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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共謀

修行者,修到最後,修一顆心。

很多時候,殺力不夠。

不是刀不夠鋒利,而是心不夠鋒利。

縱觀數千年歷史。

但凡能成就「生死之境」的,都是放眼天下之人。

寧奕一句話,點醒了姜麟。

麒麟古皇子雙手按在白獅子上,望向坐在對面的黑衫男人,聲音復雜道︰「寧奕……你這麼做,能有什麼好處?」

寧奕無言地笑了笑。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其留給姜麟自己去思考。

「古師兄。我與寧奕的恩怨,在龍綃宮便已清算。」

黑槿依舊是那副恬靜端坐的姿態,自始至終都一個人安安靜靜抿茶,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

寧奕獅面下的雙眼,意味深長望向女子。

在樹界殿堂,黑槿找回了自己的記憶……其實他們二人之前的死斗,俱是圍繞著天書古卷的爭奪展開。

因為「離字卷」而存活下來的黑槿,追尋天書,也不過是遵循本能。

被老城主帶出倒懸海後,她最大的心願,其實就是找回丟失殘破的記憶。

而如今寧奕集齊了除卻「滅字卷」外的其余七卷天書。

她也找到了自己所丟失的珍貴記憶。

再度看到寧奕,她心中已沒了當初的怨念,憎恨,內心深處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黑槿是異鄉人。

她望向寧奕,另外一位異鄉人,眼神深處涌現出些許復雜。

正是寧奕,斬自己一條手臂,奪自己離字卷,害得自己丟了滅字卷……自己之前跌落谷底,都是拜寧奕所賜。

而如今,她反而看清了自己內心。

而正因看清,反而讓黑槿有些不安……她是一個無親無故,孤獨漂泊的異鄉人,追尋著虛無縹緲的溫暖和認同。

灞都城給了這份溫暖,讓自己明白活下來的意義。

而被自己視為宿敵對手的寧奕,在數次對決之中,卻也讓自己感受到了存在的意義。

人也好,妖也好,追尋「認同感」的本質意義,其實就是渴望「被了解」。

而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正是你的敵人。

……

……

面相慈祥的茶室老人,端著托盤緩步來到長桌之前。

「姜麟殿下……」

他方才開口說了四字,目光瞥見那端坐長桌一側的獅面男人,老人神情一滯,而後冥思了一小會,恍然道︰「我見過您,您是殿下的朋友。」

雲域仍在之時,寧奕和姜麟便在這里「談笑風生」。

籠罩長桌的大域已經散開。

幾位灞都弟子神情古怪,看著這一幕,他們沒想到,茶室老人竟認識寧奕?

寧奕哈哈一笑,道︰「老人家別來無恙?」

「托殿下照拂,雲域墜落後,能來鐵穹城避難,日子還過得去。」老人雖是在笑,但眼神之中卻是緩緩黯淡下來,他搖了搖頭,輕聲喃喃道︰「只是……雲域墜落後,芥子山仍在逼近,北域又能安定到什麼時候?」

西妖域棋盤紛爭的消息,已在鐵穹城傳得沸沸揚揚。

大街小巷,人盡皆知。

關于「龍皇隕落」的消息,更是遮掩不住,一

時之間,北域人心惶惶。

此言一出,幾位灞都師兄弟都沉寂下來。

「幾位大人,還請慢用。」

老人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賠笑著將托盤呈上,而後連忙告退。

寧奕若有所思,緩緩抬頭,望向頭頂搖曳的滿樹碧海。

那株金葉樹,已換了一片天,從雲域到鐵穹城,還能勉強生存,不過頭頂的穹宇黑了一些,景觀差了一點。

可再換一片天呢?

芥子山中,不會容許這株金葉樹存活。

茶室主人有感而發的隨意一語,卻讓灞都諸人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諸位听到芥子山三字,似乎臉都變了啊……」

寧奕淡淡笑道︰「白亙的名字放在妖域,倒還真好用啊。」

巴木額頭青筋鼓起,經不起這般調侃,當下粗聲道︰「姓寧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當年雲域被白帝擊沉,灞都城投靠龍皇,方才勉為其難活了下來,這般屈辱,想必你們都還記得。」寧奕面色不變,語氣變得低沉起來,道︰「龍皇崩殂,北域就是下一個雲域。這一次你們可沒那麼好運了……北域若敗,你們全都要死。」

這番話語尖銳如刀,長桌幾人面色俱是驟變。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世上沒有比「任人宰割」更為痛苦的事情了。

黑槿伸出一只玉手,輕輕按住古王爺肩頭。

「北域戰敗,我們如何,暫且一論。」

黑槿幽幽道︰「白亙獨攬妖族大權,這是你不願看到的。」

「倒懸海將枯,樹界殿堂封印隨時可能破碎,白亙若與影子合作,你們大隋天下亦會迎來覆滅。」黑槿緩緩開口︰「所以你只身奔赴北域,絕不只是為了看笑話,北域傾塌的下一步,絕不只是灞都覆滅,而是天下同寂。」

言罷。

寧奕望向女子,眼中帶有三分欣賞之意。

自己先前那番言論,其實刻意用詞嚴狠,試圖戳醒灞都那幾位止步妖君百年未有寸進的天才。

而黑瑾開口,將天下寂滅這件事情說得輕描淡寫,則是與寧奕先前那般刻意誅心之論,針鋒相對。

今日之灞都,不過明日之大隋。

一樣的道理。

影子的存在,對灞都城這幾位師兄弟而言,已不算秘密。

北域擔憂白帝征伐,大隋擔憂終末讖言。

這就是火鳳留下那句「是友非敵」的真正含義。

從某種意義上,他們已是同一條戰線上的「盟友」,雖看不出潛在的利益關系,但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說的很對。」

寧奕正襟危坐,兩根手指捻起茶盞杯身,輕輕搖晃,道︰「北域要活下去,我一個‘外族人’,再怎麼出力,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傾扶北域,需要灞都城的幫助。」

「怎麼幫?」古王爺皺起眉頭,道︰「白帝只需一巴掌打過來,鐵穹城就挪為平地了。」

寧奕意味深長道︰「那麼為何鐵穹城,如今還未成平地呢?」

古道怔住了。

他犯了一個與紫凰一樣的錯誤。

實在怪不得他。

妖族皇帝的強大……已經深入骨髓,刻入這片大陸每

一位誕生靈智的妖修心中。

就如同當年的太宗皇帝,在大隋所有修行者眼中,便是不可逾越,不可挑釁,不可忤逆的「神靈」!

龍皇崩殂,白帝無敵!

北域戰無可戰,只有敗退滅亡一途……然而當真如此麼?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火鳳仍在!

而鐵穹城如今安在,便從側面證明,白帝已非全盛之勢。

陰四皺眉道︰「寧奕,依你所言,灞都該如何幫你?」

「鐵穹城山頂,有十二妖神柱。」寧奕悠悠道︰「龍皇煉化十二妖神柱,支撐北域,鎮壓鐵穹,若能展現威能,那麼整座鐵穹城,將化為真真正正的‘鋼鐵壁壘’,即便面臨芥子山攻打,也有三分自保機會。」

「龍皇隕落後,妖神柱內的造化感悟,外人根本無法參悟。即便是玄螭大聖,也無法完全煉化此寶……匡論展露威能?」

陰四緊鎖眉宇,說到這里忽而怔住了。

寧奕掀起獅子面具一角。

終于說到正題了……寧奕輕輕啜了一口茶水,笑著望向陰柔男人,後者正以一種古怪眼神望向自己。

陰四已經猜到了寧奕的主意。

寧奕施施然道︰「不錯……正是你所想的那樣。」

「龍皇留下來的那份造化,如今就在我手中。放眼兩座天下,能徹底煉化妖神柱的,只有我。」

寧奕道︰「我想要灞都幫忙,助我參悟妖神柱造化。」

長桌諸人全都沉默了。

「寧奕,你不僅敢想,還真敢說啊……」

巴木看著這大言不慚的家伙。

打著匡扶北域的名號,前來謀取造化。

黑槿端著茶盞,沉吟片刻後,輕聲道︰「參悟妖神柱造化,不找玄螭,來找我們……時至如今,你也別藏著掖著了。」

寧奕笑了笑。

他摘下獅面,以真面容示人,以示尊重,聲音也變得凝重起來。

「玄螭大聖是龍皇忠實的追隨者,我與他之間……」 寧奕輕嘆一聲,無奈笑道︰「幾乎沒有心平氣和談判的可能。」

寧奕根本就沒有要見玄螭的意思。

以他對玄螭的理解……對于這位大聖而言,北域傾塌的危機,和龍皇隕落的仇恨,兩者重要程度是相提並論的。

若是見到自己這位龍綃宮仇人,即便自己提出出力幫助北域的好意……玄螭也極有可能翻臉布下殺局。

他怎會將龍皇留在人間的最後造化拱手讓給自己?

頓了頓。

寧奕道︰「我找你們幫忙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北域想要存活,必須要有一位新的皇帝,而在我看來,那個人,只能是火鳳。」

黑槿眼神亮了起來。

她終于明白寧奕的意思了……寧奕所謂的助力北域,其實是幫助北域確認一位「新王」。

他認準了灞都會成為這片疆域最後的支柱。

至于先前的龍皇殿能否並存,則是不在寧奕考慮範圍之內。

「而且,打著妖神柱主意的,可不止我一人。」寧奕笑道︰「三座道場的妖聖,怕是人人都曾垂涎此物。接下來妖座大會,若鐵穹城內有妖聖與芥子山勾結,單憑玄螭一人,能守得住那妖神柱造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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