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川叔一邊趕著老牛,一邊又忍不住叨叨道︰「以前我在村口拉客,早出早歸,倒還不覺得自家老牛有什麼,今兒個見了二郎那馬,我才覺著,還是馬車好。」
許嬌杏將兒子緊緊地抱在懷里,只怕一會兒車棍子攆上了石頭,又把阿滿給驚醒。
想著白間,她從阿滿口里探話時,阿滿也沒表示不喜歡坐駝龍的車,這跟之前,他對謝安的態度,實在是差的太多,她就忍不住蹙眉。
「過陣子,咱們還是買匹馬吧。」頓了頓,許嬌杏緩聲說了一句。
阿花和許香巧都驚訝的看了許嬌杏一眼,但很快,又是一陣了然,嬌杏能賺錢啊,就那鋪子上一月的收入都得多少錢了!。
牛車外,沉默了好一陣兒的川叔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杏丫頭,川叔也不是不讓你買,只不過,這馬可比人貴了。」
她買了楊水生,又買了楊水生家的祖產,應該已經花不少銀子了吧,他就擔心他支出太多,以後生意上沒個周轉。
許嬌杏不再說話,這個時代的馬可是稀缺的東西,她就算有錢,還得費上一陣兒功夫才能買得到呢。
這事兒也不著急,遇上了合適的再買也不晚。
快到村口的時候,遠遠地,只听一陣馬蹄聲傳來,很快,馬車就追上了他們的牛車。
外頭光線昏暗,只見那馬車前掛著一盞燈籠,那燈籠昏黃暗淡,披灑在了趕著馬車的人身上,那人臉略方,倒有些像是唐孝成!
「川叔,你剛剛瞧見那趕馬車的人沒?」下意識的,許嬌杏問了川叔一句。
「那馬車走的快,都沒看清。」更何況,外頭的路也不好,車上有大人有小孩兒的,川叔自然要盯仔細了,就怕遇上大坑。
默了默,見許嬌杏不說話了,川叔又緊著問了一句︰「怎麼了,可是踫上熟人了?不過,這馬車是往咱們村里去的,這麼晚了,怎麼會有馬車去咱村呢?」
許嬌杏搖頭,不再說話。
她只覺自己肯定是看錯了,唐孝成怎麼可能這麼晚了去顧家呢,那人向來就看不起顧家。
他連著好幾年的端午都沒有陪顧彩雲回來送過節,如今,更沒有陪著顧彩雲回娘家過夜的道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駕著馬車的人還當真是唐孝成,唐孝成駕著馬車,一路往村子中央走,最後,又將馬車停到了顧家院門口。
顧彩雲匆忙進屋瞧了瞧門,很快,劉桂仙就來開門了,嘀咕道︰「怎麼這麼晚才來,你爹他們都等久了。」
唐孝成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滿,顧彩雲已經拉著他往屋里走了。
堂屋里,顧青石早將竹簍背簍準備好了,顧彩雲進門,就掏了兩百文錢給他。
「爹,這錢你收好,我們跑了好些地方,才賣了一些出去,有些小攤子,還賒著賬,等他們給了錢,我再一並給你。」
顧青石把錢拿在手上數了數,沒有說話。
劉桂仙瞟了一眼那銀錢,忍不住道︰「就這麼點?許嬌杏可是靠著那小龍蝦發了的,彩雲,你不會是在哄騙你爹吧。」
「你知道那許嬌杏。」唐孝成就要把許嬌杏開鋪子的事兒說出來,顧彩雲趕忙拽了拽他,低聲道︰「沒有,娘,你要是覺得沒賺頭,咱們就不去那小賤人的地里抓了。」
劉桂仙撇嘴,不說話。
顧青石將錢揣在了衣兜里,這就拿著家當往外走了︰「慢慢不就賺錢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趕緊來,你們還想不想睡了。」
唐孝成臉上的不滿之色越濃,顧彩雲拽了拽自家男人,他才一並跟著往外走去。
等他們前腳一走,顧秋實就朝著外頭喊了一聲︰「娘,這回又賺了多少?」
劉桂仙想著那被顧青石揣在兜里的銀錢,忍不住就咧了咧嘴︰「行了行了,你小聲點些,等你爹回頭賺了錢,我就給你買酒吃。」
顧秋實听了這話,臉都快笑爛了。
一旁的顧春來緊緊地捏著書卷,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了。
他爹又帶著人去偷許嬌杏的紅甲蟲了!
起初,他心里還覺得有些反感,可一想到她對他變心,都是從她在外頭賺錢開始的,他又覺得,讓她賺不了錢,也並不是一件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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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嬌杏剛抱著阿滿回了瓜棚,小家伙就醒了。
只听他軟軟糯糯的叫了她一聲娘,又眯著眼睡了過去。
許嬌杏無奈,打了水給他擦洗完,剛吹了燈準備休息,天上就下起了暴雨。
這雨比昨兒個還大,時不時的還伴著轟隆隆的打雷聲,阿滿立馬就給嚇醒了,撲到了許嬌杏的懷里就不敢出去、
雖然這瓜棚低矮,窗欄也並不寬,可閃電時不時的透過窗欄晃進來,屋子里頓時就一片光亮。
再加上從窗欄外飄飛過來的小雨,阿滿就更加睡不著了。
許嬌杏暗嘆了一口氣,心想幸虧她已經這在著手修新房了,不然,這個夏天還難熬。
搖了搖頭,許嬌杏用被褥蓋住了阿滿的腦袋,又將他抱在自己懷里輕輕哄著,半響,阿滿才緩緩睡去。
這大雨直下到天快亮堂的時候。
隔日,許嬌杏一打開門,就發現旱地里也積了不少的水。
旱地里積水可是從未有過,可以想象,昨兒個的雨是有多大!
匆匆弄了兩份蛋炒飯,又燒了個黃瓜湯,許嬌杏陪兒子吃了早飯,又送了他去私塾,就忙趕回旱地里挖敗水溝了。
棉花苗許嬌杏怕自己的棉花苗被淹壞了,趕忙又去挖敗水的小溝。
棉花苗受不得水淹,在水中淹上兩三天,都會出問題。
而此時,她的棉花苗早已經稀稀疏疏起了花苞,再過幾月,就要收成了,許嬌杏可不舍得看著他們全軍覆沒。
好在旱地里的水本就積的不多,她倒也沒花多長時間,理了溝,川叔就駕著牛車來了︰「杏兒,楊水生家槐樹倒了,你看到沒,路都給擋了,你快些過去看看。」
說著,川叔就將牛車拴在了旱地外的槐樹下。
許嬌杏之前送阿滿去私塾的時候,也沒看到樹倒,冷不丁听了這話,她整個人一愣,忙往趕了過去。
「一定是昨晚刮大風給吹的,杏丫頭,你別著急,啥也沒砸到,那屋子倒是好生生的。」川叔跟在後頭,忙說了一句。
其實,他早就想問了,杏丫頭買下楊水生家的地,也沒有搬過去,倒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許嬌杏趕過去的時候,果真看到半道上倒了一棵樹。
她不竟納悶,自己剛剛送阿滿去私塾的時候,明明就沒有看到這樹倒過,這才多久的功夫,就倒了?
「這可是個大槐樹呢,能值不少錢,修房子也正好,杏丫頭,一會兒送蝦的來了,我跟大伙兒說說,讓他們幫你搬到屋子里去,這麼好的木頭,日淋夜淋的,壞了可就可惜了。」
許嬌杏听川叔這麼一說,頓時眼里一亮。
是啊,這可是現成的建築材料,她怎麼就沒有往這上面想呢,這一大片的槐樹,都是些年份有些久了的,往後,她也用不著買木料了。
心里才這麼想著,就听楊水生家屋子的背後傳來了一陣拉鋸聲!
許嬌杏和川叔對視了一眼,兩人一前一後的就往屋子後面走去。
楊水生家的房子是被槐樹林給遮住的,所以,兩人也看不清楚屋子背後的情形,直到他們饒到了屋子背後,就看看到楊鐵匠整赤著上半身,賣力的拉著手鋸子。
一棵本就長的好生生的老槐樹,在他賣力的勞作下,眼看著就要斷了!
「你在干什麼!」許嬌杏冷了眸眼。
如今,她可算是明白自己一早送阿滿的時候,為何沒有看到那樹倒了!
原來,壓根就不存在樹被風吹倒的事兒,而是有人在鋸槐樹!
楊鐵匠听著許嬌杏這話,身子一僵,緩緩抬頭朝著許嬌杏看去,忍不住納悶道︰「嬌杏,你這麼大聲干什麼,沒看到我在忙嗎,嚇了我一大跳。」
「我問你在干什麼?」許嬌杏聲音越發冷了。
川叔也納悶兒了。
這地人家杏丫頭已經買下了,這槐樹自然而然也是杏丫頭的,這楊鐵匠就算是想要木頭,也得給人家杏丫頭打個招呼吧。
這一聲不吭的就開始鋸,可不就是在偷嗎?
對比于許嬌杏和川叔的一臉嚴肅,楊鐵匠則是滿臉的無所謂。
「我在鋸木頭,你沒看見?」說完,他淡淡的朝著許嬌杏掃了一眼,又躬著身子開始鋸,「嬌杏,老川頭,我沒工夫跟你們說話,我還得忙活忙活,這里還有一大片的槐樹要等著我鋸呢。」
「你還打算全部鋸完?」川叔提高了語氣。
許嬌杏整個人的面色也陰了下去。
楊鐵匠要一顆老槐樹,倒是無所謂,可他要是想把這些老槐樹全部給弄走,那也實在是太過分了一些!
楊鐵匠古怪的看了川叔和許嬌杏一眼,又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手上,繼續拉鋸子。
他雖是沒有說話,可那面上的表情,儼然就是在問他們管的著嗎?
「這木頭你不能砍。」許嬌杏沉著臉,快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