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南宮七絕看著她。
「不懂,」莫鬼鬼搖搖頭,「但我尊重您的選擇,定會全力助您入輪回。」
「呵,不懂也好,那就永遠別懂,你天賦不錯,心性也合適,好好修煉,很有機會飛升。」南宮七絕第一次露出了笑意,身上的金光逐漸消退,「沒有其他要說的?」
「前輩認為我會說什麼?」莫鬼鬼微笑著看向他,懂了他的未竟之意,「您的陣法傳承我自然想得到,但傳與不傳都在您一念之間。」
小狐狸听到這話轉頭看向莫鬼鬼,總覺得她的笑容里滿是奸詐。
南宮七絕點點頭,不再提起這個,「我的戾氣已經完全淨化掉,你曲子學的怎麼樣?」
「學的沒問題。」莫鬼鬼解下腰間的笛子,「但我在懷疑,這首曲子真的可以敲開輪回之門嗎?之前,為了幫我的母親,用了一朵曼珠沙華才成功的。」
「輪回曲,是澹台琉璃以無垢之心,佛家高僧的梵音加持下,在一處亂葬崗上領悟的。」
「當年,世人盛傳凡界平江城內,魔寶現世,殺人無數,上至黃發老者,下至垂髫小兒,無一幸免。整個平江尸橫遍野,哀鴻一片,怨靈積聚不散,方圓百里內空無一人。」
「最後,集大陸百家之力,將魔寶摧毀,只是死去的凡人卻不得重生。佛家不忍其魂魄直接灰飛煙滅,結陣想要渡其入輪回,可錯估了魂魄的數量,差點反噬,是澹台琉璃出手相救。同時,他還借著佛家的大陣,在怨氣中領悟了這首曲子。」
「曲成時,金光大盛,異象驟起,不費吹灰之力將所有怨靈送入輪回之門。彼時,澹台琉璃之名,響徹整個大陸,也是澹台家族盛名之始。」
「您•••似乎很了解?」莫鬼鬼見他眼中迷蒙一片,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沒錯,因為當時我就在場,也是那個時候,我與他結識,一見如故。」南宮七絕咬著牙,悔不當初,「只是沒想到,這是一只披著神聖外衣的惡魔。」
「當年他領悟了輪回曲之後,便四處游歷,專到各種陰煞之地。一旦有人求救到澹台家族,他必定出手,還落的個善人的名號。」
說到這兒,南宮七絕語氣里滿是諷刺。
「也就是說,當時的澹台家族不僅實力強橫,名聲也極好,」莫鬼鬼不自覺的嘟囔著,「但在當時,道魔大戰剛剛結束沒多久,一旦澹台家族的丑聞暴露出來,大陸上恐怕要人心不穩,萬一被魔修鑽了空子,後果不堪設想。」
「很可能是因為這個,關于澹台家族的消息,才會被封鎖起來,你們這些後輩,什麼都不清楚,」南宮七絕搖搖頭,「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現在再考慮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即可,日後,你小心一些就是,」南宮七絕身上的功德念力徹底消失,魂魄回歸了正常的乳白色,「試試吹奏輪回曲,不要想其他,有什麼不對直接停下。」
「是,前輩。」
腦海里,將輪回曲的譜子又過了一遍,手指微動,沒有什麼問題之後吹響了笛子。
剛剛發出第一個音,莫鬼鬼便察覺到了細微的不同,這竹笛的聲音變的更清亮了一些,以往的時候音色雖說不錯,但總有種悶悶的感覺。
莫鬼鬼將這點異樣放在心里,專心的吹奏曲子。
悠揚的笛聲響起,小狐狸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听著聲音不自覺的安靜下來,認真的看著她。它听不出什麼含義,只覺得很好听。
听懂的南宮七絕心中驚訝不小,這女修不過金丹初期,小小年紀竟然領悟了音義,而且手里的竹笛品質比預想的還要好,已經隱隱的能夠感受到天地靈氣的變化。
莫鬼鬼吹奏著曲子,前奏緩慢悠長,識海內逐漸感受到一派荒涼,像是不甘的靈魂在哀嚎,想要求一個出路。
隨著曲子逐漸加快,從竹笛內發出一陣怪異的曲調,打通了什麼開關一般,地底散發出陰冷之氣蔓延在她周圍,仿佛置身于地獄,無限接近輪回道,去喚醒沉睡的輪回之門。
此時的笛聲音調頗高,尖銳刺耳,一直在急迫的呼喚著什麼。
終于,她的神識內一動。
靈力傾瀉而出,笛聲不停,節奏更加緊湊,不遠處慢慢形成如黑洞一般的缺口。
曲子到了尾聲,神識內能感受到輪回之門在逐漸穩定下來,某一刻,終于形成,靜靜立在那里。莫鬼鬼睜開眼,臉色發白,看著空中的某一處。
「你能看到它在哪里?」南宮七絕身為鬼修,自然能看見,但她的眼神竟然也是同一方向。
「看不到,但是能感受的到,之前踫到一個鬼修也是這樣,離的近了,甚至能直覺判斷出它的位置。」莫鬼鬼吃下凝神丹,吹奏這曲子對神識的消耗極大。
「那你在吹奏曲子的時候,豈不是對陰煞之氣感受的極為明顯?」南宮七絕快速的問道,手上魂力匯聚。
「是,好像下了地獄。」莫鬼鬼舌忝舌忝嘴唇。
「有利有弊吧,但你最好能適應或者找到應對的方法,否則不要輕易吹奏輪回曲,對你的魂魄有損害,」南宮七絕快速交代著,「再者,這曲子缺失了一部分,在不能確定魂魄是否純淨之前不要輕易嘗試度化,容易遭到反噬。」
「還有你這笛子,比我想象的品質還要高,普通的龜甲竹達不到如此,還沒有加上任何輔助的東西,應該還有什麼隱藏的沒有被發現,你留意一下。」
南宮七絕一邊說著,雙手之上兩枚銀灰色的光團匯聚,快速打到莫鬼鬼識海內,「一份是我所有的修煉心得,歸你,還有一份是我的妻子,白東靈的煉丹傳承,若是可以的話,替她找一位傳人,別斷送在這里。」
「陣法傳承中的七絕陣,是我再一次改造過的,當時被抓走,都沒來得及布置,你替我去一趟西北,將它公布出去。這些年,我身上的功德念力沒有斷過,也多虧了他們,也算是我給他們的回報。」
「是,前輩放心,我一定辦到。」莫鬼鬼鄭重的行了一禮。
南宮七絕點點頭,飄到輪回之門前,進去的一剎那,在他的脖子上出現一枚指甲大小的玉佩,片刻後這里歸于寧靜。
「能與魂魄鎖住的玉佩?」莫鬼鬼挑起眉,她只是听說,還從未見過,看來這就是南宮前輩去找白前輩的依據了,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還能不能找到。
識海還是隱隱刺痛,從儲物袋內拿出一瓶凝神露,喝下一口,轉頭看見小狐狸怪異的看著她,「你這是什麼眼神?」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南宮前輩的經歷,同情他才這麼努力的幫他的,誰想到你是瞄準了人家的傳承啊?」小狐狸跑過來,「我還想,難不成你這是轉性了呢?」
「我確實敬佩南宮前輩,也同情他的遭遇,能救我一定會救的,但這和我想得到他的傳承並不沖突啊?」莫鬼鬼攤攤手,奇怪的看向它。
「歪理!」小狐狸跳上來,歪著腦袋,「萬一他不給你怎麼辦?」
「不給?」莫鬼鬼也看向它,「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出現。」
「你怎麼知道?」小狐狸爪子上的肉墊拍在她的臉上,「為什麼這麼自信?」
「這不是自信,是分析得來的。」莫鬼鬼推開它的爪子,「南宮前輩和白前輩兩位元嬰後期修士,我實在想不出澹台家族如何能做到悄無聲息的抓走他們。」
「更何況,當時二位前輩的孩子已經出生,還待在身邊證明年歲不大,不可能選在這個時候外出游歷。而南宮前輩一代陣法大師,自己的住處肯定圍的鐵桶一般,任他澹台家族再強盛,也不可能毫不費力的強抓了去。」
「所以只能是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偷襲來的。這種情況下,除非有徒弟,哦不,有徒弟應該也會被澹台家族抓走了,他們一定沒有傳人。」
「若是不想自己的修煉心得失傳,很大概率會傳授給我。我幫他入輪回,他贈與我傳承,互惠互利的事情。」
小狐狸听她的分析,有些呆滯的看著她,「不是,萬一,萬一呢!」
「萬一什麼?」莫鬼鬼拽著它,來到傳送陣法前,識海內有南宮前輩發現的陣法缺口之處,她還得研究一番才能出去。
「萬一他不傳給你唄,豈不是虧了?」小狐狸任她拉著。
莫鬼鬼笑著看向它,眼神微妙。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小狐狸被她提著後頸,吊在空中有些懵的看著她。
「你覺得我會吃虧?」莫鬼鬼放下它,仔細查看這處陣法,和識海內前輩留下的陣圖作比較,一點一點的描繪出輪廓。
「什麼意思啊?」小狐狸坐在地上。
「我為什麼回來救他?」莫鬼鬼也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因為得到了那個箱子啊!」小狐狸理所當然的回答道,隨即反應過來,「我知道了,是前輩打開的那個箱子!」
「沒錯,開了這個箱子,《輪回曲》便已得到,我來這一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怎麼算都不虧。」莫鬼鬼一邊和小狐狸說著,一邊在傳送陣上靈氣薄弱之處做上標記。
「而且我還得到了玉佩中的血液,剩下的六個箱子都能無損的打開,靈寶不說保存的怎麼樣,功法肯定能取出了。若是再幸運一點,馭獸派拿走的那個箱子,也得有求于我。」
小狐狸嘴巴微微張開,根本不用懷疑,以馭獸派的緊張程度,定會花大價錢求過來,這得多少靈石?
「再者,我將南宮前輩送入輪回,識海內的業障已經淡的幾乎看不見了,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好處,怎麼會虧呢?」只要她好好的活著,穩賺不賠。
「你業障都消除啦!」小狐狸跳過來。
「自然,南宮前輩現在可是元嬰大圓滿的厲鬼,將他送入輪回可是大功德一件,業障自然能消除。」莫鬼鬼理所當然的說道。
「你這都是什麼時候算計的啊?」小狐狸看著她走來走去,一派淡然的樣子,頭上一陣發麻,真想扒開她的腦子看看,平常都在想些什麼,裝這麼多東西不累嗎?
「從我知道他是南宮七絕開始。」莫鬼鬼蹲下,手拿著刻刀在下面比劃著,「而且我不需要算計,只要將我知道的,分析出來的說給前輩听,剩下的自有前輩來判斷,若是我值得交托,自然會傳承給我。」
小狐狸撓撓頭,怎麼听她說的像是沒做什麼一樣,「我怎麼想不到••••••」
莫鬼鬼听到這話一頓,轉過頭來看著它,「你別說,這一點我還真的無能為力,你的智商不是吃什麼東西就能補足的。」
「你••••••」小狐狸作勢小拳頭錘在她的腰間,「奸詐!」
「老實的待著,等研究出陣法,我們出去。」莫鬼鬼輕笑一聲,轉過頭繼續在空的陣盤上畫著。
愈加了解南宮七絕給的陣圖和解陣思路,不得不感慨于他的天賦之高。在陣之一道上,修煉到高階的大師有不少,但並非所有的修士都能創造出一個全新的陣法。
匆匆一瞥七絕陣,至少上千個節點的陣圖,布置起來都不簡單,很難想象是由一個人獨立創造出來的。
剛剛在前輩輪回之時,她感覺到了下面的陣法,若是看的不錯,一個鎖魂陣,用來困住他。另外一個聚陰陣,用來激起他內心的暴虐之情,放大不甘的情緒,使魂魄得以存活。
從這一點上,便能看出澹台家族早有準備。
聚陰陣乃七階的大陣,每一處節點都要以魂魄為引,且每日只能完成一個節點,要完成此陣,除了要上萬的魂魄之外,還要至少二十年的時間,這還不排除中間出了什麼差錯的情況。
當然,他們的確成功了,南宮前輩如他們所想,以魂魄存活下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再也沒有機會等到前輩的魂魄發揮作用了,還間接的幫了一手前輩。
若是她看的沒錯,陣法節點上的魂魄,都已經不見了,想必前輩是靠這個活了下來,足以見其陣法之天賦,心性之堅韌,二者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