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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神敕

鏡妖君給寧奕做出了一個「死局」。

有些真相,眼見不一定為實。

譬如此刻小舂山的沖天妖氣。

想要解釋……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以眼下情況而論。

想要遏制住事態進一步發展,阻止這幾位草原王與金鹿王的沖突……安嵐王妃的真實身份,勢必會暴露。

到時候,反而更加糟糕。

誰會容忍一頭隨時可能覺醒記憶的魘妖,留在草原?

鏡妖君沒有將金鹿王妃帶走,也沒有喚醒她的記憶,妖念破碎前的這最後一步行棋,反將了寧奕一軍。

這一將,將的便是寧奕無法控制住草原局面。

……

……

「烏爾勒,你這是什麼意思?」

大可汗沒有行動,反而是黑獅王先開口了。

他盯著那桿巨大的金鹿王旗,默默抬手,掌心一團漆黑星輝涌動,凝聚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刀。

邊陲死了那麼多人……皆因這次情報泄露!

上一次的青銅台叛變,已經給草原帶來太大的傷痛了。

這一次……母河王帳內竟然還有人私通妖域。

妖妃!當斬!

今日他要出手,誰也攔不住!

黑獅王握著長刀,沉聲道︰「烏爾勒……你別攔路。這是草原的事情,與你無關。」

寧奕沒有讓。

他仍然立在兩撥人馬之間。

「草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寧奕望向黑獅王,輕聲道︰「還請諸位給我一個面子,今夜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大可汗開口了。

「剛剛那縷妖氣……我們都看到了。」

他伸出一只手,按下黑獅王的刀鋒,「烏爾勒,別的我不問。今日,我只問一個問題。」

「金鹿王妃安嵐,到底是荒人,還是妖族?」

果然……

該來的還是會來。

金鹿王懷中的女子,悠悠醒來。

寧奕意味深長望向王妃,他心底嘆了口氣,望向六位草原王,道︰「金鹿王妃安嵐,不是荒人,是魘妖。」

一語驚四座。

黑獅王眯起雙眼,聲音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來︰「怪不得……這麼多年都未現端倪……原來是魘妖。」

果然是妖妃!

六位草原王的眼神,變得愈發漠然。

草原排敵除異,對于「外物」的接納程度極低,即便是寧奕,也是在諸多光環的加持下,才一點一點被母河荒人所接受……安嵐王妃「魘妖」的身份暴露之後,絕不可能再被荒人所接受,即便是金鹿王領本土的子民,也不能饒恕。

寧奕的話,給予最大沖擊的,不是那六位草原王。

而是安嵐本人!

王妃听著寧奕輕聲而惋惜的「魘妖」二字,眼神一片惘然。

烏爾勒說自己不是荒人……

是魘妖……

魘妖是什麼?

而當她望向那六位憎惡注視自己面容的草原王時……卻好像什麼都懂了。

模糊的記憶,在此刻似乎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

古老的河流。

流淌的陰陽,光影,生死。

安嵐的思緒飄飛,像是升入了穹霄,又像是墜入了大湖,二十年前斷續的記憶,似乎在這一刻被

接了上來,只不過烙入腦海里的,就只是殘缺的影子。

如夢境一般。

王妃神情恍惚,目光緩緩掠過山頂,最終停在不遠處的荒蕪草堆之中。

那里有一枚精燦「光點」,閃爍生輝。

是自己的銅鏡。

……

……

「霍亂草原,其罪當誅。」

黑獅王在寧奕口中得到了安嵐不是荒人的答復之後,便不再猶豫,一步上前,兩根手指並攏,自黑色長刀刀背之上摩擦而過,鏘然一道錚鳴。

刀罡迸發,滾滾黑焰傾瀉而出。

「今日,我便斬了這妖妃!」

一刀橫跨虛空,斬破小舂山山頂寂靜。

這一刀,猶如漆黑雷霆,石破天驚,威勢磅礡。

金鹿王面無表情,毫無懼色,單手揮動那桿金色巨鹿王旗。

「轟」的一聲。

大旗逆風招展,萬千金燦霞光迸發!

金燦王旗與黑獅王的刀罡對撞,針尖對麥芒,兩股磅礡氣勁席卷山頂,巨石橫飛,泥塵滾滾,古木直接被震得傾塌。

星君境界的大修行者打起來,方圓十里都能見聞。

此刻在山底匯聚趕來的那些王帳精銳,都看見了小舂山的交手異象……

一道道議論聲在山底響起。

「這動靜……是妖祟與可汗打起來了!」

「等一等,怎麼看起來像是金鹿王旗,還有黑獅王的刀意?」

田諭領著荒人精銳,在小舂山不遠處皺起眉頭,他的身旁是披著黑底白紋袍的雲大司首。

「寧奕傳音,讓我們不要出發。」雲洵低頭看了眼令牌,淡淡道︰「山頂似乎有麻煩啊。」

「妖物的氣息,只出現了一瞬,便消失了。」

田諭皺著眉頭,傳令讓八方人馬不要輕舉妄動,只要完成集結便可。

他望向山頂,覺得剛剛自己感應沒有出錯。

那交手異象……是金鹿王,和黑獅王!

草原內部,打起來了!

……

……

漆黑刀罡,勢頭凶猛,一刀猶如天上長河,直奔安嵐王妃而去。

這一刀之威,足以將一座小山頭劈開!

只不過手持大旗的金鹿王,在這一刻展露出極其驚人的戰力,他手中的那桿王旗,忽而迸發出灼目熾烈的金色神光,招搖之間,將刀罡打得粉碎。

黑獅王面色微微蒼白,向後踉蹌兩步。

「你……隱藏了實力?」

三大姓的草原王,都是星君巔峰的大修行者,幾次青銅台比武交手,都是點到為止,彼此心中都清楚,因為傳承相差無幾,血脈強度也沒什麼差異……所以真正動起手來,不過是五五之分。

誰也贏不了誰。

但今日黑獅王與金鹿王對撞,只不過一剎,便感受到了對方深厚的氣血。

藏拙!

藏拙已久!

端坐在斷木之下的金甲男人,沉默不言,只是重新握攏大旗,護住懷中女人。

他仍然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

一面王旗,圈住太平。

誰敢來侵?

大可汗望向寧奕,道︰「此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他瞬間動了。

寧奕也瞬間動了。

兩人從數十丈開來的「對視」,變為數丈距

離的「對峙」,寧奕將大可汗攔在了王旗之外的最後一步。

他背後即是王旗。

「寧先生。」大可汗的用詞十分冷靜,道︰「我不希望因為此事,破壞草原和大隋的感情。」

這一句寧先生。

猶如一盆冷水,讓寧奕瞬間清醒過來。

對于如今草原而言,他既可以是「烏爾勒」,也可以是「寧先生」,這並非荒人忘恩負義,而是根性使然。

寧奕在靈山談判,向太子索要物資之時,其實已經想到了回歸草原,將戰備軍資帶給荒人的後續布措。

但真正將這些資源授予荒人。

寧奕其實還是有些擔憂的。

擔憂的原因很簡單。

草原……太亂了。

崇尚武力的八王旗,看似團結合心,但其實內部誰也不服誰,從八面王旗分出了「上三姓」便可看出……即便是執掌母河權力的草原王,也有著上和下的等級之分。

所以雪鷲部才會與東妖域大鵬鳥勾結,尋求芥子山的幫助。

草原內的壓迫,是無處不在的……邊陲被母河壓迫,下等姓被上等姓壓迫,荒人骨子里流淌著蠻荒妖血,亦未能從兩千年前的烏爾勒那里學到大隋的「禮儀制度」。

兩千年前,烏爾勒賦予草原自由,卻抱憾離去地太早,沒有教會這里的荒人「平等」。

理與法在這過度自由的兩千年內野蠻生長。

演化出了如今的制度。

所以即便是自己以「烏爾勒」的身份回歸,得到的尊重,也只是浮于表面的一聲敬稱。

寧奕在這一刻真正的明白了。

他想要獲得荒人的「敬畏」,完成兩千年前獅心王未能完成的繼業。

必須要重新制定「理」與「法」。

念頭落定。

寧奕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是了。

因為咒言鏡引起的一系列爭端,本不該如此復雜……按照田諭和自己的計劃,此事根本不至于鬧得這般沸沸揚揚。

大可汗的貿然而動,導致了白日金鹿王帳的無謂糾紛。

荒人骨子的桀驁從未變過。

尤其是母河的權貴。

而寧奕需要的,不是空泛的一聲烏爾勒。

是真真切切的尊重,而不是像青銅台,像源煞災變那樣……母河直至束手無策之後才給予的「權力」。

那句寧先生落地之後,所有的思緒,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寧奕站在金鹿王身前,道︰「我說過,我來此查案,不為大開殺戒……只為求出真相。不錯殺一個好人,不放過一個壞人。」

「巨像高台的情報泄露,與金鹿王妃安嵐無關。」

「所以。」他頓了頓,道︰「……你們今日,不可殺她。」

寧奕給出了自己的理。

緊接著,他列出了草原的法。

「兩千年前,草原八部之所以能夠成立在這天啟之河,便是因為‘烏爾勒’統領王旗。」

「烏爾勒之名,從來就不是我自封,而是天啟之河神敕。」

他一字一句,讓六位草原王,以及身後的金鹿王,都能夠听得清楚。

那枚流淌願力的紫匣,被寧奕取出,握在手上。

他平靜注視著大可汗的雙眼,輕聲道︰「永遠不要忘了……母河能有今天,靠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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