」寇仲一本正經的問道。
溫凰淡淡道︰「有話直說。」
寇仲道︰「就是……剛才跟宇文化及交手的時候,您那柄刀是怎麼變出來的?」
徐子陵希翼道︰「看起來,似乎很方便的樣子……」
溫凰微微一笑,語重心長道︰「還是那句話,等你們功力夠了,想學什麼我都教你們。」
午飯後。
早已按耐不住的寇仲和徐子陵,當即各自取了刀劍,開始練習新學到的武功。
溫凰指點了他們入門後便只離開,等再回來的時候,身後還多了兩名下人,手里全都端著一箱豆腐。
兩人見狀,不禁詫異。
寇仲道︰「師父莫非最近山珍海味吃多了,想要改吃素?」
溫凰道︰「神刀斬和天邪劍的精髓皆是一個快字,但只有‘快’卻是不夠的,還需‘穩’和‘準’。
這樣才算是真正練成這兩門武功,從今天開始,你們就給我削豆腐。
什麼時候能將一寸厚的豆腐削成薄厚均勻的十五片以上,且完整不破,你們就算是登堂入室了。」
這種方法,她曾經在教林詩音武功的時候用到過,但是對于這兩個徒弟,她的要求卻是要嚴格得多。
畢竟,當初林詩音只需將兩寸厚的豆腐,削成二十片就可以了。
兩人看著面前的兩箱豆腐,呆若木雞,心中有無限感慨,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布置完功課後,溫凰找到了虛行之。
「虛先生,傳令下去,命人全力搜集優質鑄材。」
「宮主可是要為兩位少主打造兵器?」虛行之知道寇仲和徐子陵開始習練兵刃,故而有此一問。
溫凰嘆息道︰「這些事情除了我這個當師父的以外,還有誰能來為他們操心。」
虛行之恭維道︰「兩位少主能得到宮主這樣的良師,實乃大幸也。」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要說鑄材,屬下記得庫房里好像收藏著幾塊鑌鐵。
是多年前任少鳴從一隊波斯商旅手中搶來的,材質極佳,是鑄造兵刃的上等材料,屬下這便吩咐召集工匠。」
溫凰擺手道︰「不必了,鑌鐵交給我就好,你去讓人搭個鑄爐出來,我要親自動手。」
「宮主竟還懂的鑄術?」虛行之驚訝道。
溫凰莞爾道︰「我會的東西可多了。」
轉眼,月余時間過去。
寇仲和徐子陵皆是悟性超凡,天資過人之輩。
再加上《長生訣》賦予的,可令他們觀察入微的奇妙感知力,學起神刀斬和天邪劍訣來可謂是得心應手,削豆腐的功夫也是進步斐然。
日漸西斜。
黃昏,又見黃昏。
議事廳里,溫凰師徒,兩大護法與軍師俱在。
「虛先生,最近江湖上可有什麼事情發生?」溫凰問道。
虛行之道︰「回稟宮主,自當日宇文化及鎩羽而歸後,如今江湖上風頭最勁的就是宮主和兩位少主。
兩位少主打敗了宇文智及,已然是武林新晉,不可多得的少年高手。」
寇仲和徐子陵聞言,頓時挺了挺腰板,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虛行之接著說道︰「還有就是最新傳來的消息,李閥的李秀寧和宋閥的宋玉致兩位姑娘,目前受困于瓦崗寨。」
「什麼!秀寧被抓了?」寇仲勃然色變,霍然起身。
徐子陵亦眉頭緊皺,肅聲道︰「虛先生,到底怎麼回事,麻煩你說清楚些。
以她倆的身份,瓦崗寨難道瘋了不成?」
虛行之道︰「李家二公子李世民正在跟杜伏威打仗,李密似乎打算出兵增援杜伏威。
為了孤立杜伏威,李世民便想和李密結盟。
兩位姑娘則負責談判的事宜,結果被李密給囚禁了起來,想要用她們和李、宋兩家換取好處。」
寇仲大罵了聲卑鄙,轉頭看向溫凰。
「師父,我得去救她們。」
徐子陵道︰「仲少說的沒錯,怎麼說她們也是朋友一場,她們還幫過我們,于情于理,我們兩個都不能袖手旁觀。」
溫凰搖頭笑道︰「我又沒說不讓你們去,只是去之前得做些準備,不能貿然行事。
要不然就憑你們兩個,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兩人大喜,齊聲道︰「全憑師父吩咐。」
溫凰眉頭一挑,緩聲道︰「兩位護法。」
「屬下在。」法難和常真急忙起身。
「把他們兩個給我倒吊起來,除非他們自己運功掙月兌,否則誰也不許幫忙解開。」
溫凰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登時全都愣住了。
寇仲和徐子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法難和常真對視了一眼,猶豫了好半晌,一臉為難之色的來到兩人面前。
常真尷尬道︰「兩位少主,這是宮主的命令,屬下們得罪了。」
溫凰笑而不語。
兩人猶自難以置信,卻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束手就縛,蝙蝠一樣被吊在議事廳的房梁上。
寇仲苦著臉,哀聲道︰「師父,就算是死您也該讓徒兒死個明白吧?」
「想救人,就給我忍著吧。」
溫凰也不解釋,說完便負手于背,施施然轉身離開。
很快,廳里就剩只剩下兩人。
倒立的身形,令他們血行下沖流向了頭部,臉色一片通紅,並逐漸變成醬紫色。
又過了片刻。
就在兩人堅持不住,昏迷過去之後,體內的真氣突然發生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玄妙變化,竟然自發的在他們體內逆向運轉開來。
老陽生少陰,太陰化少陽。
這一刻,他們的內功終于臻至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