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冥溟掌,北海冥溟掌……
狗皮三不斷重復著這句話,這麼一門功法,仿佛魔怔了一般,擒住了他全部的神經。他明白,這門惡毒至極的功法主掌暗勁,雖不似其他功法那般以絕對的壓制力取勝,但其「化勁御巧,暗攻傷心」的心法奧妙,才是它的致勝法寶。
身中北海冥溟掌的人,起初只會在身上留下一小片毛細血管破裂似的星狀紋絡,但其後暗勁會融貫到人體各處經脈、血管,從人體內部進行精準、詭詐的破壞,終會教人「身覆星網」,形狀淒慘而死。
雖然狗皮三曾有過懷疑,但出于自己手腕處的紫色星狀紋告知他這並非是虛假幻象,更不是尋常的傷筋動骨,而是的的確確的來自死亡的預兆。更教他確定不疑的是,那星狀紋還在緩慢地擴散。那一剎那,他想起了曾經和幾位同門師兄弟面對那位折瑤峒的一位峒主時的場景。
那時他們都還是初出茅廬、意氣風發的青年人,在一次北上護送一批貨物的途中,遇到了以「過關稅」為名而阻撓的折瑤峒弟子。雖說是武林,但總與錢財之利月兌不開關系。雙方商榷未果,又因年輕氣盛,便大打出手。
起初他們還佔據了優勢,只是不曾想,忽然來了個體態綽約,頭發金中泛白的女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女子的眼楮。那一雙綠茵茵的眼楮,宛若剔透璀璨的祖母綠寶石。又見其五官較為突出,神態全然不似中原女子。
見此女,鬼梟門之眾人先是微微一顫,後又大喜過望。尋常時間,這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隨時有可能被仇家謀殺的人忙完以後,總會想著去窯子里擁醉潑金、大肆作樂一番。平日里見慣了風騷不矜的窯姐兒,心里早已經有些膩煩。如今見了這奇容異貌的女子,頓時婬心大起,不但言語多輕薄下流,手腳動作也頗帶葷味。
鬼梟門中有人嘲笑︰「折瑤峒怕不是拿不出得力干將了,才想著教一個異域女人來安撫我們?」
折瑤峒弟子頓時大怒,剛想上前以命相搏,卻被那女子攔下? 只是冷冷淡淡道︰「不要被外人言語所惑。」
另一人雙眼婬靡? 奸笑道︰「我們沒想著迷惑你? 可你卻時時刻刻在迷惑我們。」
接著,他沖著旁邊的狗皮三嘎嘎一笑,說道︰「我們嘗遍了中原之味,只不知道,這異域女人滋味如何?」
狗皮三剛想開口,卻忽而感覺面前一陣微風浮動,那妖冶女子忽而抬掌朝那人身上拍去!
「十三,快避!」
雖說都是一群浮浪子,但還是有些真功夫的。那女子剛一動? 幾乎是以狗皮三意想不到的速度轉至身前,輕飄飄地一抬掌,又如同清風般落下,招式只見並沒有什麼凶惡肅殺之氣。狗皮三心想不妙? 便情不自禁地大吼了一聲。
那名叫「十三」的浮浪子? 卻也反應奇快,衣袖一振? 呼啦一聲反手去接那女子的手,正巧抓住了她的手腕。
狗皮三此刻已退後三尺,手掌壓著腰間的鋼刀,戒備著其他折瑤峒弟子的動向,但見十三出人意料地拿下了那女子,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大名鼎鼎的折瑤峒,不過如此。」
只這次還未待折瑤峒弟子發作,那女子便先冷幽幽地開口道︰「你們不要上前……」
十三「給給」怪笑兩聲,抓著那女子的手的手指便已經開始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劃動,贊嘆道︰「好一雙小手!只不知道握著……」
話音未落,那女子冷冷一笑,綠寶石般的眸子冷冰冰地轉向十三,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冷冽而譏誚,說道︰「雖然沒听說過什麼‘鬼梟門’,但你們的武功確也還不錯。只不過,你們的根底已經被酒色泡爛了,除了能拿著刀干一些不干淨的勾當,便不會有所建樹了。」
狗皮三笑道︰「他國妹子,我們武功雖不怎麼樣,但伺候你還是綽綽有余的……」
接著鬼梟門之眾人便一哄而笑,不時有人問道︰
「妹子哪里人啊?」
「怎長這副怪樣子?」
「樣子雖然怪,但還挺好看!」
「怎麼加入的折瑤峒?不如跟著我們干吧!」
「你看她像不像我家養的那條大黃狗?」
「像,像極了!若是能像你家那條大黃狗般听主人話就好了!」
在敵人的哄笑聲中,那女子神色絲毫沒有波瀾,不羞不惱,只是微微垂眸靜听著,隨後忽而抬眸,說道︰「你還有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十三一愣,接著獰笑道︰「夠了,夠了,老子只要一盞茶的時間就夠了!」
狗皮三嗤笑道︰「快槍手!」
于是乎,鬼梟門之眾人又沉浸在了愉快的氣氛里,全然不顧那些面紅耳赤的折瑤峒弟子。
只這時,一位折瑤峒的弟子發現了端倪,冷笑道︰「玉仙峒主之所以說你還有‘半個時辰’,是因為你只能再活半個時辰了!」
十三聞之一愣,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一把將那女子攬入懷中,伸手去挑逗她的下巴,笑道︰「小美人,你說我還有多少時辰?」
那女子露出一絲森冷的笑意,反伸出手撫模著十三的手腕,幽幽道︰「你們果然是一群色膽包天的廢物……」
順著那女子的手望去,十三忽而又是一愣,只見他此前握住她手腕的手面上,竟然遍布暗紫色網紋,而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那女子依舊撫模著他的手,像是愛侶一般溫柔,只是笑容之中那肅殺之意愈發強烈。
「可憐人……雖然還很年輕,但再無福德去享人間美好了……」
十三心中又驚又怒,粗暴地抓住了那女人的雙肩,在他的大手里,那女子宛若一只無辜的小綿羊,怒斥道︰「你什麼時候給我施的毒?!快些把解藥拿來!」
那女子輕笑道︰「沒有解藥。」
「沒有解藥?!」十三失笑道,「莫要以為你很好看,我就會手下留情!」
只不曾想,那女子冷幽幽道︰「這又不是毒,何來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