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三娘直叫了楊水生十來聲,楊水生才慢吞吞的從屋子里出去了。
眼看著他娘將許嬌杏熬的清粥端了過來,又不無感慨的說了一句︰「也多虧了嬌杏想的周到,還親自把粥給端過來了,水生,吃了這飯,你就趕緊去旱地里幫忙,娘洗了碗也來。」
說著這話,她就要把粥遞給楊水生。
想著適才的夢境,楊水生只覺得這粥淬了毒一般,幾乎是下意識的往邊上躲了去。
桑三娘一愣,楊水生忙解釋道︰「我,我洗臉。」
桑三娘也沒二話,直接又端了粥,跟著楊水生往木盆架子邊走去了。
「兒啊,這也是人家嬌杏的一片好意,你快些洗了趁熱吃,哈?」
這話一說完,楊水生又是一個哆嗦, 忍不住往她娘手里的那碗清粥看了去,他悶聲道︰「娘,我不餓,我先走了。」
說著,還當真是拔腿就走,步伐之快!
桑三娘才剛剛反應過來,楊水生已經出了門了。
端著清粥,她快步追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喊道︰「人家杏丫頭的一片好意,你還挑嘴了,不吃飯,哪兒有力氣干活兒!」
楊水生走的極快,桑三娘出門的時候,他已經走好一截了。
「水生,楊水生,你給我回來!」桑三娘扯開喉嚨大喊了一聲,只道楊水生還對人家杏丫頭有意見,這才專程不吃人家煮的東西。
還想把人拽回來,好好罵上一罵,她又只听‘噗嗤’一聲笑,接著,桂芬嫂子說了一句︰「三嬸兒,還真是你,我起初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听著你吼我家兄弟的話,我才明白過來,還真是你啊!我家兄弟又怎麼了?」
桑三娘干干一笑,自也不敢將事情的緣由說給她听,畢竟這是人家杏丫頭好心送的吃食,要是杏丫頭知道那兔崽子嫌棄成了這樣,還不知道會多難過呢。
搖了搖頭,桑三娘正要說話,適才發現一旁的槐樹林早就推平,不少匠人,正在幫忙蓋新房了。
昨兒個他們回來的晚,她也沒怎生注意到這一點,如今看來,她不由驚詫︰「這是?」
桂芬嫂子笑道︰「嬌杏蓋的新房。」
說完這話,她又頓了頓,畢竟這是桑三娘家的地盤,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嬌杏買了這地的事兒。
她正要說話,又見桑三娘點了點頭︰「好,杏丫頭果真是個有想法的,這里蓋新房,離地里又近, 視野還開闊。」
桂芬嫂子見她說的這般無所謂,仍舊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三嬸兒,你,你當真不介意?」
這畢竟是她家水生該繼承的宅基地啊。
桑三娘則听的很是錯愕,不由抬眸朝著桂芬嫂子看了一眼,驚道︰「杏丫頭既是將這些地買了去,自是隨她如何安排。」
倒是她不直接在原地址上重修,反而大費周章的砍了這麼些個洋槐來建房,卻讓她心里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杏丫頭如此,也是為了給她和水生考慮的。
桂芬嫂子見桑三娘並不介意這事兒,不由松了一口氣,又問了桑三娘這些時日里的過往。
這一來二去的談話間,桑三娘又將清粥端了回去,既那小子不吃,就由他餓著行了。
等兩人說笑著到了旱地里時,旱地里已經排了很長的隊了。
桑三娘沒有想到,這一大早上就有這麼多人來送蝦,一時間,又有些懊惱,自怪自己不趕緊過來幫忙。
桂芬嫂子本是過來燒點茶水的,眼看著實在是忙,也將燒茶水的事兒放在了一邊,也過去幫許嬌杏付錢給大伙兒。
就在這格外忙亂的時候,許香巧來了。
桂芬嫂子一看到了許香巧,不由道︰「香巧,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才過來,瞧大伙兒忙的。」
她這話一說完,又朝許香巧招了招手。
許香巧卻沒有同往日一般過來,只是朝許嬌杏看了一眼,悄聲說了一句︰「杏兒,你可否出來一趟?」
桂芬嫂子有些訝異,看了看許嬌杏,又看了看許香巧,干干一笑︰「這,這人是怎麼了?」
許嬌杏眼看著許香巧還杵在那處,大有一副,她不出去,她就不走的道理,心中微頓,終是將記賬的事兒一並交給了桂芬嫂子,這就往外面走。
適才出了旱地,走到了一旁的槐樹下,許香巧直接就跪在了許嬌杏的面前。
許嬌杏嚇了一跳,想去伸手攙她起來,反被她猛的拉住了手︰「杏兒,你就原諒巧姐吧,上次在顧秋實那里,我,我當時也是被嚇到了,等我反應過來後,我,我也當真只是為了出去救你,並非想要將你拋下。」
許嬌杏斂眉,忽就連著拉她起來的心思都沒有了。
「所以,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阿兄來顧秋實房里尋我?」如若顧余淮不曾回來,那些人當真看到她和顧秋實在一個屋里的畫面,外間又會有怎樣的風言風語?
雖然,她不在意那些莫須有的罵名,可有人要害她,想毀她名聲,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許香巧看到了許嬌杏眸子里一閃而過的冷意,一時間,打了個哆嗦,趕忙又道︰「杏兒,我是你香巧姐啊,他們都說你不是的時候,我可曾說過你一句不是?說到底,這次是我被嚇的不輕,放才考慮不周了,可我的本意是好的!」
「那你為何沒有和那些人一起過來?」許嬌杏反問。
她這香巧姐可不是那頭腦簡單的許香慧,如此這般狡辯之詞,她已然不願多听了。
揉了揉額頭,許嬌杏伸手將她的手拉了下來,一邊又緩步往屋子里走了去。
「有些事兒,你好自為之。」帶著一絲漠然,許嬌杏直接回了屋子里。
此時,桂芬嫂子剛又付了一背簍紅甲蟲的錢出去,眼看著許嬌杏一個人回來了,本還想問問她怎麼回事兒,卻听許嬌杏淡聲說了一句︰「她有她的事兒,往後都不來我這里幫忙了。」
桂芬嫂子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誰,往外間看了看,桂芬嫂子適才發覺許嬌杏和許香巧之間有了什麼。
不過,既是許嬌杏沒有多說,她也沒有多問。
這個問題只縈繞在她心頭,直到小王氏急沖沖的過來,她才明白了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