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鱗島很大,大到他足以在島上藏起來,而不會讓她們找到。他走在島上南邊的海灘邊,想著此刻梁育嫣應該又去他家里找人,因為沒找到而暗暗發恨了吧。
這麼想著,他忽而笑了起來,因為他看見了不遠處的石頭上蹲著一個人,那人正在看海發呆。
他走了過去,對葉霜笑道︰「真想不到你也會在這里。」
葉霜滿臉沮喪,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那小姑女乃女乃又來拆家了,要不你就去跟她挑明了吧,我也好早日見你成家立業。」
游天星並未言語,他面無表情地遙望著海面,潮水像是張開臂彎的巨人,躬起腰身,接著再向海灘上反撲。
「怎麼,你不願意?」葉霜笑道。
游天星頓時愁眉苦臉,幽幽然哀嘆道︰「我現在更愁的是你,都已經這一把年紀了,卻還連個女人都沒有。」
葉霜笑道︰「我自由自在慣了,別人跟我是守活寡。」又問道,「比起梁家大小姐,你覺得李姑娘如何?」
游天星微微一怔,錯愕道︰「怎麼又說起她來了?」
葉霜悠然道︰「李姑娘今天也跟著梁姑娘一塊來找你了。」
游天星苦笑道︰「她怎麼也來了?」
葉霜笑呵呵道︰「我也不知道,恐怕只有你知道。」
游天星只感覺這大叔話里有話,那一副神情也很詭異。
葉霜看著海綿,隨口問道︰「她們倆關系如何?」
游天星想了想,說道︰「應該還行吧,島上也沒幾個姑娘和梁育嫣年齡相仿……」
葉霜哈哈大笑,說道︰「還行就行了。」
游天星似乎發覺了什麼,「咦」了一聲,起疑道︰「你又想什麼呢?」
葉霜長長嘆了口氣,喃喃道︰「我在看海。」
「看海時,你在想什麼?」游天星壞笑道,「莫不是想到了她?」
「她?」葉霜疑惑道,「哪個她?」
游天星笑道︰「還能有誰,當然就是她啦,你知道的。」
葉霜有些木訥,思忖道︰「你是說玉閣主?」
游天星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笑著道︰「我可沒說是她,是你自己心里在想她。」
葉霜蹙了蹙眉,擠出一絲笑容,笑道︰「你可真是個會為老爹考慮的孝順的兒子……」
游天星也笑道︰「你可也真是一個替兒子考慮的老爹……」
二人胡扯八道一番,東邊海面上已經是烏雲密布,雷雲滾滾,葉霜見了喃喃道︰「看來雨季要來了……」
游天星嘆了口氣,說道︰「看來我沒有趕上時候……」
沒有人知道他這句話的意味,葉霜不知道,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葉霜這時候突然說道︰「梁門主最近跟我抱怨了……」
游天星苦笑兩聲,並不意外,只是問道︰「他說什麼了?」
葉霜愁眉苦臉道︰「是什麼,你心里沒點數嗎?你該練練內功了,不要整日到處瞎逛……」
他吞吞吐吐,似乎還有話沒有說出來。
游天星早已經學會了觀察老爹的臉色,便笑道︰「還有呢?」
葉霜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明夫人跟我提了提,說她女兒最近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問我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游天星也有點魂不守舍了,這一切都被葉霜看在眼里。他不露聲色地輕輕一笑,若無其事地說道︰「明夫人懷疑是女兒到了思春期,便準備跟梁旻合計著,給她找個夫家……」
游天星頓時像是被掄了一悶棍,囁嚅著嘴唇,喃喃道︰「是誰……他們為她選的是哪家公子?」
葉霜嘖嘖嘴,說道︰「那公子可了不得,一表人才、武功也高,虎門之女又豈能落入羊口?自當找的是虎子。」
游天星頓時萎靡不振了,現在的他不是猛虎,而好像是一條敗犬。一條夾著尾巴、灰溜溜的敗犬。
葉霜仿佛不知情,笑道︰「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好歹得給她準備一個份子錢吧?」
游天星神情呆滯,喃喃道︰「是哪家的公子?可有消息?」
葉霜悠然道︰「好像是南海滄瀾派的‘沉星堂’香主的大公子。’」
游天星失聲道︰「南海?!」
葉霜點點頭,茫然道︰「怎麼了?就是南海啊……」
游天星喃喃道︰「那豈不是天南海北、萬水千山,再也見不到了嗎?!」
葉霜疑道︰「哎?你小子可是沒安好心,還想要見她嗎?人家是去結婚,你就不避嫌,還想要去找人家已婚少婦嗎?」
游天星頓時如墮冰窟,好好的陽春三月,忽然又倒退回了兩月之前。他們之間的感情很奇怪,奇怪到讓人無法判斷究竟是不是愛情。
只能說,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太久,久到早已經習慣。她是罵也好,是怒也好,是耍脾氣也好,都成為了他習以為常的事情。此刻若是再也不見,教他怎麼能習慣?
游天星突然感覺人就是賤骨頭,她在你身邊,對你好時,你並不在意,等到她離開之時,這才忽然想起往日那被平凡生活掩埋的她的好來。而他的真心也被那平凡歲月所掩蓋,變得不那麼容易發覺了。
怎樣才是他的真心?年少的時候他從未多慮過,也無須考慮,但現在不得不考慮考慮這個嚴峻的問題了。
葉霜看他面色發白,頓時偷著樂,轉而刺激道︰「怎麼了?你看起來很高興啊。也是,青梅竹馬找了個好夫婿,你個故里舊友也該為之高興的……」
游天星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葉霜疑惑道︰「你笑什麼?」
「我開心。」游天星道。
葉霜笑了笑,說道︰「也是,你應該感到開心的。」
可游天星忽然不笑了,他實在笑不出來了,說道︰「教我內功吧。」
葉霜好似沒听明白,疑道︰「梁育嫣訂婚,你練內功干嘛?練內功慶賀一下?」
游天星只是說道︰「我要練內功。」
「然後呢?」葉霜笑道。
游天星握了握拳,暗暗發誓,看著大海喃喃道︰「然後抽自己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