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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在自己腦門上貼了仨字——小白臉!

上次去河間府, 他就是那個小團體的主心股,什麼都要操心,一切都是親力親為, 像個大家長一樣把所有人照顧得妥妥帖帖、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次, 有了唐玄, 他瞬間降格成小咸魚。

唐玄也太能干了吧!

在路上,把吃的、用的、住的全都安排好, 就連什麼時辰出發, 哪天住哪個驛站都計算得精準無比, 甚至連司南在馬車里坐得發毛想要騎馬狂奔, 或者嘴饞了,哪里可以逮到野兔都考慮到了。

就像一個超級智腦!

到了洛陽,店鋪都安排好了, 從街道情況到店內布置, 完全就是司南想要的樣子。

司南除了揚著那張女敕生生的臉蛋, 一臉崇拜地看著唐玄,什麼事都不用做。

真•小白臉無疑了。

趁人不注意,司小白臉把自家男人一勾, 吧唧一口, 聊表謝意。

唐玄勾起一絲淺笑。

值了。

他就知道,照著玉堂巷那間鋪子找,準沒錯。

實際上,這間店鋪比玉堂巷總店還要好。地處西京洛陽最繁華的街道,臨街排樓, 足足三層, 幾十個雅間, 後面還帶著一個小院子, 院中有花有樹,有游廊草棚,地方不大,卻十分精致。

再往後是住人的後院,有三間正房並左右廂房,他們帶來的人剛好住進去。

蝶戀花挑了正房最西邊的一間,雖然采光不好,卻足夠隱蔽,前面有個挾屋遮擋,剛好免于樓上之人的窺探。

——司南來之前,根本沒打算帶她,是蝶戀花自己哭著喊著要跟過來。年前,她听趙靈犀說起去河間府的經歷,羨慕得不行,早就想出來見見世面了。

司南最受不了女孩哭,只得無奈地答應了。

除了蝶戀花,還有一個小尾巴,伍子虛。

伍子虛一臉正直地說,自家兄長在洛陽當官,所以想跟著過來開分店,司南一個字都不信。

這家伙就是被美色所迷,做舌忝狗來了!

司南一點都沒冤枉他,一路上,唐玄如何對司南噓寒問暖,精心照顧,伍子虛就如何對蝶戀花。

不同的是,司南和唐玄兩情相悅,伍子虛卻單戀一枝花,還時不時花式挨罵。

倒也憑添許多樂趣。

這不,又來了。

伍子虛放著好好的正屋不住,非要住那半間挾屋,就是為了離蝶戀花近點兒!

結果,被蝶戀花叉著腰罵了一通。

伍子虛賠著笑,厚著臉皮搬了進去,區區幾步寬的小屋子,還沒他家柴房大,這家伙卻美得不行,氣得蝶戀花沒了脾氣。

蝶戀花對伍子虛不是不動心,而是不敢。說到底是忌憚伍家家規。

全京城誰不知道,伍家上任家主因為迷戀風塵女,差點把家敗光了。

伍子虛的兄長,伍子興登上家主之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定下一條家規——

伍家嫡系不可狎妓,更不能娶風塵女,否則家法伺候,伺候完了還要逐出家門。

伍子虛就是個妥妥兄控,根本不敢反抗他哥,所以蝶戀花從一開始就沒對他抱有任何期待。

兩個人就這麼你追我趕,打打鬧鬧,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司南瞧了一會兒熱鬧,就被唐玄拉去了主屋。

看見屋里的擺設,司南半晌說不出話——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這里是洛陽,他還以為回到了司家小院!

這間屋子的擺設,包括床的位置、窗紗的顏色都和他從前住的屋子一模一樣!

「我怕你睡不踏實,便叫人把茶湯巷的床和桌子搬來了。」

司南︰!!!

他原本以為只是像,沒想到根本就是!

從汴京到洛陽,不是從茶湯巷到郡王府,就……搬來了?

那是床啊,不是小玩具!

自從盤上炕,這張床他就沒再睡過,只是一直在屋里放著,沒舍得搬出去。因為,這是他和唐玄第一次同床共枕的見證,對司南來說是特殊的存在。

但是!

再特殊也到頭了,司南能做的就是讓它「安享晚年」,慢慢積灰。

唐玄……居然把它一路從汴京搬到了洛陽。

這一刻,司南突然對自家男人的霸總屬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真的,他預感到自己這輩子可能沒辦法做大總攻了,被這個家伙寵著,他大概也許只能做小白臉了……

司•小白臉•南花了三天時間培訓暗樁,準備食材,做宣傳,然後就開張了。

既然要引起暗中之人的注意,那就索性高調到底,鑼鼓敲起來,獅子舞起來,點心果脯大放送,會員卡跳樓大優惠!

司南如今是汴京五味社的社長,來之前就跟洛陽這邊打了招呼。

這時候就顯出他的好人緣了。

當初汴京舉辦大大小小的賽事,西京這邊的人過去了,無論身份高低,無論有沒有後台,司南都會熱情周到地接待,能幫的忙盡量幫,絕不含糊,更不會刻意拿喬,讓人三請四請。

這次,他來了洛陽城,那些受過他恩惠的、欣賞他為人的、對他敬重崇拜的,紛紛帶著禮物過來捧場。

第一天試營業,全場菜品打五折,小食果汁免費送,六十歲以上的老人進店,不管點什麼,只收一文錢。

前提是,桌上的菜要吃完,不能浪費,也不可打包。

這下不用費心做宣傳了,百姓們一個傳一個,半天的工夫全洛陽的人都知道了,朱雀街開了一家火鍋店,六十歲以上的老人一文錢吃個飽!

孝子賢孫們帶著自家老人過來,原本做好了被騙被宰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自家老人吃了滿滿一碟涮羊肉,足足兩大碗紅棗豬腳湯,店家不僅沒嫌棄,還給端來一盤子甜甜糯糯的紅糖餈粑!

凡是有老人光臨,司南都會親自招待,或說幾句吉祥話,或打包一兩樣小點心,總能逗得老人家樂開花。

食客們不禁替他擔心,一天下來,不會賠得開不下去吧?

實際上,這個時代長壽的人寥寥無幾,全城六十歲以上的人都沒多少,司南請得起。

再說了,絕大多數人還是十分顧面的,他們帶著老人過來吃火鍋,老人的餐免單,他們自己反倒不好意思,總會下意識多點些。

也有一些家境不好的老人,甚至流浪漢,就算連一文錢都拿不出來,司南也不會把人趕出去,一鍋熱湯、幾碟新鮮肉菜總是有的。

一時間,百姓們交口稱贊。

開張的第一天,司南結完賬,意外地發現居然沒賠,還賺了一些。

嘻!

還挺不好意思。

洛陽真是個好地方!

洛陽人真正直!

同一時間,洛陽百姓們也在討論,火鍋真好吃,司小東家人美心善!

第二天,西京五味社的社長親自來了,自掏腰包吃了頓火鍋,吃完覺得不錯,這才表明身份,留下一份墨寶方才離開。

那是個花白胡子的老人家,身形清瘦,嚴肅古板,來頭卻不小。從前在宮里做過御廚,服侍過兩代君主,年歲大了才回到洛陽老家。

他的出現就是一個活招牌,這下,行里行外的人都知道了,新開的火鍋店得了老爺子的認可,徹底在洛陽城站住腳了。

一旬下來,唐玄準備的錢一分都沒花出去,還賺回來兩箱!

夜深人靜,偽裝成店員的暗樁們褪去白日的笑臉,一個個愣愣地看著司南數錢,囧囧有神。

不愧是汴京小財神……

司小東家可真會賺錢……

將來有一天從皇城司退役,跟著他開店倒也不錯……

說到皇城司……

他們不是來查案的嗎?

為何狂奔在賺錢的路上一去不復返?

司南也在發愁,「是誰跟我說,查案要用人,要上下打點,要花很多錢?」

唐玄輕咳一聲︰「是我。」

司南把手伸進銅錢堆里,嘩啦啦一攪,「又是誰跟我說,只要大張旗鼓一宣傳,自然會有賊人找上門?」

唐玄抿了抿唇,「也是我。」

結果呢,案子沒進展,大伙都在埋頭賺錢!

司南挑眉,「郡王大人,你不太行啊!」

唐玄語氣輕挑︰「我不行?」

暗樁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識相地退了下去。

伍子虛原本還想看笑話,被蝶戀花拉走了。

確切說不是拉,蝶戀花就拿帕子輕輕掃了他一下,這小子就像中了**散似的,一臉傻笑地跟著走了。

屋里只剩下夫夫倆。

司南挑釁地揚著下巴,「說你還不樂意了?」

唐玄勾住他的腰,壓下頭,罰了一個綿長的吻,「別急,為了岳父岳母的安全,‘守株待兔’是最穩妥的法子。」

司南嘴角禁不住上揚。

看在那聲「岳父岳母」的份上,守株待兔就守株待兔吧!

第二天,「兔子」沒等來,來了一個伍子興。

伍子興前些天出府辦事去了,剛回來。一回來就听說唐玄來洛陽了,緊接著又發現自家蠢弟弟也來了,這才急匆匆上門。

伍子興和唐玄像是一類人,高大英武的身形,俊美卻冷冰冰的臉,如無必要,否則一個字都不肯多說,有「必要」的時候呢,口才比誰都好。

唐玄的「必要」是司南,伍子興的「必要」是他弟弟。

一刻鐘前,伍子虛還笑呵呵地跟客人談天說地呢,片刻工夫,就被他哥罵得鑽到桌子底下。

是真鑽。

抱著腿把自己團成球,說什麼也不肯出來。

伍子興把他揪出來,趕他回汴京。

伍子虛不肯,躲到司南身後,慫嘰嘰地朝他哥叫囂︰「我不是來玩的,在認認真真開店,不信你問南哥兒,我是不是出了許多有用的主意?」

司南笑笑,沒吱聲。

人家兄弟吵架,他幫誰都不合適。

伍子虛哼了哼,覺得他不可靠,又壯著膽子躲到唐玄後面。

伍子興是唐玄一手提拔上來的,如今任洛陽縣尉,妥妥的二把手,攢夠了資歷就能調回京城,面對唐玄,他向來恭恭敬敬。

伍子虛就是看準了這一點,賤兮兮挑釁︰「我是跟著郡王過來的,現在替郡王辦事,有本事你跟郡王說呀!」

伍子興抿著唇,一陣頭疼。

司南笑著打圓場︰「你剛到洛陽,還沒吃飯吧?正好,今日店里休息半天,我讓人做幾個小菜,給你接風。」

伍子興不好意思勞煩他,想要拒絕,唐玄道︰「有個差事,你看要不要接。」

伍子興面色一整,「郡王盡管吩咐。」

唐玄點點頭,帶著他去小屋里說了。

伍子虛自認逃過一劫,瑟得不行,一會兒跑到蝶戀花跟前獻殷勤,一會兒跑到後廚給司南搗亂,像個調皮的小孩子。

因為有兄長在。

蝶戀花知道伍子興的來意,不想給人家兄弟之間添齟齬,吃飯的時候便沒出現。

偏偏伍子虛是個傻的,沒有理解到她的好意,當著伍子興的面顛顛地把飯菜送到她房里。

蝶戀花氣得把他打了出來。

伍子興走的時候,剛好踫到蝶戀花從樓上下來,雙方都愣了一下。

蝶戀花屈了屈膝,沒有討好,也不自傲。

伍子興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沒有鄙夷,卻也絕對稱不上認同,至少不是對待未來弟媳的態度。

伍子虛蔫蔫的,一整天都唉聲嘆氣。

又過了兩天,還是沒動靜。

司南不想再守株待兔了,決定出去走走,主動給送字條的那人提供個「搭訕」的機會。

于是,他沒讓唐玄跟著,而是獨自提著滿滿兩籃子大肉包,去了洛陽城東的慈幼局。

這是洛陽城最大的一家慈幼局,里面收養的都是八歲以下的孩子,據說有幾十個,生活在一個官府棄用的大雜院里。

司南原本以為孩子們的生活環境會不大好,沒想到,偌大的院落居然收拾得十分干淨,沒有尋常善堂的髒污和異味,孩子們穿得也不錯,雖然有補丁,至少干淨整潔。

負責看護孩子的幾位婦人看上去都是溫和良善的,給司南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這讓他臨時改了主意,除了包子,他還捐了十貫錢。管事並沒有因為他捐錢就變得諂媚,這讓司南更加放心。

他拿了一個包子,坐孩子們中間,邊吃邊聊天。

可能很少有外面的大人像司南一樣親切地跟他們說話,帶他們玩游戲,孩子們對司南十分好奇,你一句我一句地跟他聊著天。

從孩子們的話題中,司南抓住了一個奇怪的信息。

別的慈幼局,孩子們都害怕長大,長大意味著會被趕出去,沒地方住,沒飯吃;這里的孩子卻不同,他們都盼著長到八歲,然後「去外面」。

司南笑著問︰「去了外面就要努力賺錢養活自己了,你們想好做什麼了嗎?」

「不用想。只要多多吃飯,長壯一些,就會被挑走。」孩子們語氣肯定。

長得壯,被挑走?

去碼頭扛活嗎?

司南再問,孩子們卻不肯說了,一個個閉緊小嘴,笑嘻嘻地搖頭。

司南並沒有太過在意,只當是管事哄他們的話,讓他們對被趕出去不那麼恐懼。

這樣一想,覺得這位管事還挺善良,不僅把孩子們照顧得很好,還保護著他們幼小的心靈。

從慈幼局出來,司南滿大街閑逛,專門往偏僻的地方扎,就是為了引對方出來。

然而,直到天黑透了,司南的兩條腿都走累了,也沒見人出來攔路,連張字條都等到。

司南不甘心,想再轉轉。

唐玄從暗處現身,把他扛回了家。

司南軟軟地趴在他背上,語氣難掩失落︰「是不是他們知道你在暗中保護我,所以才不敢出現?不然你明天別跟著了,我再試試……」

唐玄把人往上托了托,沉聲道︰「不用,很快他們就會有動作。」

司南突然精神了,「你做了手腳?」

唐玄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司南抱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再信你一次。」

唐玄笑笑。

這一次,不會再讓他失望。

唐玄的推測沒錯,既然有人費了老大勁把他們引過來,就不會一直這麼龜縮著。他放出一個小小的誘餌,對方就上鉤了。

是非常俗套的「君無道,上天示警」說。

今年的確多災多難。

進入正月,早已立春,東西二京卻雨雪不止,寒疫暴發,農田遭災。

四月又下起了冰雹,原本已經掛了穗的粟米瓜果,險些顆粒無收。

這時候,就已經有人暗地里散播「官家行事無道,上天降災于民」的傳言。

好在,朝廷動作很快,給受災百姓發錢發糧,官家兩次遣散宮人,節儉克己,這才止住謠言。

如今正值中秋,收獲的季節,突然半夜落下一道驚雷,洛陽周邊上萬頃農田被「天火」燒成灰燼。

一時間,流言再起,直指官家「沒有子嗣,懦弱無能」,因此上天再三示警,「讓有大造化之人取而代之」。

至此,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偏偏百姓們就吃這一套,尤其是那些農田被毀、單等著這一季收成養家糊口的農人們,不出意外地被人利用,鬧起事來。

消息傳到汴京城,官家急火攻心,在大殿上嘔出一口血。

一時間,朝野嘩然。

就連唐玄都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是這麼大的手筆。

看來,這是打算孤注一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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