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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夫夫聯手

唐玄是來給司南撐腰的!

不是買不到菜嗎?

他帶來了!

不僅有蘿卜白菜雪里紅, 還有成筐的米和面。

不是沒人進面館吃飯嗎?

他叫來了!

一個隊的親衛,吃完乖乖付錢。

必須說一下,親衛們吃的面不是司南做的。

前幾天在軍帳的榻上,那啥的時候, 司南承諾過了, 不再給別人做面, 只做給唐玄吃。

于是,小郭做起了削面工,賴大顛起了勺, 大把菜、大碗肉沫加進去, 炒出的面味道還真不錯。

親衛們呼嚕嚕吃著,邊吃邊叫好。

賴大突然就找到了人生目標——做個炒面師傅!

這邊, 唐玄吃著司南做的面,慢條斯里,從容淡定,邊吃邊不著痕跡地朝狄詠顯擺。

狄詠瞧著眼熱,哄著趙靈犀給他做了一份。

趙靈犀腦瓜一熱,擼起袖子就做了。

狄詠……是哭著吃完的。

太油, 太咸, 半生不熟, 沒關系, 對著心上人亮晶晶的眼, 無論如何都要面帶微笑說好吃。

官兵們吃面的時候, 許多百姓圍在外面,不敢靠近, 又不肯離開。

罵街的婦人被捆著放在門口, 沒人看著, 她卻已經嚇軟了腿。

其實,狄詠就是嚇嚇她,趙靈犀早消氣了,婦人卻不敢跑,喃喃自語著自己會不會被殺頭。

和她一起阻撓面館做生意的那幾個已經跑沒了影,原想去別家躲躲,結果原本交好的人家卻對她們避如蛇蠍,甚至有幾個連自己家門都進不了。

可真是,詆毀面館時有多黑心,這時候就有多倉皇。

面吃完了,百姓們還在,且越聚越多。有的是自發來看熱鬧的,有的是唐玄讓兵士叫來的。

唐玄在面館門前硬生生搭出一個三尺高台,又扛來展板,像之前司南在宣德門那樣,站上去,為百姓們講解官鹽與遼鹽的區別。

當然,他只負責站在那里,激情澎湃講述的人是錢朗。

錢朗天生一股冷冰冰的凶相,這樣板著臉講解的時候,唬住了不少人。

百姓們這才知道,他們私下買的原來不是東邊運來的海鹽,而是遼鹽!

倘若這話是唐玄或狄詠說出來,他們還會存著三分懷疑,換成錢朗一下子就信了。

錢朗是本地人,是河間府的驕傲。他的人品和他那個勢利眼的母親完全不同,再正直不過!

為了更直觀地讓百姓們了解到販賣遼鹽的後果,唐玄仿著司南在汴京時的做法畫出一幅幅圖。

只是,那圖不像「官家吃火鍋」「包大人啃豬蹄」那麼有趣,而是血腥且直白的「罪犯行刑圖」。

錢朗還怕他們看不清,把展板扯過去,一幅挨一幅地講解——

「這是絞刑。繩套不會一下子收緊,會慢慢來,讓犯人充分嘗到死的滋味。」

「這是腰斬。看到這個鍘刀沒?鋒利些還好,若是踫上個鈍的,一下斬不斷,還要斬兩下、三下、四五下……」

「這是凌遲。就是一刀刀把肉剮下來,很多人不是割肉割死的,而是嚇死的。」

百姓們白了臉,有那些膽小的要麼一坐在地上,要麼倉皇逃躥。

這里所有人,沒有一個沒買過遼鹽的!

尤其那些負責販鹽的小頭頭,他們顫著手腳算了算,滿門抄斬、凌遲處死沒跑了。

然而,逃是逃不了的,唐玄已經派兵把河間府團團圍住了,一個狗洞都沒放過,就算跳了河也得撈上來。

底下哭聲一片,還有濃濃的尿臊味。

唐玄清了清嗓子,道︰「夠了,說後面。」

錢朗收到指示,話音一轉︰「是不是有人不服氣,以為不就是買了些遼國的鹽嗎,又能怎麼樣?」

他把手放在巨大的展板上,用力一按。

吱紐一聲,展板翻了個面。

另一面依舊掛著數幅圖,百姓們已經不敢看了。

沒關系,錢朗會說給他們听︰「買遼人的鹽,就是替他們養兵、養馬、養牲畜!他們吃飽了,馬壯了,就會佔我大宋山林,欺我大宋百姓!」

宣紙上畫著遼人和漢人。

遼人握著鞭子,穿著華麗,漢人一個個赤身果.體,像牲畜似的被遼人趕到羊圈……

「如果你們養大他們的野心,養肥他們的兵馬,河間府將是第一個被遼軍鐵蹄踐踏之地!」

錢朗大聲道︰「有誰願意做遼人的奴隸,被遼人像牲畜一樣踐踏?」

百姓怔怔地望著展板,嚇呆了。

唐玄肅著面容,沉聲質問︰「有誰願意?」

「沒有!」兵士們大聲回答。

唐玄的視線百姓們的臉上一一掃過,「有誰願意?」

「沒有!」司南帶頭喊。

「有誰願意!」

「沒、沒有。」

喊的人越來越多,只是斷斷續續。

「有誰願意?」

「沒有!」

所有人都跟著喊起來。

「有誰願意?」

「沒有!」

聲音愈加堅定。

所有人都紅了眼圈。

他們已經沒有心思考慮買了遼鹽是不是會腰斬、是不是會凌遲了,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盯著展板,看著那一幅幅真實的畫面。

因為真實,才愈加驚悚。

光嚇不行,還得有希望。

司南跳上台,大聲說︰「官家說過,不知者不罪。從前就算買過遼鹽也沒關系,只要交出來,家里不剩,就不會追究!」

什麼叫峰回路轉?

什麼叫死里逃生?

這就叫!

百姓們恨不得現在就跑回家,把遼鹽全都拿出來。

司南勾了勾唐玄的手,「我能不能自由發揮?」

唐玄點頭。

司南清了清嗓子,說︰「郡王也說了,不讓你們白交,一斤遼鹽換半斤宋鹽。」

這下,半點猶豫都沒有了,趕緊回家拿鹽!

為了給司南正名,唐玄特意把收鹽的地方設在了俊俊面館。

他要讓全城百姓都知道,司南不是官府走狗,而是為他們說話、救他們一命的智者。

說到底,還是在替自家少年撐腰。

換鹽的時候,司南私下透露︰「這件事可大可小,郡王來河間不光是為了阻止遼人賣私鹽,也是為了解決河間府鹽價過高的問題……如果讓官家看到你們的愛國之心,想必他老人家會有決斷。」

這句話如一劑強心針,讓百姓們看到了曙光。

如果能踏踏實實過日子,誰會提心吊膽買私鹽?

在司南的帶領下,大伙迅速團結起來,從下往上,揪出一個個小頭頭、大頭頭。

遼國花了數十年時間,搭上無數人力財力,用盡心血鋪設的販鹽網絡,反過來網住了他們自己。

無數遼國走狗、暗樁被挖出來,唐玄親自帶人抓捕、審訊,套出越來越多的證據。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遼人,他們並不打算坐以待斃。

這天,河間府大集。

經歷過十余天的緊張排查,人們終于稍稍放松下來,攜家帶口去趕集。

集市沿著河流兩岸鋪開,正好在俊俊面館後面。

趙靈犀覺得新鮮,和江家姐妹一起換了花衣裳,歡歡喜喜去趕集。

集上有百姓,有巡城的兵士,還有從軍營中出來放風的官兵。

因著唐玄的舉動,百姓們對官兵已經沒有那麼忌憚了,那些熱情大膽的攤販看到官兵過來還會主動招呼一聲。

趙靈犀拉著江小花的手跑到一處賣泥女圭女圭的攤子上,看著一尊笑容可掬的泥像,嬌笑道︰「你瞧,這小人兒像不像俊俊哥?」

「確實像,尤其是這雙彎彎的眼。」江小花柔聲道。

「那我買了。」趙靈犀笑得有點壞。

得不到南哥兒的人,還不能得個他的小泥像嗎?

江小朵指著另一個泥像,笑嘻嘻︰「我倒覺得俏俏姐姐應該買這尊。」

趙靈犀瞧了一眼,人高馬大的,不是她的菜,「為何要買這個,我怎麼沒瞧出哪里好?」

江小朵跟江小花對視一眼,姐妹兩個齊聲說︰「因為呀,像那位姓狄的小將軍!」

趙靈犀騰的紅了臉,「看我不打你們!」

姐妹兩個嬌笑著跑開。

趙靈犀往攤上丟了幾枚銅錢,紅著臉揣上那個「不是她的菜」,藏到小挎包里去追兩姐妹了。

三個俊俏的小娘子,在街上追追打打,引得眾人會心一笑。

趙靈犀腰側的小挎包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相識的小娘子過來問,趙靈犀驕傲地說︰「我哥給我縫的,買不著!」

小娘子還是不死心,「我能瞅瞅不?」

趙靈犀非常大方地摘下來,「借你背背。」

小娘子驚喜異常,根本舍不得背到肩上,而是小心地翻看著。

這個小挎包是趙靈犀強迫司南做的。

司南原本是想給小崽做個雙肩包,汴京城來信,說是小崽在旬考中得了優等,司南想獎勵小家伙一個新書包。

趙靈犀瞧見了,也想要。

司南只得做了斜挎包送給她。

是他仿著現代款的小包做的,有可以轉動的鐵扣,翻蓋上用的是江小花繡的「喜鵲登梅」圖,邊沿處繃著細碎的皮草,做出毛絨絨的效果,精致又新潮。

成品放到趙靈犀面前的時候,趙靈犀差點激動地抱著司南親一口。

幸虧唐玄出手快,把司南拎走了。

從此之後,禁止司南給趙靈犀做包。

沒有意外的話,這將是趙靈犀此生唯一一只「南哥兒牌」小包包。

小娘子們正聚在一起歡歡喜喜地瞧著,旁邊突然沖出一隊官兵,看到俊俏的小娘子二話不說就拽到馬背上。

趙靈犀第一反應不是逃走,而是護住包。包里的泥像卻沒護住,掉在馬蹄下,斷成了兩半,還被馬踢了一腳。

趙靈犀氣瘋了,一口咬在賊人手上,扯著嗓子大喊︰「南哥兒救我!」

其余被擄的小娘子也跟著哭喊起來。

百姓們嚇傻了,似乎想不通為什麼官兵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擄人。

更奇怪的是,他們抓了人並不急著跑,而是在人群中左突右沖,肆意笑鬧,就像故意讓更多人看到似的。

司南和鐘疆飛快地從面館里沖出來,小郭和賴大緊隨其後。

鐘疆一眼就看出,這些「官兵」不對勁,「甲衣是三年前的制式,從嘉祥元年起河間軍已經不穿這種了,禁軍腰帶也不是這樣系。」

「是遼人。」司南揚聲道,「城防兵,攔住他們,這些是遼人!」

巡邏的兵士反應很快,立馬甩開絆馬索,朝著遼人而去。

百姓們也迅速行動起來,老弱幼童避到角落,健壯的漢子和婦人沖到前面,用貨架、攤位、推車把路堵死。

這時候,就看出「全民皆兵」的優勢了。

河間府自開國起便是軍事重鎮,當地百姓往上數三代不是土匪就是軍戶,戰事緊時,老幼婦孺皆可執兵披甲。如今日子雖安逸了,骨子里的血性卻沒退。

有了之前的鋪墊,他們寧死不做遼人俘虜。于是,拼出性命,攔住做亂的遼人。

司南和鐘疆也在拼命,他們第一要做的是救下被擄的小娘子,其中還有趙靈犀!

然而這很難,遼人有戰馬,有長.槍,還有小娘子們作人質,司南和鐘疆只能挽著弓箭,遠程射擊。

小郭跑出來,又跑了回去。

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把特殊的弓。

「東家,震天箭,郡王落下的!」

司南心頭一喜,「鐘疆,你來!」

鐘疆心頭苦澀,「我不行,我手傷了,拉不開……」

「你行!你手早好了,趕緊著!」司南拿話激他。

鐘疆還是猶豫。

小郭也道︰「是啊,鐘大人,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不行?」

賴大也跟著勸。

就這麼一小會兒工夫,又有一個巡防兵受傷了。小娘子們也在驚恐地哭泣。

鐘疆一咬牙,接過弓箭,受過傷的右手握著弓,左手拉起弦,額頭青筋爆起——

終于,嗡的一聲,震天箭射了出去。

 ——啪!

在空中炸響。

遼人慌了神,百姓們怔住了。

老人們記得,這是唐家軍的震天箭!

當年唐將軍帶兵來到河北路,就是像今天一樣,于危難之中救了全城百姓!

震天箭一響,唐家軍集結。

最先沖過來的是一支年輕的隊伍,帶兵的是一個熟悉的小將。

短短半月,槐樹已經從一名小小的列兵升為了將虞侯,氣質沉穩,虎虎生威。

「河間軍,唐氏舊部,聞箭而來!」

那些年長些的,經歷過舊時之戰的百姓們,不約而同熱淚盈眶。

司南沒控制住,紅了眼圈。

這是他家崽!

他家的!

作為持弓人,鐘疆沉聲發令︰「攔住遼賊,救下小娘子,務必護住河間百姓!」

「得令!」槐樹一手執韁,一手揮槍,揚聲大喊,「兒郎們,殺!」

「殺!」年經的兒郎們騎著馬,勇敢迎敵。

遼賊眼看不敵,跨過障礙,從另一側逃躥。

穩健的馬蹄聲滾滾而來。

有人穿著盔甲,手持纓槍,拐過街角,突然降臨,以一人之力攔住數名遼賊。

司南沒出息地抽了抽鼻子。

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在他最危急的時刻,這個人如守護神般降臨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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