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還是翎歌幫他解決了。當翎歌從袖中掏出銀票之時,比她從袖中發射暗器還要令吳雪欽佩。她掏錢的動作跟她發射暗器一樣瀟灑自如,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氣派,就算是曾經作為大家子弟的吳雪,也是望塵莫及的。
待在一家客棧安置妥當之後,吳雪哭笑不得地說道︰「翎歌姑娘,一路上走來,在下都以為你我都是兩袖清風之人。」
翎歌挑了挑眉,說道︰「你現在認識我還不遲。」
話雖輕快佻達,但她面容上卻又幾分苦澀,幽幽道︰「這錢,是我父親在世時留予我的,我一直沒怎麼花,現在也到了該用它的時候了……」
視錢財如糞土,都是假話。沒有錢的困難,會讓所有假的都變成真的。而當一個人坐擁萬貫家財之時,又感覺一切都是假的。
吳雪自知不該多問,這又提到了她的傷心事,不免愧疚萬分,可還未等他開口抱歉,翎歌便說道︰「錢嘛,總是要花的,不然就沒掙它的意義了,雪公子可不要感覺虧欠我什麼。」
雖然他們已經在時穗安置下來,但要到哪去找尋其他人,也還是沒有什麼頭緒。中間又耽擱了兩個多月,他們的計劃又會不會突然生變,仍還是個未知數。也許,其他人早已經踏上了漫長的旅途,再見到,恐怕就只有約定好的武林大會了。
吳雪只感覺有種渺小感,那是一種極其無力的感覺,他看著院內紛紛揚揚的落葉,感覺自己也如同其中一片,隨世事而凋,隨世事而開。這樣一個廣闊的天地,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們?
豈止相聚有時,分別有時?
今之共處一堂,言笑無嫌。來日山高水長,天各一方。
虛度了兩日,他們也還是沒有找到他們,吳雪便提議道︰「或許我們忘了這里還有熟人……」
蘭兒說道︰「還有誰?」
翎歌說道︰「還有鬼梟門。」
蘭兒說道︰「可……我們真要跟那些人打交道嗎……」
蘭兒此前與之門內狗皮三等人有過大過節,此番更是不願再與那些匪徒扯上關系。
吳雪長長嘆了口氣,說道︰「他們盤踞此地,于情報人脈都遠超我們,我們初來乍到,猶如困獸,恐怕如今也只有去求助于他們了……」
蘭兒極不情願道︰「他們……又在哪呢?」
翎歌笑道︰「這個嘛,就交給雪公子了,為了照顧你,我們可是類了好些日子,現在該你照顧照顧我們了。」
于是,這個尋人的任務,便落到了吳雪的頭上。他喟嘆道︰「可真是應了那一句‘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啊……」
吳雪先是向客棧掌櫃打听,可當他一開口說出「鬼梟門」三個字,那掌櫃的立馬見了鬼似的,瞪了他一眼,便冷笑一聲,說道︰「你尋他們干嗎?」
吳雪說道︰「托他們辦點事。」
掌櫃笑道︰「我看,你還沒找他們辦點事,自己就被辦了!」
吳雪詫異道︰「這是何意?」
在他的印象里,秋良所說的鬼梟門乃是個民間組織的商會,是服務于黎民百姓的,又怎會招來這般厭棄,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掌櫃冷笑道︰「年輕人,你是異鄉人吧?」
吳雪回道︰「正是。初來乍到,正好有個舊時朋友居住此地,但我不知他現居何處,听聞鬼梟門盛名,便想找他們幫幫忙,順便見識一下。」
可沒想到那掌櫃立馬翻了臉,怒視著吳雪,呵斥道︰「忒的小蟊賊!我瞧你也不什麼良善之輩,還敢來我面前花言巧語,誆騙于我!」
他上下打量著吳雪,眼神里不無鄙夷之意,冷冷道︰「你分明就是個練家子的,還說來找朋友,我看是來找他們分贓的吧?」
吳雪微微一怔,倒也不惱,只是淡淡一笑,反詰道︰「既然掌櫃的看出我是個練家子的,還敢出言戲辱鬼梟門,難道不怕?」
沒成想那掌櫃的頓時來了火氣,抄起算盤,便飛也似的朝吳雪腦袋上狠砸過去!
吳雪暗暗嘆了口氣,身子只微微後退,只手一拂,憑著內力一帶,那算盤便到了他手中。
那掌櫃有些驚愕,立馬準備拔腿跑路,可還未走出兩步,眼前忽然飛射過一道黑影,接著便是一聲轟響,那銅制算盤竟硬生生嵌入進了厚木們內!
那掌櫃不知是該慶幸自己跑的不夠快,該是不夠慢,不然,他此刻恐怕已經腦漿崩裂而亡了!
吳雪雙手背後,悠然走到掌櫃的身前,淡淡道︰「在下並無敵意,只不過是練過一段時間武功而已……」
那掌櫃齟齬道︰「大……大……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小的有眼無珠,錯把大俠當匪徒了……恕罪,望恕罪!」
吳雪說道︰「你不要怕,我之所以要找鬼梟門,並不是因為與他們私下是朋友,而恰恰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那掌櫃豈敢再多問?權當吳雪說什麼就是什麼了,說道︰「小的就只是個開賠本客棧的,與那鬼梟門沒什麼大交集。若想打听他們的消息,大俠就去釀酒坊找一個叫‘黑八’的人吧……」
吳雪笑道︰「若是你不知他們的消息,又怎會一听到鬼梟門之名,便恨之入骨呢?」
那掌櫃微微一怔,眼前這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但心性卻已遠超常人。他自知是再也不能隱瞞了,便長長嘆了口氣,神色黯然道︰「大俠所尋的鬼梟門,表面上是商會,背地里其實是些無惡不作、偷雞模狗、欺壓百姓的流氓匪徒!」
吳雪喟嘆道︰「看來,他們也沒少收刮民脂民膏,包括掌櫃的這家客棧,也沒少被他們光顧……」
掌櫃錯愕道︰「你……你怎麼知道?」
吳雪笑道︰「假借賒賬之名,實則是吃白食的小流氓,我見多了。」他想了一想,便補充道,「哦對了,不光是小流氓喜歡賒賬吃白食,還有很多官吏也喜歡這麼干。他們避開大飯店、大酒樓,專挑一些小飯館、小客棧賒賬,這樣就可以不開憑據,到了季末就可以避開很多開銷,轉而教公款落入私囊。且吃且拿,好不快哉!」
那掌櫃苦笑兩聲,隨之面色便愈發黯淡,幽幽道︰「公子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