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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山少年

少年自報家門之後,撓了撓頭。

對方只是微微頷首點頭,表示見過。

這就是外面江湖的禮節麼?

果然是大山外面的人,行事風格就是講究!

只是這人望向自己的眼神,實在是有些古怪。

尤其是自己念出余青水三字的時候,寧奕那眼神,就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誰。

「徐……」

寧奕頓了頓,抬頭環顧,問道︰「余兄,這里是哪?」

孟九叼著煙斗,眼神凌厲,端詳著寧奕的眼神像是看一個水怪,想要將其渾身上下都看一遍,全部都看透!

他比劃著手勢。

寧奕才留意到,這位老人是一個啞巴。

「小伙子,你和這位姑娘在這里投江殉情,難道不知道這是哪?」

余青水替老叟翻譯了一下手勢的意思,然後解答道︰「這里是南疆 山,霧江……寧兄難道失憶了嗎?」

听著青水的話……投江被救,失去記憶。

披著寬大簑衣的老人忍不住眯起眼笑了起來,吞雲吐霧,嘖嘖咂舌,這也忒像鎮子里那些老家伙哄騙小孩時說的三流故事了。

「投江……」

寧奕揉了揉額頭,嘶了一聲,苦笑道︰「我不是投江的。」

說到這里,又頓了頓,望向至今還在昏睡的徐清焰。

「我和這位姑娘……也不是來殉情的。」

寧奕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指向 山上空,江面霧氣籠罩,波瀾起伏,山巒疊嶂,穹頂一片清明。

「我和她御劍路過此地……飛劍受損,所以不慎墜江。」

嗯。

很好的解釋。

怎料,听聞此言,余青水眼神亮了起來。

「飛劍……」

「飛劍?!」

少年面頰上寫滿了激動,他雙手握住寧奕雙臂,「寧大俠,你是大山外面的修行者?」

寧奕被迫一陣前後搖頭晃腦。

 ,連稱呼都變了。

從「寧兄」變成「寧大俠」了……寧奕忍不住笑了笑,待少年欣喜心情稍過之後,才緩緩點頭,應道︰「算是吧。」

「大山外面是怎樣的?山外面還有山嗎?如果想要離開 山,路該怎麼走?山外面都是踩著飛劍的仙人嗎?」

少年心中積攢多年的疑惑,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迸發,一連串疑問句 里啪啦月兌口而出,他凝視著寧奕雙眸,神采熠熠,道︰「還有……傳說中的飛劍,能給我看一看嗎?」

說完,他用力上下打量了一遍。

發現這位寧大俠渾身上下,極其簡陋,壓根沒看到所謂飛劍的影子,只是腰間栓著一把濕漉漉的雪白油紙傘。

「問題太多了……」

寧奕擰了擰濕透的衣衫前襟,並沒有不耐煩,而是柔聲道︰「前面的問題,待會再慢慢告訴你。我可以先回答你最後一個問題。」

「‘飛劍’這樣的東西,像我這樣的修行者,平日出行,是不會帶在身上的。」

「不帶在身上?」

余青水滿臉惘然。

「飛劍……」

寧奕伸出一只手,按在眉心之前,朗聲笑道︰「在這里!」

如他這般的劍修大成者,眉心內,自有劍氣洞天,收納萬柄飛劍!

少年抱著膝蓋,怔怔出神,看著寧奕手

指輕輕按下,點觸在眉心之處,這一剎,時間似乎都變得極其緩慢……余青水屏住呼吸,瞳孔收縮,這是見證奇跡的一刻——

然而。

什麼都沒有發生。

寧奕臉上笑意逐漸變得僵硬。

他保持著按壓眉心的動作,可是劍氣洞天毫無感應……僵持了十息之後,江面響起烏鴉喳喳鳴叫之聲。

一只黑鴉扇動翅膀,落在船頭蓬頂,極其囂張地帶著嘲諷語氣,叫了三聲,然後飛走。

寧奕宛若石化。

這個本該無比瀟灑的動作,如今看起來……很是愚蠢。

九叔神情復雜,抽了一大口水袋煙,望向寧奕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智障孩童,老叟站起身,帶著安慰意義地拍了拍余青水肩頭,然後抓起長竿,撐船而渡。

余青水撓了撓頭,「寧兄,要不您再想想……」

「不用想了。」

寧奕急了,咬牙切齒指著眉心,道︰「飛劍真在這里。」

該死的,自己的劍氣洞天竟然沒法動用了……而且神性似乎也凍結了?

這觀想世界,把自己的力量封鎖了。

「不是。」

少年哭笑不得,也指了指自己眉心,小心翼翼問道︰「我的意思是,你再仔細想想,墜江的時候是不是腦袋磕踫到哪了?」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無法施展飛劍之術,寧奕知道自己的解釋只是徒勞,于是乎只能沉默。

他看起來有些頹喪,扶著額首。

此刻更像是一個墜江之後失憶惘然之人。

便在這時,船月復忽然響起急促的喘息。

然後是沉悶的咳嗽。

黑色紗衣盡濕的女子猛然坐起,與寧奕先前一模一樣,嗆出一大口水來。

徐清焰眼前視線從模糊變得清醒。

顛簸的小舟。

坐在身旁的寧奕……還有。

「哥……?」

她看清楚了那個蹲在船頭,拿著困惑眼神打量自己的少年。

一時之間恍若隔世。

當年,未曾白頭的徐清客,便是這個模樣。

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毫無差別。

她成功來到了徐清客的觀想世界,看到了自己十年未見的親人。

「你喊我什麼?哥?」

余青水听了這個字,並不開心,反而愁眉苦臉,把腦袋貼著江面反復凝視,手指捻了捻面皮,咕噥道︰「我有這麼老麼?」

撐船的九叔見此一幕,開懷大笑,只是殘疾緣故,喉嚨里只能撕扯出低沉的  之音。

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原本九叔心中隱約擔心,這墜江二人,不是什麼好東西,若是被青水好心救上來,會不會出現反咬一口的情況。

如今看起來,這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心地不壞。

是兩個有意思的小家伙。

「姑娘怎麼稱呼?」余青水轉過頭來,目光疑惑,道︰「你是怎麼墜江的,還有印象嗎?」

「我姓徐,雙人徐,名清焰。」徐清焰低聲道︰「你喊我清焰就好。」

至于第二個問題。

她眨了眨眼,望向寧奕,後者神情復雜。

「踫巧御劍路過此地……飛劍受損,所以不慎墜江。」

徐清焰捋了捋發絲,輕柔開口。

余青水表

情跟見了鬼一樣,這回答,與先前寧奕的回答,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差別。

「飛劍呢?」

少年努力讓自己再相信一次。

他打量著徐清焰,只不過眼神比先前打量寧奕,要收斂許多。

徐清焰的黑色紗衣被江水浸透,凹凸有致的身材,此刻在貼身紗衣的襯托下,淋灕盡致,余青水看了兩眼,便連忙挪開目光。

這女子身上……也沒瞧見飛劍吶!

「青水兄,飛劍玲瓏,不會帶在身上。」徐清焰一眼就看出了對方心思,笑道︰「我們尋常會將其寄存在眉心之中……」

又來了,又來了。

余青水嘆了口氣,心想這二人墜江,估計腦子都出了些問題。

「只是先前御劍遭遇不測,飛劍破碎……」徐清焰語氣低落,黯然道︰「估計此刻,飛劍碎片散落在江,早已墜底,很難找到了。」

寧奕意味深長望著徐清焰,此刻心中唯有一個大寫的服字。

什麼叫默契……什麼叫應變?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同樣一句話,在寧奕口中說出來,和在徐清焰口中說出來,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效果。

誰會不相信這麼一位沉魚落雁的美少女呢?

「唉……這這這……」

「徐姑娘,天有不測風雲,節哀順變。」

余青水撓了撓頭,擠出這麼一句安慰話語。

其實沒看到飛劍的少年,才是最傷心的那個人。

他望向船頭撐桿老叟。

煙霧繚繞的九叔,摟著船竿,神情肅穆打了個手勢。

少年嘆氣道︰「九叔問,你們倆有什麼打算?」

「還能有什麼打算?」

徐清焰搖了搖頭,低聲笑道︰「大難不死,便是萬幸。我們二人如今已是無家可歸,還好有二位救命……接下來就不勞煩了,二位隨便找一處山岸,將我們放下即可。」

九叔繼續打手勢。

他的意思是,前面正好有一處山岸,可以放行。

余青水沉思片刻,鄭重道︰「這可不行, 山凶獸橫行,而且還有層層瘴氣。尋常人在荒郊野外,可活不過三天。」

九叔有些急了,叩了叩煙斗,敲打船桿。

這兩個人,可是外人,來路不明!

少年咧嘴笑了笑,道︰「九叔,這兩個人心地不壞的,尤其是這位徐姑娘……我總覺得在哪見過的。」

這句話,讓徐清焰怔了一怔。

「剛剛的話,可能冒昧了。」

余青水撓頭,認真道︰「徐姑娘,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從看到你的第一眼,便總覺得,你好像我的親人。」

「不管怎麼樣,相逢是緣,相遇是客。」

他望著寧奕,斟酌問道︰「若不嫌棄,來我家住下吧?破院子別的沒有,住兩個人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只不過我家窮得很,揭不開鍋的那種,可沒辦法白白養活二位。」

「若能住下,便是承蒙大恩了。」

寧奕笑道︰「寄人籬下,哪還有挑三揀四的道理?我也是窮鄉僻壤出身,苦活累活,什麼都能干些。」

九叔見狀,也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嘆了口氣,彈了彈水袋煙斗。

小船就這麼緩緩向著霧氣深處行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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