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命不知道自己躺在這片草地上有多久了,只感覺天旋地轉,全身乏力,身子完全動不了。
鼻子隱隱約約可以嗅到,那微風吹拂過臉龐帶來的咸腥味,他也能夠感知到天上的日月在不斷的更替,時間在流逝著。
幾天過後,他才徹底的從昏沉暈眩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他搖搖晃晃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個人站懸崖邊上,楞楞的看著眼前的懸崖下方。
「這里是什麼地方?這是大海?」
懸崖下方赫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那海浪在不斷的拍打著礁石,在陽光下浪花四濺,化作陣陣白色水汽在蒸騰著。
他站立的懸崖,屬于一片延綿不絕的海岸山脈,這里樹木蒼蒼,野花芬芳撲鼻而來,隨著海風,暗香浮動,天上更有成群結隊的海鷗飛過,去捕食著躍出海面的魚兒。
陸地止于此,海洋始于此,天地悠悠,潮起潮落,孤獨寂寞莫過于此。
「這是哪兒?這里肯定不是周國,只是不知是否在人界?」
韓長命疑惑道,他從小就一直生活在周國,從來沒有出國過,而周國是一個內陸國家,其國民根本不知大海為何物,只能在書上見過相關的描述,所以韓長命知道眼前這片應該是大海,不是大湖,這讓他確信自己並沒有回去周國境內。
韓長命模了模脖子上的那塊人面龍身的玉佩,這次的跨界傳送差點出了意外,紙界雙仙那兩只黃鼠狼真不靠譜,給的那張傳送符在傳送到一半的時候,居然無故自燃起來。
在那一瞬間,韓長命感覺有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空間巨力朝他涌來,就要將他擠爆的時候,是他脖子上這塊玉佩散發著光芒使他幸免于難。
由此可知,上次他從蜃樓傳送到紙界的時候,在昏迷之中雖然不知道傳送過程具體是怎樣的,但當時他身並沒有傳送符,應該也是這塊玉佩保護了他。
「莫非這玉佩是什麼寶物?昔年梁純真將此玉佩交給我,用來幫她尋找家人的蹤跡,若有一天我能找到,可順便將這玉佩還給她,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韓長命輕撫著玉佩說道,隨著韓長命修為的提高,他的眼界自然也提高了不少,這玉佩用如今的眼光來看,絕非凡品,更何況此玉佩居然能在傳送過程中替代傳送符,自動護主。
只不過,這跨界傳送的副作用真厲害,韓長命真的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他即便有此玉佩保護,仍然在這片懸崖邊上躺了好幾天後,腦海中暈眩感才消退。
等他醒來時,才發現自己的皮膚外表已經恢復成正常樣子,不再是紙人的外貌了,不然若是有人看到一個紙人在到處跑,那還不得被人寫成一篇靈異故事?
這時,韓長命檢查了一上的東西,居然發現神人二八和文王八卦都不見了,這讓韓長命臉色一變,趕忙身子一動直接就飛到高空中,雖然他的修為還是築基期,但是他的源力水平已經是紙丹級,因此在人界不用御劍也能憑空飛起來。
韓長命在空中鳥瞰俯視了一番,並沒有發現神人二八的蹤跡,他的腳下並不是大陸,而是一個巨島。
這紙界雙仙和六芒星傳送陣真不靠譜,讓人在傳送過程中失散了,神人二八應該是被傳送到人界的
其它地方。
神人二八的失蹤讓韓長命感到一陣失落,畢竟陪伴了十幾年,如果卻不知道她的下落。
至于文王八卦這件法寶,韓長命倒是完全不在意,因為這件法寶對韓長命沒什麼用處,當初從伏羲宗地宮中得到後,就一直扔給神人二八保管,如今這兩個應該是一起失蹤了。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找個人來問問此處是什麼地方,就在韓長命打算尋個人來問問的時候,此時有一陣老樵夫的歌聲傳來。
「持斧斷枯藤,收來成一擔,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原來是不遠處的一名老樵夫,從遠處一路砍柴過來,這老樵夫一邊砍柴一邊唱歌,自得其樂的樣子。
這老樵夫雖然身著補丁衣服,身上也毫無修為波動氣息,但此人道骨仙風,莫非這老樵夫是修仙界的前輩高人偽裝的?
「老人家您雖然仙風道骨,但胡亂砍伐樹木是違法的吧?」
韓長命小心試探的問道。
「仙風道骨?」老樵夫自動忽略了韓長命的後半句話,只听進去了前半句,「昔年曾有一只猴子四處尋仙求道,遇見了我,它也說我是神仙,不過老朽只不過是區區凡人而已。」
「原來如此,不知此島是什麼地方,屬于哪國?附近可有客棧借宿?」
韓長命見老樵夫是凡人,反而松了一口氣,對方若是修仙高手,又恰好出現在此地,那對韓長命來說是禍非福。
「哪國?難怪我听小伙子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是一名老外!這里是夏國管轄的一個島嶼,名叫六芒島,附近沒有客棧,不過老朽的寒舍倒是可以讓你借宿一二,畢竟不能怠慢了國際友人。」
見到韓長命是從國外來的,老樵夫顯得特別熱情。
「夏國?可是那個喜歡劃龍舟的夏國?」
韓長命震驚的出口道,
「對啊,想不到你這老外還曉得我夏國的特色!」
韓長命此刻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定,他確實重返人界了,而且是到了夏國的一座島嶼上,這讓韓長命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過韓長命覺得這個島的名字有些可疑,因為紙界的那個跨界傳送陣就是六芒星傳送陣,而此地居然叫六芒島,看來他被傳送到此地並不是巧合,而是傳送陣的另一端確實就是在這兒。
但如果是這樣,那神人二八為何又會被傳到其它地方去呢?莫非紙界那傳送陣在人界有多個出口?
若此地真是夏國,那夏國真是個修仙聖地了,此處的天地靈氣十分濃郁,相比之下,周國的靈氣要遜色非常多,甚至可以說是貧瘠。
老樵夫見柴也打得差不多了,便挑著柴,帶著韓長命翻山越嶺而去。
其實若是以韓長命的速度,只需一會兒功夫就能到了,但他並不趕時間,只是慢悠悠的在老樵夫後面走著。
走了半個時辰,終于抵達了一處三面環山,一面朝海的海邊平地上,這里有一個凡人村落。
雖然是小村落,但人聲鼎沸,雞犬相聞,看到那些往來耕作或捕魚的村民,韓長命激動得都要哭了。
「十年了,有誰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麼過的嗎?天天跟紙人混在一
塊!」
韓長命的內心在無聲的咆哮著。
然後老樵夫看到韓長命激動的樣子,特別是看到村民後兩眼放光的樣子,讓老樵夫不禁有些後悔帶他回村,這年輕人一看到活人就這麼激動,不會是什麼妖怪變,想來此村吃人吧?
老樵夫的家是一座比較大的獨立宅院,屋前屋後,良田無數,家中還有一個丫鬟伺候。
這時韓長命才知道這老樵夫並不是以砍柴為生,也不去捕魚,而是把家里的田地租給貧農,靠收取田租為生,他儼然是個靠剝削為生的地主老財!
「這老樵夫上山砍柴是為了體驗生活疾苦嗎?」 韓長命不禁想道。
老樵夫還是比較好客的,帶著韓長命參觀了自家的宅院。
「這掛在牆上的弓,雖然有些陳舊,但卻不凡,莫非老人家的祖上是個獵戶不成?」
韓長命看到牆上的這把弓樸實無華,不像是裝飾品,倒像是打獵用的。
「是的,昔年我祖父原本是一個貧困的獵戶,有一日在打獵之時,抓到一只母鶴,準備煲湯的。」
老樵夫對韓長命講起了關于這把弓的一些往事。
「鶴不是屬于國家保護的野生獸類嗎?」
韓長命問道,他很早之前就听聞世俗間一向很重視保護一些野生獸類,尤其是鶴這種充滿祥瑞的大型鳥類。
老樵夫說道︰「這鶴在我們夏國,近些年因為瀕危才被列入保護獸類的,但是在很久以前的年代是不受保護的。」
見韓長命在認真的傾听,老樵夫繼續說道︰「那一日,就在家祖抓到了那只母鶴的時候,還有一只公鶴一直在天上徘徊著,尾隨著家祖,一直飛到家祖老宅上面啼哭不止,直到天黑才戀戀不舍的離去。第二日天剛破曉,那只公鶴又飛過來,這次直接飛進了屋子里,面對這種自投羅網的行為,家祖當然不客氣的當場就將它給逮住了,就在家祖發愁這兩只鶴體形太大,一鍋炖不下的時候,那公鶴忽然嘴巴一張,從嘴里吐了一錠大金塊出來。」
「還有這等奇事?」
韓長命疑惑道,他有些費解了,若是此鶴的靈智有這麼高,想必已經是只修煉有成的妖獸了,既是妖獸,怎麼可能連一個獵人都打不過?
「千真萬確,當時我祖父覺得這只公鶴一定是想用這錠大金塊做贖金,來贖回它妻子,于是他欣喜之下,收下了金塊,便把這兩只可憐的亡命‘鴛鴦’給放了。」
面對如此感人淒美的故事,面對這只公鶴的有情有義,讓韓長命听得是點頭贊賞不已,內心深處都有些被觸動了。
「物猶如此,人何以堪!」韓長命不禁感慨道,「想必你祖父後來便是靠著那錠大金塊,進行購置房產田地,成為地主的吧?」
「不是,當年家祖將那錠大金塊拿到城里的當鋪中,兌換成了大量的碎銀子,豈料剛走出當鋪沒多久,店里的伙計很快發現那居然是一綻假金子,只是外表鍍金而已,里面是銅,于是我祖父被當街打斷了一條腿,後來經過官府的調解,當鋪賠了家祖一筆巨額醫藥費,從此家祖才有錢的。」
老樵夫徐徐著講述著這段陳年舊事,讓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韓長命,忽然感到滿頭的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