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白止還是一介白身,按理說是不夠資格上早朝的。
但是之前秦王下詔,他負責跟隨李順致一同調查咸陽城中的案件。
如今便已經是第三天,因此白止可以隨李順致一同在朝堂之上匯報案件的進展。
天光未亮,章台宮門口,一應文臣武將便已經等候在此。
武將和文官一向關系不算和善,因此很鮮明的劃分為兩個板塊。
不過,今日諸多武將大多雙眉緊皺,面色有些難看。
王的事情他們此時也都知道了,有的在擔心王可能會遭受的懲處,有的在議論此次趙魏屯兵的解決之策。
當白止隨著白仲出現在這里時,大部分武將都對白仲善意的點頭示意。
看到白仲身後的白止時,不由的目露驚色,這才想起來這次早朝還要解決最近咸陽城中發生的幾起案件。
再聯想到最近在咸陽居民中傳的沸沸揚揚的趙茲常死因一事,不由的心中泛起一絲擔憂。
如今王被關押在廷尉署,萬一真被坐實了案件是魏英所做,怕是白家又會陷入風雨飄搖之境。
白仲則是領著白止,向白止介紹一應對自己釋放善意的武將,白止則是微笑著拱手施禮。
「白家佷兒,這次的案件,你可有什麼進展?」
一個面相憨厚,體格健壯的黑臉武將來到了白仲的身前,看向白止開口問道︰
「我听說了一些市井流言,說都是魏英那個小姑娘做的,我老方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就怕有心人會故意栽贓到你們頭上。」
白仲立刻向白止介紹道︰
「這是方鴻遠方將軍,當初是你爺爺帳下的副將,最近才從邊軍調回來,你要喊一聲方伯伯。」
白止了然的點頭,微笑著施禮開口道︰
「方伯伯安好。
還請方伯伯放心,那些都是市井流言罷了,這些案件和白家絕無任何關聯,只是有心人想把這些罪責推到我白家頭上罷了,小佷心中有數。」
看著白止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方宏遠這才微微點頭,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既然白家佷兒心中有數,那老夫就放心了。」
隨即又有些憤憤道︰
「老夫才回咸陽不久,沒想到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居然還有人算計到白家的頭上來了。
肯定是那些生兒子沒**,生女兒沒卵蛋的閹慫讀書人干的,若是白起將軍還在,他們敢有這個膽子?!」
看著白止和白仲都有些怪異的神色,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憨笑道︰
「差點忘了,白家佷兒你也是讀書人,不過你和那些讀書人都不一樣……」
白仲嘴角微抽,老夫當初也是個讀書人,你咋沒有把我刨除在外?
而且,你這罵的也不太對勁吧?
旁邊幾個听到方宏遠罵聲的文官都是狠狠的盯了方宏遠一眼,冷哼了一聲。
方宏遠一張大黑臉上微帶幾分不屑,瞥了過去︰
「你瞅啥??」
幾個文官看了一眼方宏遠魁梧的身材,袖袍一揮,直接轉身離去。
「粗鄙至極!」
一聲冷哼響起,方宏遠扭頭看了過去,是一個身著玄色官服,配著銀印青綬,面目威嚴的中年男子。
剛要張口對噴,旁邊的武將拉了他一把,那個中年男子冷冷的掃視了一圈。
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白止,從武將群中直插而過,去到了文官集團的首端靜默站立。
一眾文官立刻上前行禮示意。
方宏遠扭頭吐了一口濃痰,低聲嘟囔著︰
「馬了個巴子,狼心狗肺,人模狗樣的東西,虧了白起將軍當時還對這玩意另眼相看」
白仲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嘆了一口氣,低聲對白止說道︰
「你應該未曾見過他,他就是如今的御史大夫,王子淵。」
白止點了點頭,他其實是見過這個王子淵的,當然,王子淵沒有見過他。
而方宏遠之所以會咒罵他狼心狗肺,就是因為當初王子淵還是御史丞屬下的一個侍御史之時,因為彈劾上官而險些被革去了官職,還是白起看上了他的品性,出言保下了他。
正是因此,他出現在了秦王的視野中,慢慢做到了御史丞的位置。
但是就是他,率先站隊,第一個參了白起一本,而且當初範雎要革去白家的爵位,也是他簇擁在範雎的身後,大力贊成。
本來他因為白起相助的緣故在文官之中極少有人相交,但也是因為他參了白起,得以迅速起勢,極快的做到了御史大夫的位置,掌監察百官之權,地位堪比秦國相邦蔡澤。
白止眯著眼,看著王子淵,面無表情。
此時,其他的武官也走上前來,同白仲示意,白止迅速回復了笑臉,一一施禮。
待到差不多完事,白止才發現還有一小群武將站在遠處,對著這里冷眼旁觀。
看向那群武將中心的男子,白止挑了挑眉,而那名男子也是注意到了白止的目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牙齒泛白帶著森寒冷意。
他叫趙糾,就是當初帶兵滅了周國的秦將,是一位三品巔峰的武夫高手。
而趙糾和白起一向不合,也是武將之中,帶頭參議白起的人。
當初白仲邁入五品之後,本來是要去邊境磨礪己身,積攢武夫底蘊,就是被他一手攔下,說他修為尚淺,資歷不足。
可是白家的武修功法,本就是應該在軍陣生死搏殺之中才能迅速提升。
而在白仲邁入四品之後,終于有理由去了一趟邊城狄道抵御月氏。
本來軍功積攢,修為提升都極為順風順水,結果在一次外出御敵之時,莫名陷入敵陣,卻沒有守城士卒的接應,無法得返,險些身死。
當白仲孤身殺回來的時候,已然身受重傷,根基受損,又不得不返回咸陽當了個極為咸魚的禁軍副統領。
而那位狄道的守城將領,就是趙糾的親信。
看著趙糾的冷笑,白止也笑了,嘴唇微微翕動,沒有聲音,但是嘴型很明顯是標準三字國罵。
男子目光驟冷,笑意收斂,冷哼了一聲,偏頭不再看向白止。
白止剛剛的行為,幾乎沒有誰發現,而方宏遠就在白止的身邊,卻是注意到了。
頓時目光奇異的看向白止,白止偏頭,疑惑道︰
「方伯伯,怎麼了?」
方宏遠砸吧了一下嘴巴,搖了搖頭道︰
「沒啥,好小子,真有樣兒,你方伯伯欣賞你!
可惜你方伯伯沒女兒,不然非得拉著你爹和你爹結個親家!」
看了一眼方宏遠魁梧的身姿,黑臉王八眼,白止嘴角微抽,尷尬的笑著擺手︰
「方伯伯,DUCK不必!」
早朝的時辰漸近,蔡澤和李順致此時也出現在了章台宮的門前。
看到白止後,蔡澤微笑著點頭示意,他倒是對白止挺欣賞的。
而李順致看著白止也是面露假笑。
站在文官隊伍中,思慮了一番過後,他來到了白止的身前開口道︰
「白賢佷,你作為一個儒修,怎麼能站在武將群中?
跟我一起到這邊來。」
听到這番話,其他的文官武將看向李順致的目光不由地帶了些許驚異。
白止目光閃爍,隨即微笑著看向李順致道︰
「多謝大人提點!」
李順致點了點頭,重新回了自己的位置。
白止則是和旁邊的幾個武將打了一番招呼之後,抽身來到了文官群中,想了想,便站在了文官的最尾端。
其他文官見到此狀,不由得低聲議論。
本來白止作為一介白身,不管站在哪一邊都是可以的。
但是李順致的話,卻是承認了白止的儒修身份,把白止歸類到文官群中。
白止可是白起的孫子,李順致這麼一做,極大可能會引起一部分文官的不滿。
這個老狐狸,什麼意思?
沒一會兒,隨著謁者的高呼,早朝,開始了。
白止站在文官的最尾端,隨著眾人的動作行禮,叩拜。
接著,便是一應冗長的大小國事的匯報與處理,白止打了個哈欠。
前天晚上白止賞花賞了一夜,昨晚又東奔西走,南水北調的搞到了半夜。
回來洗了個澡之後便要來上早朝了,白止都未曾休息。
困意上涌,白止估模著秦王也看不見他在干嘛,索性靠在身前的一根石柱前昏昏沉沉的打著瞌睡。
直到有人輕輕推了一下白止,白止才睡眼朦朧的瞅了過來。
整座大殿都格外安靜,幾乎所有人都扭頭看著白止。
白止神情不變,頂著所有人的視線,整理了一下衣冠。
嗯,還好沒流口水。
隨後,白止順著所有官員扭身的方向,也扭頭看了過去。
位于白止前方的文官忍不住了,拉了拉白止的衣角,輕聲道︰
「王上喊你」
白止眨巴了一下眼楮,向左一步,露出身形,朗聲道︰
「稟王上,微臣有奏!」
贏則嘴角微抽,他覺得自己有些低估白止了。
嗯,他說的是臉皮。
位于文官前端的王子淵神色沉凝,斥道︰
「大膽白止!居然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失禮。
按秦律,當處以笞刑五十!!」
白止起身,直視王子淵道︰
「敢問大人,白止如何失禮了?!」
王子淵皺眉道︰
「你在朝堂之上酣睡,如何不是失禮?!」
白止挑了挑眉,回道︰
「敢問大人,哪知眼楮看見在下酣睡了?」
王子淵冷哼道︰
「你剛剛已然閉眼,分明就是在酣睡!」
白止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王子淵,沒過一會,白止開口道︰
「大人,你剛剛也酣睡了,因為你閉眼了!」
王子淵微微一愣,怒道︰
「你這是強詞奪理!本官剛剛只是正常的眨眼!」
白止微笑道︰
「那下官也只是正常的閉目聆听王上教誨,心神沉凝,如何算得上酣睡?」
王子淵冷笑道︰
「那你倒是說說,剛剛王上想問你什麼?」
白止愣了一下,面容有些怪異道︰
「剛剛王上是想問我案件進展如何,敢問大人可是如此?」
王子淵眨巴了一下眼楮,這人,剛剛真的在听?
白止撇了撇嘴,傻了吧?
勞資上朝就這一個原因,你說秦王要問我啥玩意?
在場眾人都被白止的瞎掰一通整的有些發蒙,有武將直接低聲竊笑。
一些文官也是緊緊的繃住臉頰,屏住笑意。
只有白仲看著一臉義正言辭的白止無奈扶額
王子淵此時也反應了過來,神色微肅,掃視了一眼下方竊笑的文官武將,冷哼一聲。
隨即盯向白止道︰
「既然你知道王上要問你問題,那你不回答王上的問題,反而要上奏,是什麼意思?」
白止朗聲回道︰
「下官要奏之事,就是和這案件有關!」
看著王子淵似乎還有不依不饒的架勢,贏則嘆了一口氣,打了個圓場,開口道︰
「行了,既然都是誤會,王卿就不必糾結于此事了。
白止,孤且問你,你剛剛說上奏之事,就是和這案件有關是什麼意思?
剛剛李卿可是說了,這些案件大多是由你經手,他的官位現在可是拴在了你身上了!
你可勿要讓他失望啊!」
白止微微一愣,偏頭看了一眼李順致。
這只老狐狸則是笑眯眯的看著白止,臉上掛著耐人尋味的笑意。
白止心中有些疑惑,自己只是告訴了這個李順致一點信息而已。
這個李順致,怎麼就直接把賭注都壓在了自己的身上呢?
搖了搖頭,把這些疑惑先甩在了一旁,白止深吸一口氣,看向贏則道︰
「稟王上,咸陽城中一共發生了四起命案。
微臣在歷經九死一生,艱苦卓絕的險境之後,發揮了我輩秦人的大無畏的勇猛精神,臥薪嘗膽,蓄勢待發,一求乳魂」
贏則苦惱的捏了捏眉心︰
「說重點!」
白止正色道︰
「微臣終于發現了這幾起案件的真相,而且,幕後凶手不止一個!
他們,此刻都站在我大秦朝堂之上!」
朝堂之上,諸多大臣面面相覷。
而贏則雙眼微眯,神色沉凝,緊緊地盯著白止︰
「繼續說!」
白止躬身,聲音朗朗︰
「臣要狀告上卿王子翁,身為秦臣,心在趙國,泄露我秦國機密于趙,其心可誅!
臣要狀告上將趙糾,屠殺我秦國重臣趙茲常全家上下,更是意圖將此事嫁禍他人!
臣要狀告當朝御史大夫王子淵,蠱惑我秦國大將燕喜,當街襲殺徹侯之子,禁軍副統領白仲!
臣還要狀告他們三人,蠱惑人心,歪曲事實,讓我秦國徹侯蒙受不白冤屈,含憤而死!」
聲若洪雷,響徹大殿,朝堂之上,頓時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