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宮中,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床塌上,蒼白的頭發散成一堆。
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老人睜開了眼眸,緩緩的起身。
旁邊的侍人趕緊上前,幫老人穿戴整齊。
他叫贏則,秦國的王。
梳洗之後,贏則坐在了長椅前,接過了身邊的侍人準備好的藥湯。
很苦,但是贏則依舊面不改色的緩緩喝了下去。
「趙煥吶,你說這藥,真的有用嗎?」
贏則放下了藥碗,輕聲嘆息。
立在贏則身邊的那位年老侍人躬子,低聲道︰
「王上身體安康,壽與天齊,這藥湯也僅僅只是臣子們的一番心意罷了。」
贏則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卻不知是自嘲還是無奈︰
「壽與天齊,哈哈。
從孤做上這王位之後,便知道此生便與這壽與天齊的長生之道再無瓜葛了……」
年老的侍人眼中露出一抹哀意,身子躬的更彎了。
「算了,不提這些。
那位擅闖王宮的刺客,找到了嗎?」
贏則搖了搖頭,皺眉問道。
趙煥低聲回道︰
「稟王上,尚未尋到,應該是已經離開了咸陽了。」
贏則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未尋到,呵呵。
把這件事給孤悄悄傳出去,孤倒是想知道最近到底還會有哪些人跳出來。」
趙喚恭聲應是,贏則繼續道︰
「最近咸陽城中,可還發生了什麼事?」
趙喚想了一下,開口道︰
「稟王上,昨日,衛橫將軍被人發現自絕于城北的一顆老樹之下。」
「衛橫?」
贏則微微一愣,旋兒想起了那一道朝氣蓬勃,英武偉岸的年輕將領身影。
而這衛橫,是白起的弟子。
贏則有些愣神,輕嘆一口氣,開口道︰
「除了衛橫,還有嗎?」
趙喚低聲道︰
「奴婢剛剛收到消息,昨夜,趙茲常趙大人家中傳來一陣濃郁的氣血波動,當有人趕過去的時候,便發現趙大人家中血流滿地。
而趙大人全家上下,無一活口,均是被一劍斃命。
今天早上,有人發現王子翁王大人也在家中身死,身上還覆著一張紙條。」
贏則微微皺眉,開口道︰
「紙條上寫了什麼?」
趙煥立刻從身上模出了一張紙條,恭敬的遞了過去。
贏則看完紙條上的內容,眼眸中有怒意閃爍。
「這個王子翁,居然是趙國的人!」
贏則將紙條拍在了桌子上,怒意勃發︰
「給我查!!查清楚這張紙條上的內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雄踞秦王之位數十年之久的贏則,稍一動怒,恐怖的壓力灌滿了整個房間。
即使他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但是這股恐怖的君王之威卻是不減分毫。
趙煥的額頭溢出幾滴冷汗,跪伏子,恭聲應是。
贏則微微合上雙眸,心中暗自呢喃。
衛橫,趙茲常,王子翁,這些人在同一天身隕,
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曾參與過六年前白起自殺一事。
是,白家嗎?
贏則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輕舒一口氣,恐怖的氣勢收斂,看向趙煥道︰
「最近,白仲在做些什麼呢?」
趙煥心中暗松一口氣,恭聲道︰
「最近白仲將軍負責抓捕刺客一事,不過昨日未曾來當值。」
贏則微微皺眉,詢問道︰
「可知道他做什麼去了?」
趙煥的面色有些詭異道︰
「奴婢听說,白仲將軍前日帶著妻弟馮甬將軍和兒子一起逛了花閣,並且為兒子代筆寫了一首詩,奪下了花閣詩會的詩魁之位。
相邦大人的佷子正好也參與了這次詩會,並且發現了這件事,結果這件事就流傳開來了。
然後,白仲將軍和馮甬將軍昨天都沒有來禁軍當值。」
贏則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帶著妻弟和兒子一起逛畫閣?哈哈,這個白仲也有四十多歲了吧?倒是比他老子有趣的多了。」
他倒是想起了當初拉著白起一起便裝游勾欄之時,提出要帶白起一起去花閣逛逛。
結果白起卻連道不敢。
問清楚才知道原來白起不是不敢和這位秦王一起游花閣,而是不敢被他的妻子知曉。
這白仲第二天沒有去當值,怕是因為自己的家中也有一位悍妻。
想到這里,贏則的眼神卻是微微一黯,隨即道︰
「我听說這個白仲當初習儒之時似乎並無任何天分,怎麼能奪得詩會的詩魁之位呢?
他的那首詩你且念給我听听。」
趙煥立刻將詩詞念了一遍,贏則听後微微點頭︰
「這首詩,的確不錯,但若是說是白仲作的,我卻是不怎麼相信。
他的那個兒子叫什麼來著?」
「稟王上,名叫白止。」
贏則微微挑眉︰
「始于起,終于止?這名字卻是不怎麼好听,像是白仲起的。」
似乎有點耳熟……」
趙煥微笑道︰
「奴婢昨天和王上提到過他,他也參與了接回嬴政殿下,而且還是嬴政殿下的老師。」
贏則微微皺眉,他對昨天那位來覲見他,看起來極為堅毅的孩子頗有好感,正想著給他找一位好老師,隨即開口問道︰
「他是政兒的老師?可是在學識方面有何過人之處?」
趙喚煥搖了搖頭開口道︰
「奴婢听說這位白止公子似乎和當初的白仲將軍一樣,喜文不喜武,不過,他在文道上似乎也沒什麼天賦,一直待在府內,深居簡出。」
「沒什麼天賦?」
贏則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政兒他昨日應該是在這王宮之內住下了吧?
走,隨孤去見見他。」……
永中,贏則在趙煥的攙扶下,緩步走著。
當值的侍人們看到秦王過來,正欲施禮,立刻被趙煥示意噤聲。
而此時的贏政,正在書房之中早讀,還未曾察覺贏則已經來到了門外。
「龍師火帝,鳥官人皇。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推位讓國,有虞陶唐。
吊民伐罪,周發殷湯。
坐朝問道,垂拱平章。
愛育黎首,臣伏戎羌。
遐邇一體,率賓歸王……」
听著少年似乎有些忘我的輕聲吟誦,贏則眼中的欣慰緩緩轉為凝重。
待到贏政背完起身之後,這才發現門口站著的兩位老人。
不由得有些慌亂的立刻跑到了門前,滿臉局促地對著贏則恭聲行禮問好。
贏則看著身前的少年,沉默了一會兒,柔聲問道︰
「政兒,你剛剛背誦的,是何文章?」
贏政的小臉登時有些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