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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清鱗

虺蛇使團住在灞都城內較為偏遠的一座古樓。

入城賀壽的使團,按照三六九等來分,這毫無疑問是最低的一等……但能得古王爺邀請,收到「敕證」,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寧奕和葉紅拂被安排到了一間屋子。

外人來看,這二人乃是主僕。

這一路上,葉紅拂演得很好……在灞都城外見到了火鳳出手,以及一眾妖域強者,她變得更加謹慎,而且心中對「刺殺黑槿」的計劃,也更加期待。

必須要演好這場戲。

否則,就不單單是刺殺失敗——

她和寧奕二人,都可能會沒命!

一入房間。

寧奕便開始布置符。

先布置隔音陣法,以防隔牆有耳。

再布置屏氣陣法,以防神念探查。

諸多防御陣紋布置完畢,寧奕還不放心,摘出神池內執劍者一縷神念,懸掛在屋頂內壁之上。

自己和葉紅拂,畢竟是兩位星君,只要低調行事,應該就不會生出意外。

做完這些,終于可以松一口氣。

寧奕看著盤膝坐在床榻上的葉紅拂,神情古怪。

「看什麼?」

符布置完畢之後,葉紅拂就變了一張面孔……終于可以不用演這個混蛋的奴婢了。

一路上被寧奕差遣,還得強顏歡笑,她實在受夠了。

「到了這個境界,還需要睡覺?」葉紅拂冷冰冰道︰「……總而言之,你睡地上。」

「……」

忒不講究了。

演戲也不演完,萬一有人推門進來呢?

寧奕咕噥一聲,捻起衣袍,坐在地上,不跟葉紅拂計較。

「小子母陣需要多久能布置好?」

葉紅拂盤膝坐在床榻之上,自己的佩劍懸于面前,輕輕錚鳴。

藏鋒已久。

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場壽宴,迎接大典便有七日。」寧奕道︰「想要確保萬無一失,我必須先踏遍古城四方,確認符陣連接的奇點無誤……這幾日,你我都要外出。」

他將一枚面具輕輕擲出,道︰「你外出時,帶上這個。」

葉紅拂接過面具。

這副面具,雕繪紅狐,筆觸稚女敕,看起來像是孩童隨意提筆勾勒的畫物,但葉紅拂帶上之後,望向屋內那面巨大銅鏡,眼神閃過一抹訝異。

鏡內女子氣機被遮掩得極其嚴實。

是件妙物。

「如果不動手,這面具可以確保你我身份不被探查。」寧奕道︰「前提是……不要遇到火鳳,灞都老人這種級別的妖聖。」

葉紅拂點了點頭。

像古王爺,孔雀道人這種,雖然很強,但畢竟只是星君。

星君與涅槃之間的差別太大了……好在這次盛會,灞都城匯聚了數萬賀壽妖靈,自己只要低調行事,就不用擔心被妖聖盯上。

寧奕豎起一根手指。

「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找到黑槿,殺死黑槿。為此,你需要盡可能搜查這位灞都城閉門弟子的信息。」

「我這里有一個重要情報。」寧奕道︰「黑槿身上,有著跟我一樣的造化之力。一股名為‘滅’,一股名為‘離’。這是非常恐怖的造化之力。」

「看。」

寧奕抬起左右手,掌心向上,垂搭在膝蓋前。

兩縷青燦火苗,幽幽浮現。

「這兩股力量,一股名為‘生’,一股名為‘山’。」

葉紅拂眯起雙眼,仔細注視著寧奕引召出的火焰。

極致的生衍之力。

極致的聚合之力。

這就是寧奕的造化麼?

很強。非常強。

「黑槿的兩股力量,與我截然相反,這會導致她的殺力極高。容易殺人,也容易被殺。」寧奕道︰「所以……刺殺她,全在一劍之間。若殺意被察覺,你與她對劍,必輸無疑。」

葉紅拂神情一凜,蹙起眉頭,仔細思考。

高傲如她……也沒有反駁。

寧奕的這兩股造化之力,此刻正展現在她面前。

這的確是令人驚嘆的力量——而黑槿擁有相反的「滅」與「離」!

如果與這股力量對劍。

她沒有勝算。

「只有我殺她,沒有她殺我。」

沉默片刻,葉紅拂長吐一口氣,沉聲道︰「她若出劍了,我便輸了。」

「正是如此。」寧奕點了點頭。

葉紅拂重新陷入了思考……她必須要找到一個完美的刺殺機會。

天時,地利,人和。

「我們有幾天時間?」

「理論上來說,直至壽辰結束,我們有接近一個月的時間。但留在這里越久,越容易被灞都老人發現。所以越快越好,最好……是壽辰進行到一半的盛典之時,萬眾矚目,殺人月兌身。」

「……你這幾天要做什麼?」

「勘探地形,將小子母陣布好。以及……一些其他安排。」

「其他安排?」

到了這里,沒有更多的回應。

葉紅拂能從寧奕這里得到的,便只有微笑。

……

……

深夜。

寧奕離開自己屋子。

整座虺蛇樓閣,寂靜無聲,這一次虺蛇域隨行使團有二百余位妖修,但頂層只有兩間樓閣,除了寧奕,便是清鱗。

寧奕來到清鱗屋閣之前,輕輕敲了敲門。

床榻之上,帳紗搖曳,閉目假寐的女人赤果身子,蜷縮在蛇巢中。

听聞聲響,清鱗緩緩睜眼,遮掩羊脂嬌軀的一條條游蛇向著四方黑暗游掠而去,她隨手扯了一條巾帶,遮住身子,撐肘坐起。

「進。」

寧奕推門進屋,大大咧咧坐在了清鱗床榻之上。

清鱗皺起眉頭,身子保持著蜷縮之姿,給寧奕挪出了一個空間。

「東岩子前輩?」

「噓」的一聲。

寧奕伸出兩根手指,立在唇前,示意清鱗不要出聲,隨後取出兩張符,輕輕叩指,將這座房間封禁。

他卸下腰囊,取出兩枚寶珠。

頃刻之間,滿室生輝。

「您……」

清鱗怔住了。

寧奕微笑道︰「你帶我入城,我自當兌現承諾……這兩枚寶珠,便交付給你。你檢查一下,是否有誤?」

清鱗抿起嘴唇,有些感動。

在妖族天下,如東岩子這般干脆果斷的守信之人,少之又少。

「前輩,不必了。」

她搖了搖頭,柔聲道︰「說好一同獻禮……這份賀禮,還是我與先生一同送于古王爺,表明來由。」

「再說了……前輩不是希望得到灞都城指點麼?」清鱗笑道︰「寶珠,如今還是交由你留著吧。」

「有

意思。」寧奕笑了,「我這人喜怒無常,絕非善類。既已入了灞都城,便也無甚遺憾。你就不怕我收了寶珠,出爾反爾?」

清鱗笑著搖了搖頭。

「還是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寧奕淡淡道︰「你擔心收了寶珠,我放出消息,你反遭人覬覦。」

到了此時。

清鱗笑意有些僵硬。

「前輩,將寶珠放在清鱗這便是。」

她嘆了口氣,似是自言自語,幽幽道︰「清鱗此番獻禮,本是想求古王爺出手打壓雲豹,還虺蛇一片清淨。」

雲豹一族,也參加了此次壽辰。

說者有意听者「無心」。

寧奕笑道︰「此事不難。我記下了。」

「晚輩修行不深,不過二千余年,比不得前輩。」清鱗身子微微前傾,輕紗搖曳,隱現出一副旖旎春光。

寧奕面色帶笑,目光不曾挪移,直視著這雙清純眼瞳。

女子柔聲道︰「前些日子,清鱗夢見了娘親。」

上一任蛇山大統領。

也就是遇見趙蕤先生的那一位虺蛇域主。

「哦?」寧奕柔聲道︰「怎言?」

「我娘告訴我,東岩子前輩是個大造化之人。」清鱗嘻嘻一笑,這一笑,天真爛漫如少女,出淤泥而不染。

兩人之間離得極近,清鱗雙手也自然搭在寧奕肩頭。

雙手抬起,輕紗掉落。

寧奕沒有低眉,沒有移目,淡淡笑道︰「那在夢里,你娘還告訴你什麼?」

「該說的,都說了。」

「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你都知道了?」

「清鱗什麼都不知道。」女子俯在寧奕耳邊,聲音細膩如風兒,鑽入寧奕耳中,搜心刮肚,甜如蜜漿︰「您既是東岩子前輩的徒弟,便對虺蛇有大恩,乃是清鱗恩公。」

「恩公想要什麼,清鱗自然都會答應……區區敕證,又算得了什麼?」

女子吃吃一笑。

緊接著俯在寧奕耳旁的嘴唇微啟。

下一剎,寧奕一句話,讓她笑意僵硬。

「今夜你摘了這面皮。」寧奕輕嘆︰「我就不得不出手了啊。」

清鱗一怔。

她緩緩將面頰抬離,神情復雜,凝視寧奕。

「有時候太聰明,反倒不是一件好事。」寧奕輕輕按住清鱗肩頭,緩緩將她推離。

呼呼風聲響起。

山字卷將那條輕紗引回,不僅如此,整座床榻風氣繚繞,帳簾被山字卷吸力扯下,將清鱗赤果身子一圈一圈圍繞起來。

女子面色幽怨盯著寧奕,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心想這男人修行的是佛門禁欲禪不成?

「寧恩公?」清鱗被紗巾束縛,不能動彈,焦急道︰「我若想害你,早在入城之時就動手了。」

「我知道你並無壞心,否則就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了。」寧奕搖了搖頭,道︰「只是清鱗姑娘,做夢夢到的東西,可不能當真啊……我可不姓寧。」

他兩根手指並攏,命字卷絲線纏繞。

「嗡」的一聲。

這一指點落在清鱗眉心。

寧奕用命字卷之力,將這頭大妖記憶里關于自己暴露的這部分刪除,以防事出之後,牽連虺蛇。

清鱗微微掙扎,很快無力,閉上了雙眼。

寧奕淡淡道︰「答應你的事情,我會辦到的。現在……就請你好好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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