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迷迷瞪瞪地走到後間,于庭院之中徘徊良久,時而沉默望月,時而喟然頷首。形單影只,人動影隨。風吹人心涼,寒去心城暖。盡管沉浸在連卷三千世界的寒風里,吳雪心底的火焰隨之搖曳,翻騰出更大的火弧。自我的意識常常佔據他的全部身心,教他忽略了身邊之人。或許,他還始終未從過去的陰霾和流離的痛苦之中蘇醒過來。
人之一生,坎坷有時,順遂有時。
說一千,道一萬,說道千萬種,莫過親身體會一下。
吳雪心里的羞愧拽著他的腳步,讓他遲遲徘徊在外,而不敢走向那近在咫尺的明燈。蘭兒或許是睡了,吳雪遲疑著究竟要不要在這個點去打擾她。可轉念一想,此刻他若是不去面對她,只怕怎也不得安心。
今晚又要失眠了。
吳雪長長嘆了口氣,像是小孩子般手足無措,腳尖來回踢著地上的一顆小石子。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腳下的這顆石子般晃蕩,除了矛盾,還有糾結。此刻他才忽而發覺,一時的意氣用事,往往會帶來一系列連鎖反應,事情常常會超出想象,讓他自己更加矛盾、更加糾結。
徘徊良久,吳雪竟夢游般來到他魂牽夢縈的窗前,里面的燈還未熄,只不知道蘭兒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于是,吳雪齟齬良久,終于輕聲問道︰「蘭兒……睡了麼?」
等候片刻,里面沒有任何回音,于是吳雪又問了一遍,這次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以為是蘭兒睡著了,便想著不再去打擾她休息,輕喟一聲,便準備調頭離去。
這時候,吳雪腦袋里忽地電光一閃而過,他想到了蝴蝶。
他該怎麼喚起那只蝴蝶?
吳雪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臉上浮現一絲冷笑,後又作罷。
「若是所有事情都仰仗著未來後悔的某日妄想改變過去,何須現在的所作所為?只看今朝,不問昨日。」
吳雪暗暗嘆了口氣,便準備先回房去休息? 以待明天再跟蘭兒賠不是。
一進屋,外面那料峭秋寒頓時被隔絕在門外,吳雪只感覺身子一熱? 忽而慵怠了起來。
夜已經深了,經歷了一天的奔波勞累? 他迫切需要休息。
屋子里黑 的,他沒有點燈? 便走向了床邊? 沒走出兩步,忽感一陣輕風襲來。這當然不是什麼美人欲撲入懷的惱人香風? 而是脅卷著凜冽銳氣的肅殺之風。
吳雪眉頭一蹙? 待到那陣風來到了近前? 忽而將身子一掣,歪斜著身子于黑暗中對著那道寒風點出三指。他收斂了很多內力,只想把那人給制服,卻不料那陣風竟如蛇一般扭轉身體? 避開了吳雪的追擊不說,還忽而擊向吳雪的左肋。
吳雪輕喟一聲? 伸出了一只手,對著那團黑影冷冷道︰「若是你這掌打下去,只怕受傷的會是你。」
只听那黑影冷笑兩聲,說道︰「可你已經在我掌風的籠罩下了!」
吳雪悠然道︰「是麼?僅憑這一掌還遠不足以打敗我? 但我卻可以一掌將你斃命。」
「好狂的口氣!」那人冷喝一聲,忽而變了招式。
吳雪感覺兩團勁力壓向他的兩邊太陽穴,其勁力十足,渾厚如石,若是被打到,只怕他要當場斃命。但他竟也沒有後退。今晚所經歷的一切,都讓他心煩,此刻又正值矛盾與糾結之時,突遇刺客,只心頭一團火起,怨氣便準備一股腦傾瀉而出!
「這是你自找的!!!」
他們都沉浸在黑暗里,看不清對方的神情,但這恐怕是吳雪有史以來最可怖的臉色。
接著,只听一聲轟隆,這間屋子的門窗忽而被一股震撼的勁力掀飛,不知是來自桌子還是椅子的碎木屑夾帶著紛繁飛出。
接著,忽見自里面飛出一人,身子在空中一飄蕩,便劃落在地,目光沉沉地盯著黑 的屋子。
吳雪從里面走出,神情陰沉,雙目如刀般瞧著那人。只見他約莫二十歲左右,常衣常服,看起來不像是個暗夜里徘徊的刺客,倒像是一個公子。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悠然道︰「許久不見,想不到雪公子的功力竟然精進如此……」
听他語氣,就好像他們從前是認識的一樣。吳雪打量著他,只見他是個模樣頗為俊秀的公子哥模樣,眉宇之間似有絲絲凌傲之氣。
吳雪忽而想起了這人,只不過在那次林中短暫踫面之後,他們便再也沒有遇見過。
他是誰?
絕不是江河幫的張祐麟。
可他又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吳雪怎也想不透。
听著這陣嘈雜,前面的翎歌還有房間內休息的三花姑娘、方玲玲、小公子一眾出了來。
「怎麼了?!」
小公子披著衣服,頭發蓬亂,神情惶惑地瞧著吳雪,又瞧瞧那人。
翎歌端詳一陣,開口道︰「是你?」
那人听到她的聲音,沉靜的臉上忽而露出了笑容,說道︰「翎歌姑娘,好久不見啊!還想我麼?」
翎歌抱起胳膊,冷冷道︰「不想。」
「啊……絕情。」那人嘆惋道。
方玲玲困惑道︰「翎歌姐姐……你認識他麼?」
翎歌說道︰「曾經見過一面,不過是個佔山為王的小賊罷了。」
那人笑道︰「翎歌姑娘,我可早已經洗心革面了,再也不是過去的那個小嘍了!」
翎歌冷冷道︰「你原來也不不是小嘍,你是個土匪頭子!」
那人訕笑著,又將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三花姑娘臉上。三花姑娘正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神情間似有肅殺的冷意。
那人愕然道︰「你……你?!聖女!」
「聖女?」
此言一出,在場中人有的疑惑,有的啞然。
小公子微微頷首,側目瞧著身旁的三花姑娘,神情之間頗有質疑。
三花姑娘說道︰「你是誰?為什麼叫我聖女?」
那人笑道︰「我是郝仁啊!」
三花姑娘微微歪腦袋,神情極其疑惑道︰「郝仁?」
吳雪看著這幅場景,不禁暗暗嘆了口氣,喃喃道︰「魔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