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沒有不心疼自己兒子的娘親。
白止在享受了一番馮盼竹的噓寒問暖之後,舒服的坐在躺椅之上,看著苦兮兮作詩的父親,微笑道︰
「爹,作詩干嘛?愣著啊。」
白仲有心想把硯台砸在白止的臉上,卻只得輕聲嘆氣,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剛剛那個身著道袍的女子,是不是就是行刺秦王的那個人?」
白仲剛剛沾了白止的福,勉強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和馮盼竹一起見了一眼姬瑤。
姬瑤落落大方的舉止和隱含的羞怯之意都被馮盼竹看在眼里,心中微喜自己的豬似乎會拱白菜了,立刻拉著姬瑤一起去聊一些女人家的話題。
兒白仲注意的卻是姬瑤的身份,畢竟是白止從流彩閣中帶出來的。
听到白仲的問話,白止點了點頭,隨即拿出了一截布片道︰
「給,這個你可以拿回去交差,就說人已經離開了咸陽,只通過羅盤追尋到這一節布片。」
白仲有些無奈道︰
「這,就一節布片?能行嗎?」
白止笑道︰
「你放心,我這一節布片我特意讓姬瑤注入了一些自己的氣息,就說這是那名刺客故意留下的線索就行了,人早就離開咸陽了。」
白仲嘆了口氣,只得接過了布片,隨即皺眉道︰
「那她住這里,不會被發現嗎?」
白止開口道︰
「我已經在她身上留下了斂息陣法,除非那位練士供奉和姬瑤面對面相遇,才有可能發現她。
而且我府中還有當初爺爺留下的止戈劍,惶惶武意覆蓋,更不可能有人察覺。」
說道白起,白止和白仲都忍不住的神情微暗。
輕舒了一口氣,白仲問道︰
「她,真不是你派出去刺殺秦王的?」
白止搖了搖頭,沉聲道︰
「雖然我不喜歡這個秦王,但是也不可能去殺她,姬瑤她是有自己的原因。
不說這個,秦王他,是不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白仲輕輕點頭,開口道︰
「秦王命,不足一月。
這是宮中太醫令所說的。
所以很多人都在好奇這位迫不及待想要秦王死的人到底是誰,甚至有人懷疑是安國君贏柱所為。」
白止冷笑道︰
「估計只是有心人傳的,數十年都等了,贏柱他也不差這最後一哆嗦了。」
白仲點了點頭,隨後微微皺眉道︰
「不管是什麼人傳的,現在咸陽城中魚龍混雜,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想來有不少其他國家派來的人,想趁著這個時機擾亂秦國內政,甚至暗殺王室之人。」
白止想了想開口道︰
「如今秦國做大,其他幾國自然想拖緩秦國的發展,謀求喘息之機。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西境的妖族應該也蠢蠢欲動了吧?」
白仲回應道︰
「的確如此,西境的妖族們對我大秦虎視眈眈,但是攝于大秦國威,只是伸出了幾只觸手試探。
如今鎮守西境的是蒙驁將軍,他直接率軍馳騁西境,斬殺妖族一尊二品大妖,俘虜數十萬妖眾。
而北域的月氏就要聰明許多,並沒有什麼動作,至于匈奴如今更是自顧不暇。」
想到這里,白仲微微皺眉道︰
「我听說趙國的李牧之前故意誘匈奴部眾進入了趙國月復地,又有大儒一言成箭,射殺匈奴二品蠻士,你可知曉?」
白止點了點頭道︰
「當時王伯父也參與了此戰,所以他此次率軍回咸陽不僅是為了護送贏子楚的子嗣,也是為了找秦王商議能否趁此時機分得一杯羹。」
白仲輕輕嘆息道︰
「如今秦國雖然國力鼎盛,但是自顧不暇啊。
若是父親還在,值此良機,秦王定然會同意,但是如今。」
白止冷笑道︰
「如果爺爺還在,這李牧敢率軍攻打匈奴嗎?這妖族敢試探嗎?」
白起的殺神之名,是無數條生命與鮮血鑄就的。
白起在一時,妖族乃至六國都要懼一日。
白仲沉默了一番,笑道︰
「算了,如今你爹我只是一個禁軍副統領,想這些事倒是沒什麼用,還是想著如何守好內城吧。
對了,你昨日說你無懼三品道修,難道你破入武夫三品之境了?」
白止搖了搖頭,笑道︰
「未曾破入武夫三品,但是我破入儒修立命之境了!」
白仲的眼中露出一抹喜色,低聲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哈哈哈哈,我兒子年不過十九就踏入了儒修三品之境!
我白家後繼有人了啊!」
白止挑了挑眉︰
「我爺爺是武夫,我是儒修,怎麼就後繼有人了?」
白仲瞅了他一眼,冷哼道︰
「你爹我當初不是儒修嗎?!真的是。
如果被我當初的那些依舊困頓于四品五品的同窗知道,怕是要羞愧到跳護城河了。」
白止翻了個白眼,老爹你還是六品儒修呢,但為了照顧白仲的自尊心,他還是沒有說出來。
「爹,我如今三品了。
有一些債,是時候討回來了。」
看著眸中泛著喜意的白仲,白止話鋒輕轉,輕聲說道,話語中卻帶著一股鋒銳的肅殺之氣。
白仲臉上的喜意緩緩收斂,雙眉微微皺,低聲道︰
「是不是太快了?」
白止搖了搖頭,平靜道︰
「現在,時機正好。
秦王和爺爺的事情我管不著,爺爺走之前和我說過。
而贏則如今要死了,我也不想管。
但是其他人的債,我要一筆筆的收回來。」
白仲微微嘆氣,深深的看了白止一眼,面帶一絲苦笑道︰
「是你父親太沒用了,年少之時總以為時間很長,未來很遠,懶得去想以後的一切。
結果現在,自己老子的事情卻要自己兒子去處理……」
白止挑眉,微笑道︰
「爹,坦然點,懶這個字你用的很好,說的好像你努力了就能干出什麼大事一樣。」
白仲愣住了,隨後面色一陣轉青,直接操起了硯台向白止砸了過去︰
「臭小子,還蹬鼻子上臉了!
是你飄了,還是你勞資提不動刀了?!」
白止的身形閃爍,躲過了硯台,笑著走向門口道︰
「爹,人生有得就有失,你看開一點。
比如我,雖然變強了,但是,我也失去了煩惱。
我去一趟悅來客棧,等娘問起來,你就說我去醫館了。」
看著白止的修長挺拔的背影,白仲臉上的怒氣緩緩消散。
本來應該鮮衣怒馬,肩挑清風明月的少年郎就在那一個夜晚突然的成長。
再到如今接過自己父輩身上的擔子,其中不過經歷了短短六年的時間罷了。
「止兒,記住不要和你爹學!」
「為什麼啊?」
「他整日混吃等死,不知上進,和個廢物沒什麼兩樣!」
「可是爺爺,我就想當個廢物啊……」
白仲的腦海里突然涌現了這個畫面,稚童的天真,和老人的無奈讓白仲的嘴角不由的微微彎起。
扭頭,看向那一株老樹,白仲輕聲呢喃︰
「父親,止兒真的長大了呢……」
一步踏出,一道鋒銳的劍意在樹根之下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