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郝仁便緩緩抬起腳,暗暗地積蓄著力量。這一次,他的目標是那漢子的腦袋。
他俯視著那漢子,現在這個堂堂七尺之軀,竟猶如頹死的老狗,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身上多處重傷,這副慘狀教人見了,只怕會覺得郝仁這一腳落下是在行好。
那已經是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可他死死咬著牙,唇齒間溢出鮮血,混雜著污濁的唾沫,汩汩流下。可是他依舊瞪著一雙眼,滿是猙獰的厲鬼,要把郝仁整個吞下。
「作為一個普通人,你的毅力絕對超出我的預料。」他語氣頗為桀驁,還帶著教人听著更加懊惱的譏誚,冷眼俯視著這個漢子––––這個垂死之人,冷哼一聲,悠然道︰「這一腳,也算是讓你光榮且體面地離開人世的方式……」
「你個鳥卵子,老子就是做了鬼也要纏著你!!!」
郝仁無奈一嘖嘴,說道︰「我又不是什麼美女,你纏著我做甚?」
話音未落,那一腳便帶著千鈞之力遽然下落,接著只听一聲轟響,大地豁然一顫,一股罡氣勁旋而起,掀起了剛猛似錘的烈風,瞬間席卷開來!
良久,煙幕緩緩散去,郝仁默然矗立在那,宛若煉獄修羅,渾身冒著騰騰熱氣,驅散了周遭的煙塵。
「……嗯?」
他並沒有懷疑,就在他剛才落腳的一瞬間,便有一道黑影自眼前閃過,接著他腳下的地面遭受了重創,青石板路土崩瓦解。
待煙霧散去,只見那漢子已經落在了數丈開外,交于了他人之手。在他的身前,還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她的頭發在暗夜的寒風里飄舞著? 窈窕身姿頗顯颯爽。
「多謝女俠相助……」周遭的百姓紛紛道謝。
翎歌接著將長發盤起? 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地笑意? 說道︰「你們快離開這個地方……」
郝仁拍了拍後脖頸? 喟嘆道︰「你知道我對你下不了手? 所以才故意來面對我吧……」
翎歌轉過身,柳眉微顰? 神情淡然自若,冷笑道︰「看來你還不算瘋? 還留有一絲理智……」
一股風自西面刮來,千仞萬絮? 脅卷著塵煙遠去。
郝仁哈哈大笑,說道︰「翎歌姑娘出現在我面前? 只怕我想不瘋也很困難啊……」
翎歌冷冷道︰「廢話少說,無論怎麼樣? 你也別想再逞凶!」
郝仁喟嘆道︰「翎歌姑娘,縱然我郝仁不算是好人,對姑娘的實情厚意也是真切的。就算我真的發了瘋,也不會傷害你……」
翎歌挑了挑眉梢,唇瓣帶笑,悠悠道︰「是麼……可我卻注定要阻止你。」
郝仁神情帶著些許惱怒? 甕聲甕氣道︰「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 所以你才有勇氣站在一個發了瘋的人面前?」
翎歌笑道︰「看來,你沒發瘋,至少還不算太瘋……」
郝仁仰天長嘆一聲,渾身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落寞,全無此前那來去縱橫的氣魄派頭。
「……你對他就如此深情?」
翎歌微微蹙眉,說道︰「誰?」
郝仁恨恨道︰「明知故問!若是我記得不錯,他可是有相好的吧?你竟自賤如此……?!」
翎歌面若冰霜,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冷冷道︰「我收回剛才的話。你這人瘋得不輕……」
話音未落,翎歌忽而睜大了驚愕的雙眼,她鬢邊的發絲忽而揚起,待到落下時,她的雙肩已被郝仁的雙手緊緊抓住。
「你……你干什麼?!」她的眼神里竟閃掠過一絲恐懼。
郝仁眉頭緊鎖,威武的七尺之軀竟在一瞬間顯得如此渺小,充滿了落寞的意味,失魂落魄道︰「或許我是快要瘋了吧……也許是你瘋了……」
「松開手,你弄疼我了。」
郝仁只是魔怔了般自說自話,喃喃絮語道︰「你覺得我可怕?覺得我是匪徒吧?嗯?」
翎歌冷笑道︰「難道不是麼?」
郝仁說道︰「是,我是個匪徒,但那人絕對是個惡魔!」
翎歌噗呲一笑,說道︰「惡魔?殺人放火的是你,誰是惡魔?」
郝仁搖搖頭,神情竟然浮現出一絲驚恐,怔怔道︰「他絕對是惡魔……你沒有站在他的對立面,所以你絕對不會明白……他的力量很古怪……充滿了地獄般的惡意……你看到他眼楮里囚禁的厲鬼了麼?!」
翎歌哈哈大笑起來,仿佛在嘲笑郝仁的渺小,冷然道︰「這是你從哪搬來的蠢話?為了得到一個女人,就要詆毀她身邊的男人都是惡魔麼?」
郝仁無奈長喟一聲,抓著她肩頭的雙手不禁加深了兩分力氣,「他只不過是看起來像個沉默老實的乖孩子。男人怎能看錯男人?那個吳雪,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像個娘們,但他絕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他的心里潛藏著一個被烈火吞噬的煉獄,若是他有一天月兌離了掌控,絕對是人間一害!」
翎歌執拗地扭動著肩膀,可是郝仁的大手猶如鐵箍,牢牢圈住了她,此刻她忽然覺得跟這樣一個男人比力氣是一件徒勞無功的事,索性放棄。
「瘋子。」
郝仁恨恨道︰「就算是瘋子也比惡魔好,你為何對他如此執著?」
翎歌倔強道︰「執著?我可對任何人都不會執著,只會依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郝仁苦笑道︰「哦?是麼?可你的眼楮卻說你在說謊。」
翎歌冷笑道︰「就算如此,‘好人’先生會不會管的太寬了些?我與你不過見了一面,你就如此麼?」
郝仁氣喘吁吁,眼楮流露出些許苦澀。能打倒男人的事物不多,偏偏這個情關難倒了許多英雄漢。他看起來英勇無敵,可他眼前瘦削的翎歌卻好像成了比他還要高大的強者。
「你送開手。」她態度依舊冰冷。
「不放!」
「你混蛋!」
「我就是混……混……」
郝仁那個「蛋」字還未出口,身軀便忽然一震,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他腦袋里的某根弦忽然被抽緊了,牽扯著全身經脈,教他疼痛難忍。
「你……你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