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人抬手的動作,吳雪的心也好似被撩撥了起來,他心緒紛亂地看著那人,嗓子眼干澀得隱隱作痛。
那人的容貌浮現在了月光里,像是一朵出水芙蓉,一時間︰沐風照月,浣花滌塵。心懸明月,雲翳驟消。
吳雪登時氣息一滯,愁腸百結,胃部隱隱作痛,一口氣堵在了喉腔。因為過于激動,他的眼眶頓時一熱,他的聲調有些走音沙啞。
「蘭兒?!」
那人聞聲抬頭,茫然地看著不遠處趴在屋脊上的「壁虎」。
初見迷惘若失,再見欣喜不已。
她略帶疑惑和郁色的容顏上,轉而浮現一絲驚愕,眼淚沖涌而出,有些疑惑地喚道︰「雪兒哥哥?」
隨後她自言自語,說道︰「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蘭兒低垂著頭,有些局促不安地揪起裙擺,只覺得月色過于皎潔,氤氳出了一派夢幻泡影,又因為思念過度,以至于讓她產生了幻覺。
吳雪激動萬分地爬了起來,卻因為站立不穩,而骨碌碌地滾落下來,撲倒在了雪地里。接著,他趕忙站起身,也顧不得許多,便再次喊道︰「蘭兒,真的是你!」
他喜不自禁,朝著她跑去,像是奔向一個闊別已久的港灣一般。
蘭兒如夢初醒,身子一顫,濺落一汪清淚,璀璨如珠,也朝著吳雪那邊奔去。
可就在此時,忽聞那邊急促地喊了一聲,吳雪還未回過神,眼前忽閃過一道黑影,裹挾著激勁的風,從中橫著擄走了蘭兒。
吳雪頓時驚愕失色,只是那黑影如有閃電一般,浮光掠影之間,便已經挾帶著蘭兒到了數丈開外。
他這才看清此人的面目。這個人沒有屬于他的臉,他的臉被染血的繃帶緊緊纏繞著,唯獨露出了一張嘴,還有一雙陰鷙的眼楮。
這時候,石業蘭、張正陵、玉先鳳三人悉數趕來,立于吳雪身邊。
面具人一手緊緊圈禁著蘭兒,一手弓成爪狀,對著蘭兒,對著眾人冷然說道︰「如果你們不想多一個人喪命,就乖乖別動!」
張正陵啐罵道︰「卑鄙無恥!掠擄一個姑娘,算什麼英雄好漢?!」
面具人悠然一笑,說道︰「你們以多敵少,算什麼英雄好漢?我雖然無懼于你們,但我還不想在這里就跟你們一絕死戰。可你們像是狗皮膏藥,怎麼都甩不開……」
「可惡!」
吳雪咬著牙,一心系于蘭兒,暗暗思忖著解救蘭兒的方法。
石業蘭拍了拍吳雪的肩膀,吳雪瞧去,只見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顯得很是鎮定。
事出突然,師徒二人相見,卻也來不及細說。
石業蘭說道︰「好久不見啊……我的好徒兒。」
吳雪一時百感交集,說道︰「此事如何是好?」
石業蘭搖了搖頭,沉聲道︰「你不要貿然行動,等待時機。」
玉先鳳朗聲道︰「你待如何?」
面具人冷笑道︰「放心,我沒心思去害一個小丫頭,待我離開這里,她就會自己回來……」
吳雪心亂如麻,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可卻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實讓吳雪焦急萬分。
他看向蘭兒,卻發現蘭兒也在看著他,臉上唯有笑意,不見驚恐。
這時候,蘭兒說道︰「好久不見,雪兒哥哥……」
此言一出,吳雪頓時紅了眼眶,他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是他生怕這久別重逢,竟是凶險萬分。
他握緊了拳頭,心中熾熱,如有熊熊烈火燃燒。吳雪滿面怒容地盯著面具人,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這個少年的樣貌,隱隱約約讓他想起了一位故人,但是卻想不起究竟是哪一位故人。那種神貌,讓他極為熟悉又陌生,可是無法跟記憶里的任何一張臉重合。
只是面具人有種感覺,站在他對面的四個人,仿佛蒙上了記憶的灰塵,一同怒視著他。
就在他走神之時,忽感覺月復部受了一記重擊,勁力直貫穿周身,蘭兒頃刻之間從他手中月兌離。與此同時,吳雪四人頓時一齊沖了過去。
面具人冷哼一聲,說道︰「休想從我手里逃走!」
話音未落,便見他身形微低,倏忽之間如同步風躡影,一手抓向距離不遠的蘭兒。
「蘭兒,小心後面!」
吳雪叫了一聲,咬緊牙,猶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奔而出。
就在這須臾之間,面具人已經到了蘭兒跟前,對著眾人抬起了手,便欲釋放意真波擊退眾人。
可是,面具人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蘭兒,她也在看著他,像是在他身旁隨他同行。
那一張臉,忽然跟他記憶里的一張臉重合了,宛如夢境一般,極其夢幻又美妙,令人目眩。她像是從他的記憶里走出來了一般,不再是痛苦的記憶,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他面前!
面具人見到了蘭兒的臉,頓時心中一疼,驚愕地睜大了雙眼,從嘴巴里發出一句疑惑︰「……大小姐?」
如此一來,他已無心顧及其他,神思早已經飛到了他處。
石業蘭、張正陵、玉先鳳已經到了跟前,與此同時,吳雪一把攬過了蘭兒的腰肢,極速退掠出數步。
面具人一時失神,在大小姐的幻影從他面前飛走之時,這才發覺到自己面前的三位來犯之敵。
面具人陰沉著臉,那些美好的、痛苦的記憶,如同山洪一般爆發,將他吞噬。
「大小姐……」
面具人忽而一抬眼,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極為陰鷙又狂熱地流露出肆意的情感。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曾經那人的笑靨,並對他說︰「你說,若是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多好?」
面具人看著那個幻影,此刻的他依舊還是一個小護衛,只不過是從南牌坊街護衛變成了大小姐的護衛。
「人人都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大小姐所思所想為何不與類同?」
她面帶笑意,拂裙坐在池邊的一塊飾石上,看著池塘里的芙蕖,眼楮里閃動著引人遐想的光芒。
「慢一點,再慢一點,不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