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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兄長

「在龍皇統御北域,火鳳加入龍皇殿之前的歲月里,鐵穹城諸聖匯聚,卻隱約按照三道意志隱約劃分開來界限,大抵分為三個派系——」

紫凰皺眉道︰「除了我的‘紫凰仙宮’,還有‘浮圖塔’,‘雲蘿道場’。」

浮圖妖聖,寧奕在天海樓一戰便見過,手中有尊絕世寶塔,異常神秘。

至于那位雲蘿妖聖……卻是低調地很,幾乎沒有相關情報。

說到這里,紫凰自嘲一笑,道︰「我是孤家寡人,與他們走不到一起,所以道場之內,只有一人。另外兩座道場,可就不一樣了。」

紫凰道場只有一位妖聖。

「不過也沒什麼……因為有龍皇在,所以北域才被打造成鐵板一塊。」紫凰不以為然地說道︰「但事實上龍皇崩殂,三座道場便再無所謂的‘齊心協力’一說,哪怕玄螭大聖出面,也只不過能穩住一時局面而已。」

按照寧奕先前所說。

除了自己,其余兩位妖聖,並沒有死磕東域皇帝的必要……他們都極有可能背叛鐵穹城。

甚至,已經背叛了鐵穹城。

「玄螭絕不會背叛龍皇……」女子妖聖忽然道︰「若只有一人,希望北域能夠扛住芥子山攻勢,那必定是他。」

听起來有些悲涼。

這是龍皇最初的追隨者,亦是最後的追隨者。

「此番妖座大會,便是受到玄螭大聖的意志方才召開。」

紫凰思索片刻,道︰「听聞倒懸海異變之後,玄螭大聖便閉關龍骨大殿,那里有龍皇留下的命牌,所以他是第一時間知曉龍皇崩殂之人。想必他也清楚,如今這消息已藏不住了,所以勒令諸聖回歸……而所有抵達鐵穹城的妖聖,都受到了龍骨大殿的召見令。」

頓了頓。

紫凰笑道︰「說來奇怪……他一直沒有召我入殿。」

「這是在清剿異類。」

寧奕笑了笑,道︰「玄螭大聖與我所想一致,他想凝聚北域最後的力量,與白帝殊死一搏,至于你……想必玄螭也知道,你是最不可能背叛北域之人吧。」

話音剛剛落下。

紫凰仙宮洞天之外,便響起一道輕叩之音。

女子皺起眉頭,望向寧奕,後者旋即伸出一只手,在自己面頰之上抹過,重新化為大雀妖君模樣。

「進。」

得到允許之後,一襲黑袍,緩緩踏入仙宮道場。

寧奕眯起雙眼,雖然素未謀面,但他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之人。

當初在天神高原,兩人曾有過暗中博弈。

這黑袍人,便是當初放下金鹿王妃這枚棋子,窺伺母河數十年,替龍皇執掌龍骨棋盤的持棋人。

鏡妖君。

紫凰道場重新被一片霧氣籠罩,在鏡妖君目力之中,只能隱約看見,道場霧氣深處有兩道身影。

黑袍人心頭忽然有什麼咯 了一聲。

他長長揖禮,俯首那一刻,面色異樣恢復如常。

鏡妖君恭敬道︰「紫凰大人,玄螭大聖請您移駕龍骨大殿一敘。」

寧奕望向紫凰,眼神頗有些微妙。

有趣……倒還真是「言出法隨」。

「知曉了,本聖這就動身。」

紫凰揮了揮手,仙宮霧氣就此散開,她慵懶道︰「大雀,你先退下吧。」

寧奕作勢揖了一禮,恭敬道︰「是。」

寧奕離開道場,注意到鏡妖君在傳話之後便是抬起頭來,一直盯著自己。

二人擦肩而

過的那一刻。

鏡妖君忽然道︰「大雀妖君……你我之前是否見過?」

寧奕不慌不忙止步,緩緩回首,笑著問道︰「我于朱雀城蓮境閉關已久,閣下應是記錯了吧?」

黑袍笑了笑,道︰「也對……是在下唐突了。」

他久居龍骨大殿,從未離開北域,先前雖是听過大雀妖君之名,但仔細回想,的確是從未見過面的。

只不過,眼前之人,卻讓他隱約覺得,有種熟悉之感。

「真是奇怪啊……」

這聲極輕的嘀咕,被寧奕听入耳中。

「我與閣下一見如故,想必今日之後……」寧奕笑得人畜無害,春風燦爛︰「你我還有機會再見的。」

邁出道場的紫凰妖聖聞言,面色隱約變得微妙起來。

與寧奕這廝再見,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而毫不知情的鏡妖君則是哈哈一笑,道︰「一定,一定。」

……

……

出了紫凰道場,不遠處便有一座雪白瓊樓,在林立黑鐵樓閣之中,顯得格格不入,這是紫凰妖聖為麾下所庇護者在鐵穹城準備的住所。

朱雀城的那輛金蛇輦車便懸停于瓊樓之前。

焱君神色焦灼,在瓊樓前踱步,忽而神情一凝,望向道場方向。

「兄長……紫凰大人沒為難你吧?」

他從頭到腳端詳了兄長一番,確認無恙,松了口氣。

看樣子,紫凰大人留下兄長,並沒有動手責罰。

東域使者到訪之事,按紫凰大人的性格來看,即便死罪可逃,但活罪卻是難免……可為何兄長此刻反而在笑?

「焱君。」

一道輕柔聲音從背後傳來。

焱君神情一怔。

黃雀妖君從瓊樓雲霧中裊裊而來,一身黃衫纏繞雪白霧氣,雙手捧著一尊玉托盤,托盤之上,置放著一枚赤紅扳指。

她輕柔笑道︰「這是師尊下令,賞賜給你的‘赤血扣’,好好拿著,這可是一件涅槃寶器呢。」

涅槃寶器?

焱君真真正正怔住了……紫凰大人非但不怒,反而賞賜了自己。

他滿臉困惑,望向兄長。

寧奕眼中帶笑,道︰「進屋說吧。」

這雪白瓊樓,便與許久之前草原狩獵日時,大隋皇子動用的「海蝕聖樓」一樣,並非殺伐型的寶器。

乃是行居所用的洞天寶器。

須臾納于芥子,洞天之內別有洞天。

這瓊樓看起來不過數十丈,但其內空間卻是寬敞無比,黃雀妖君為二人各自準備了一間屋室,不過寧奕卻是與焱君一同入了後者屋室。

寧奕注意到,焱君竟然在閣內布置符,陣法。

一張張屏氣符,隔音符,牽引符,被懸貼于屋室四角。

做完這些,焱君才靦腆一笑,道︰「兄長,畢竟在鐵穹城,還是謹慎為妙。」

他指了指上方,左右。

隔牆有耳。

「不是什麼大事,不至于如此防備。」

寧奕搖頭笑了,「方才在道場,我向紫凰大人提及了你在朱雀城的功勞苦勞,她明察秋毫,大為欣喜,所以賜下了那件寶器,以示贊揚嘉許。」

其實寧奕也不知道,紫凰會賜下這寶器。

不過看來,這座僅有一位妖聖的道場,能在北域屹立至今,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紫凰對麾下之人,甚是照拂。

焱君撓了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

他取出那枚赤玉扳指,望向寧奕,眼神誠摯,道︰「斬殺東域使者……此事明明是兄長所為,這枚扳指,理應給兄長才是。」

寧奕輕輕嘆了口氣。

以大雀身份,與焱君相處……寧奕心中竟對這位「弟弟」,萌生出那麼一絲同情。

統率朱雀城,代行一族族長之位,絕非易事。

對下對外,焱君手段凌厲,天衣無縫,可以算得上是一位聰明之人。

可對兄長盲目信任,乃是愚信;對北域死心塌地,更是愚忠。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實在是一個「愚蠢之人」。

「你……收下吧。」寧奕搖了搖頭,笑道︰「紫凰大人對我另有賞賜。」

焱君低下頭來,很是听話,緩緩將玉扳指戴在手上。

他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手掌,輕聲道︰「兄長……」

「不是這樣的……」

寧奕微微皺眉。

焱君復又低聲一笑。

他搖了搖頭,這次聲音不再斷續,「我的兄長……不是這樣的。」

在這笑聲中,寧奕听出了自嘲,譏諷。

貼滿符的屋室內,一道壓低的朱雀長鳴響起,得益于符壓制,聲音被壓于室內。

赤足的紅衫男人,渾身上下陡然生出熊熊熾火,他仿佛化為一尊火中神靈,望向寧奕的眼神,轉瞬之間,便只剩下一片冷漠。

「我的兄長……從不會對我如此之好……」

焱君撫模著那枚赤玉扳指,滿眼的愛不釋手,滿眼的歡喜。

可他的聲音里,更多的卻是悲哀。

「從小到大,他從未對我如此溫和過……」

焱君低聲呢喃︰「他天賦卓絕,資質超凡,他是朱雀一族崛起的希望。所以最好的寶器,最好的傳承,最好的機遇,通通都是他的……所以朱雀城城主的位置,自然也是他的……」

「閉關蓮境之後,我才如願以償得到了這些。」

赤火中的男人,低低笑道︰「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夢幻空花,鏡花水月,從來就不是我該擁有的,所以我甚至卑鄙地想過,兄長若是死在蓮境中就好了……」

熾火之中,焚燒著什麼,燒成了水汽。

嗤嗤作響。

「所以……這幾年來,我一次蓮境都沒有去過……」

男人對著眼前的大雀妖君,呢喃自語,懺悔過往。

這些年,朱雀城的勢力,已經被他盡數攏和。

所謂的朱雀城主之名,已是虛名,他已架空了這個位置上本該掌握的權力。

「我想過,再見到兄長,會是什麼樣的畫面……」

或許再見面時,便是分出高下之時。

兄弟之間,手足相殘,絕非本願,只是事態所迫,不得以而為之。

可是怎麼也沒想到。

兄長出關之後,竟強悍到了自己無法遠眺的境界。

一只手捏死東域使者,這算是替自己善後,還算是一種示威?

想來在這般實力面前,自己這幾年準備的手段,也不過是一張薄紙,輕捅可破吧?

而真正擊垮焱君心底防線的,其實是「兄長」春風和煦般的溫和……

在這一刻,他望著那張熟悉面孔,在心底由衷覺得諷刺。

如果……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兄長,該有多好?

……

……

(這一章遲到了……真是對不住,實在是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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