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楮骨碌碌轉一圈,外公外婆不行,女乃女乃好像也不可以,還是爸爸吧。
小豆丁兒拿起一瓣獼猴桃,送到霍雲和的嘴邊,「爸爸,吃獼猴桃,可甜了。」
霍雲和心里那個美呀,那個甜啊,屋子里那麼多人,尤其是還有陪他長大的外婆,都沒有得到兒子的孝心,他真是太幸運了!
「謝謝兒子。」
霍雲和笑著張嘴,把兒子孝敬自己的獼猴桃吃進嘴里,咀嚼了兩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看向兒子的眼神也變了。
現在反季水果太多,提前上市的只有個外表,內里還是酸的。
霍雲和終于明白為什麼岳父岳母但笑不語了,感情自己是試吃的小白鼠啊!
一曲《涼涼》送給自己!
洲洲還睜著大眼楮期待爸爸的答案呢,霍雲和內心是崩潰的,臉上的神情也不自然,默默地吞下獼猴桃,在兒子充滿期待的眼神下,緩緩點頭,「兒子孝敬爸爸的,永遠是最甜的。」
洲洲的眼楮睜得大大的,興奮得小臉直發光,「真的甜嗎?洲洲還小,爸爸不可以騙小孩子。」
霍雲和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兒子,你爸爸精明了一輩子,就栽在你媽媽手里了,現在又多了一個你。
「嗯,爸爸認為,只要是兒子孝敬的,一定是最甜的。」
霍雲和不是個吃虧的主兒,語言陷阱設計得天衣無縫,有仇當場就報回來,至于對象是不是自己兒子,不重要。
知子莫若母,雲敏芝一看兒子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這個季節的獼猴桃味道一般,只有外皮有點甜度,內里是酸的,兒子不喜歡酸的卻吃了下去,應該真像他所說的那樣,自己兒子孝敬的,就是最甜的。
陸錦寧和楊秋韻忍著笑,轉過頭去看電視,不參與父子戰爭,只是微微抖動的肩膀,出賣了他們的喜悅。
洲洲真的太相信爸爸了,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獼猴桃塞進口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嗯,真甜,真好吃……
獼猴桃剛入口的時候,確實是甜的,可是咀嚼幾下,酸味就出來了,還不是一般的酸!
洲洲的小臉變了,又紅又白的,眉毛嘴巴抽搐到一起,皺成了包子,「呸呸呸」 地把獼猴桃吐出來,拍著自己的嘴巴大叫,「爸爸是壞人,騙小孩子!」
「哈哈哈……」
病房里爆發出大笑的聲音,霍雲和笑得不能自已,陸錦寧和楊秋韻笑出了眼淚,雲敏芝也笑疼了肚子。
一屋子的大人,看著地上胡亂蹦的孩子,笑得不行不行的。
楊柳在走廊里听到兒子的叫嚷聲,知道這是受騙了,急忙進去,拉住跺腳亂蹦的兒子,拿過溫水給他漱口,狠狠瞪了霍雲和一眼。
洲洲咕嚕咕嚕地把水喝下去,好半天才吐著舌頭和媽媽告狀,「媽媽,我們不要爸爸了,他是壞人,騙小孩子。」
霍雲和毫不相讓,「是你先騙我的。」
「……我,我只是讓你嘗嘗,不好吃要告訴我,做人要誠實。」洲洲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但他是不會承認的,小嘴巴振振有詞,說出口的話又一次戳他的心,「大人騙小孩子就是不對,舅舅就不會騙我,我不喜歡爸爸了,我要去找舅舅!」
「舅舅也不喜歡酸的,你要是騙他,他會揍你的。」
「才不會呢,爸爸是大壞蛋,舅舅是好人!」洲洲跳了起來,大喊大叫的,「舅舅是對洲洲最好最好的人!」
「霍晟!」
霍雲和生氣了,低吼一聲,他知道兒子喜歡舅舅,可也不能整天掛嘴邊上吧?岳父岳母還在一邊呢,萬一讓他們以為自己虐待兒子,這印象可就扭轉不了了。
「媽媽,爸爸凶洲洲。」
洲洲想當然地認為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只要他提出的要求就沒有不滿足的,自然也不會騙他,可事實卻不是那樣。
大失所望的小豆丁兒生氣了,倔脾氣上來,誰勸也不听,楊柳沒辦法,只能抱他出去玩。
病房里終于安靜下來,雲敏芝看著兒子忍不住訓斥,「你呀,都多大的人了,連自己兒子都騙。」
霍雲和知道自己理虧,訕訕地低下頭沒有反駁,還是陸錦寧出言幫他解了圍,「洲洲這孩子,和他媽媽小時候一模一樣,有什麼東西不知道味道,會想方設法讓別人先吃,她在一旁看著,感覺沒問題了,她才吃。」
楊柳小時候也這樣?
霍雲和腦補一下那個畫面,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看著感興趣的東西直流口水,卻不敢吃,拿給大人吃,她在一旁默默觀察,然後才決定吃還是不吃。
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
陸錦寧閑聊了幾句,說出自己的目的,「雲和,你受傷是因為瑤兒,我們很感激你,但是,你處理問題的方法,是不是有很大的問題?」
霍雲和就知道自己做的混賬事不會那麼輕易過去,岳父來探望他是真,教訓也不會少,誠懇地道歉,「爸,我也是沒辦法,依依太倔了,我實在想不出好辦法,才出此下策的。」
陸錦寧在商海中沉浮一輩子,看問題很準,霍雲和是什麼樣的人,又是怎麼對自己女兒的,他看得分明,不多做評價。
「我年輕的時候,做事向來只看結果,過程不重要,可能是年紀大了,想法就不一樣了,同樣的事情,用心來做和用心機來做,效果是不同的。」
心和心機?霍雲和有點詫異,他承認自己是用了心機,但他對楊柳的愛,日月可鑒!
陸錦寧知道霍雲和不太認同自己的觀點,他承認自己錯了只是形勢所迫,說實話,這樣一個優秀青年這麼愛自己女兒,他還是很欣慰的。
走過半生的他,擁有的閱歷是霍雲和這個年齡段的人永遠無法企及的。
「最近我開始看佛經,有不少感悟,因果真實不虛,你種下什麼因,就會得什麼果,就是人們常說的種善得善種惡得惡。」
「你若是不欺騙瑤兒,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霍雲和張了張嘴,想說電梯那是人為的意外,可岳父有句話說對了,如果電梯公司能妥善處理年齡偏大員工的問題,他也不會心思陰暗報復社會了。
「我和你岳母在一起幾十年,為什麼她能在受了委屈的情況下,還一心待我呢?」
楊秋韻听他說起自己,不自然地笑笑,雲敏芝看出親家心里不好受,拉她起身出去找孩子玩。
病房里回歸安靜,陸錦寧緩緩開口,「人與人相處要真誠,夫妻也一樣,你用心愛她,她自然用心來愛你,要讓她感受到你的愛是無私的,是寬廣的,是深厚的,而不是夾雜著目的的愛。」
「這樣的愛,一旦事情敗露,得到的結果應該不會是你願意看到的,我說的對嗎?」
霍雲和很慚愧,點點頭,垂眸不語。
「工作上的事,只要不涉及機密,也可以和妻子說一些;生活上的事,更要事無巨細地匯報。」
「我以前就是不懂得這個道理,讓你岳母受了委屈,才蹉跎浪費了那麼多歲月。」
陸錦寧想起他們分開的那段時光,不止一次懊悔,「你和瑤兒也浪費了五年,你若是不想繼續蹉跎下去,有些方式,你要改改了。」
「我是去子公司巡視的時候,一眼看見在人群里的她,我對她是一見傾心,你岳母也一樣,我們很快墜入愛河,甚至她根本不知道我已有家室,就那麼全身心地來愛,和我同居了。」
「我和陸梁媽媽是商業聯姻,如果沒有遇見秋韻,我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老婆高貴大方,兒子聰明可愛,很多朋友都羨慕我。可這一切都在遇見秋韻的時候,偏離了方向。當時的我已經計劃好離婚後娶她,只等孩子生下後就舉行婚禮,沒想到事情敗露,秋韻受到打擊早產,情況很危險,好不容易才生下瑤兒 。」
回首往事,陸錦寧有一瞬間的動容,「我氣得理智全無,律師都找好了,離婚協議也已擬好,卻遭到我媽媽的強烈反對,我屈服在巨大的壓力下,妥協于現實,不能給她一個正大光明的身分,也不放她離開,我那段時間比起現在的你,可要渣多了。」
陸錦寧感慨萬分,「你梁阿姨一直喜歡我,可我只把她當妹妹,沒有一點男女之情,她為了我,承受太多委屈。我這一生,最對不起得人就是她,可是,我愛的女人不是她,這一生,注定要負她了。」
「按理說,我不是一個好榜樣,但是,我和你岳母之間沒有任何秘密,也沒有任何善意的隱瞞,坦誠是我們相處的秘訣,卻是你和瑤兒之間最欠缺的。」
說著說著,陸錦寧激動起來,趕緊深呼吸,平緩自己加快跳動的心速,嚴肅說道︰「我希望經過這件事,你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做一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