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四十三章 棲身之所

這家除了那父子倆人還有一個婦人,當是那漢子的妻子,相貌平平,無甚特別之處。一家三口此時正準備吃飯,菜是野菜,粥連稀粥都算不上,清湯寡水,米粒甚少。

那漢子只是同意他進屋烤火取暖,並沒有給他舀粥,雲羿也不主動索要,自包袱內取出兩個干糧,留下一個,一個遞給了對方。

這些干糧先前遭海水浸泡,現在又凍成了硬塊兒,但那漢子並不嫌棄,接過干糧躬身致謝,隨即掰成三份與妻兒同食。

飯桌是最顯尊卑等級的地方,此間雖然甚是荒蕪,卻與中土有著相同的男尊女卑的理念,那婦人吃飯坐在旁處,也不敢直視那漢子,那漢子對她頤指氣使,旁若無人。

見此情景,雲羿微微皺眉,道門也講尊卑,卻不以男女地位來劃分,夫妻之間一陽一陰,一內一外,相輔相成,分主次不分高下。

未及深想,雲羿晃了晃腦袋,這漢子又不是道門中人,那婦人的神態中也沒有半分的不情願,他想這些純粹是自作多情。

回過神來,再想此間究竟是何所在,左慈曾在講經時閑談過天下格局。天下並非只有中土,中土之外亦有不少外邦,在中土東北有高句麗、沃沮、挹婁、辰韓等外邦小國。這些外邦雖與東海比鄰,卻不在海中,生活在海島上的只有倭人。

他目前所處的是一座漫無邊際的海島,極有可能就是倭人居住的倭國。

倭地在各方面都不如中土,尚未形成大一統的局面,大小國家林立,因此倭國只是一個統稱。

那漢子一家吃過晚飯,收拾床鋪準備睡覺,院里也就這一間屋子,其他房舍早在前幾日就坍塌了,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見那漢子面色尷尬,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雲羿也不好意思再叨擾下去,起身出屋,另尋落腳之處。

一連尋過幾戶人家,沒有一戶人肯留他過夜,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離開村莊。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雲羿忍著寒風往東走了幾十里地,看到不遠處有一處村莊,便加快了腳步。

實則他心中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先前在那個倭人家里他看到了對方屋子里的放置著一堆雜物,其中有不少陶器和石器,陶器為鍋碗瓢盆,石器即斧鑿之類。

連鐵器都不曾擁有,倭國有多貧瘠可想而知,倭人尚且吃不飽飯,怎肯留他過夜?哪怕他只是借宿一宿,明早就走。

離那村莊不足百丈之時,雲羿皺起了眉頭,這處村莊比那個倭人一家所在的村莊更加荒涼,確切的說這里已經荒廢了,房舍院牆多有倒塌,雜草叢生,青苔密布。

由于此地長時間不曾住人,積累了很重的陰氣。

陰氣重的地方容易滋生妖邪鬼魅,不過雲羿並不感到恐懼,拋開他的道人身份不說,一路上他在生與死邊緣徘徊了多次,心中的懼意早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進到村莊,雲羿更加放心,以他的修為足以感知到村莊內的妖氣和魂氣,但他並沒有察覺到異常。道行高深的妖邪鬼魅他也感知不到,但道行深的妖邪也不會龜縮在這種破地方。

走出幾步,雲羿感覺踩碎了什麼東西,便俯身撥開雜草去看,是一根森白骨頭。雖然骨頭被他踩碎了,依然可以辨認出是人手臂上的尺骨。

往前再走,又陸續踩碎幾根骨頭,有肋骨、胸骨、頭骨等等,皆是人的骨頭。

見到這麼多人骸,雲羿心頭疑雲頓生,低頭打量著地面,前進之時以雙腳撥開雜草探路,發現道路之中散落著大量骨骸。

光頭骨就有不下二十個,指定不是一個人的。

村莊的規模不小,當有六七十戶,一戶按三口之家來算,當不下二百人。

皺著眉頭走了一路,進了一處還算完整的院子,本想進去休息,卻發現院中的雜草下也散落著不少白骨,有大人的還有小孩的。

由于年代久遠,骨頭嚴重風化,很容易被踩碎。

本來是不感覺恐懼的,但看到這麼多人的死人之後,雲羿心中也不免泛起了嘀咕,脊背有些發涼。

壓制著心中泛起的些許恐懼,仔細再看,發現草叢里除了骨頭還有許多石制稜形物件和腐朽破敗的木棍。

乍看不認識,仔細一想這東西他先前在那倭人家里見過,是一種石矛,石制菱形物件就是矛頭,之前應該是用草繩固定在木棍上的,不過由于年代久遠,草繩都爛掉了。

石矛也不是石頭本來的顏色,多數矛頭上有成片的黑斑,這種黑斑他以前見過,是血跡。

皺著眉頭看了半晌,雲羿又發現了許多石斧、石刀,其上都有黑色的血跡,這里之前應該發生過大規模的混戰,村民應該都死于混戰之中。

死人尸體腐爛之後骨骼會散落,但分散範圍不會太廣,這里的骨骼分散很廣,應該是死後被野獸分吃了尸體,撕咬拖拽之下到處分散。

不過他不明白這里為何會發生混戰,又是什麼人將這里的村民殺了個一干二淨。

得不到答應也不深究,因為沒有意義,閉目感知過後,確定村莊內沒有冤魂氣息後便進到一間房屋中歇息。

雖然屋里避風,但夜里很涼,雲羿免不得要挨凍,默運幾個周天之後才閉目睡下。

半夜三更的時候,雲羿被一只跳到胸口的耗子驚醒了,滿含怒氣的將那耗子一掌震斃,躺下再睡。

挨了一宿的凍,次日清晨,雲羿早早起身離開,這地兒死人尸骨太多,晦氣。

腿傷已經徹底痊愈,感覺不到疼痛,趕路也就迅速了許多。

沿途多次經過村莊,遇到了不少人,這里的人普遍比漢人的矮半個頭,他也因此更加肯定這里便是倭國。

趕路並不忘打听胖子的下落,由于語言不通,每次遇到倭人他只能用手比劃胖子的體貌特征,希望能有所獲。然而天不遂人願,一連問過許多人,得到的答復都是搖頭。

雖然還沒有胖子的消息,但一天的趕路也讓他對倭國有了大致的了解。

民以食為天,一個地方是否富裕首先得看百姓能否吃得飽,這點不用問就能知道。

倭國四面環海,濕潤多雨,主要的農作物是水稻,但倭國的耕地很有限,僧多粥少,稻米只是杯水車薪,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因此倭人也時常外出狩獵,靠海的人會時常出海捕魚,補貼家用。

即便如此,倭人也吃不飽飯,經常十個腸子九個空。

有人的地方就有糾紛,倭國比之中土並沒有多大,但此地大小國家林立,經常打仗,打仗的原因也很簡單,掠奪可以種植水稻的土地。

確切的說,這里的國家還算不上國家,說是部落更為精確,有些所謂的國家更像一個村子,大部落就像參天大樹,小部落就像無根浮萍,一些小部落為了生存也會歸附大部落。

由于倭人經常打仗,死人也就成了家常便飯,不過更多人是餓死的。

途中他就遇到過一撥倭人進攻另一個倭人村子,與中原的戰爭不同,倭人打仗不講究什麼章法,也沒有什麼像樣兒的武器,提著石矛就往村里沖。

遇到這種情況他也沒有多待,更沒有多管閑事,這是倭人之間的戰爭,他一個外人沒有插手的由頭,哪怕死者當中亦有老幼婦孺。

他也因此猜到昨晚過夜的那個廢棄村莊是怎麼回事兒了,八成就是被其他倭人給滅了。

趕路並非盲目的前進,在對倭國情況有所了解之後,他就知道與倭人同居這條路是不通了,只能靠自己。

要找到胖子還不知道得什麼時候,可能只要十天半個月,也可能得三年五載,在此之前不能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得先安頓下來,然後從長計議。

思量過後,雲羿改道向南,往靠海的地方走去,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很簡單,內陸缺糧,吃飯成了問題,而靠海的地方捕魚方便。

急行出十余里地,雲羿皺眉止步,靠海的地方雖然容易捕魚,但缺乏淡水,吃飯是解決了,喝水怎麼辦?

絞盡腦汁反復思量,也沒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雲羿沒有繼續往下想,舉步繼續南行。

水囊里還有些清水,撐上四五天應該不成問題,先去海邊兒安頓下來,再另想他策。

將追星逐月施展到了極致,正午就到了海邊,這里並不平坦,多有岩石,海風中帶著濃濃的魚腥味。

往東的地勢越來越高,到得五六里外形成一處高聳入雲的懸崖,從崖頂到崖底是一片晶瑩剔透的冰幕,那是結冰的瀑布。

看到瀑布,雲羿喜出望外,眾所周知,水中含的鹽分越多,冬天就越不容易結冰,海水就是這樣,那條瀑布既然結冰,說明自其源頭流出的是淡水。

看到了水源就等于看到了希望,雲羿將追星逐月施展到極致向東狂掠,地勢雖不平坦,卻不影響他的速度,片刻功夫就到了懸崖底下。

到得冰幕跟前,雲羿穩住身形,右掌猛擊冰幕,砸下一塊冰錐,放嘴里嘗了嘗,沒有咸味,確是淡水無疑。

按捺住心頭的喜悅,深吸口氣,尋找棲身之所,瀑布是流進大海的,自然不能在這里安營扎寨,不然每逢漲潮就會被水淹沒。

張望片刻,雲羿選擇在瀑布西面三里外的一處山坳中,那里相對避風,而且漲潮的時候也淹不到。

雲羿走到山坳,尋了一處隱蔽的石縫將包袱藏了進去,轉而急施身法原路返回。

雖然找到了棲身之所,但這里的環境是露天的,海邊也沒有供他遮風擋雨的東西,來的途中他遇到過樹林,可以自那里尋些木材回來,搭建一間木屋。

樹林里沒有現成的木材,只能動手砍伐,沒有斧頭就用五雷掌,五行之中金克木,氣行肺經,掌擊樹根,巨響過後大樹應聲而倒。

連續擊倒五六十棵大樹,感覺氣海靈氣去了七八成,雲羿這才停下手來。

這個時候他又開始犯難了,木材是有了,怎麼帶到海邊兒去?

沒轍兒,只能往回扛,一次扛兩根,來回得二十幾趟。多余的樹枝礙事兒,全部斷掉,再往回扛就能省事兒些。

想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從樹林到海邊有二三十里路,每次扛兩根圓木也跑不快,到天黑也才帶回了十幾根木頭。

天色黑了,雲羿沒有再去扛,啃了兩口硬邦邦的干糧,尋一背風的旮旯睡覺去了。(未完待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