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明白,並不是所有令人激動的事情都會有自己參與。他曾經生怕錯過任何一件事,如若不然,總是會很長時間陷入低落的情緒之中。這種失落感隨著他的年齡而滋長,起初他以為自己是為不能解開謎團而煩惱,可但是他的心卻告訴他並非如此。
可是他已經迷惘了,怎麼也琢磨不透這種情感的來源。他始終不明白那種空洞感究竟是怎麼回事,像是一顆逐漸腐壞的齲齒,又像是蟲蛀的孔洞。或許對他來說,自己的存在就是個迷題,正如那些破碎模糊的記憶。
他想要看清,想要抓住,但它們總是會像美麗的蝴蝶一般飛走,只留給他一個朦朧的幻影。
今夜格外淒冷,記憶仍未解凍。
他是一個隨風飄搖的蒲公英,尋不到自己的根。
可這時候,吳雪忽聞耳邊,或者是心里,抑或是其他什麼地方,突然傳來話語聲,如夢如幻,仿佛是在他體內穿出,又像是跨越了漫長而滄桑的歷史來跟他見面。
你若問他為什麼喜歡歷史,可能是因為文字、遺跡、古物是一種帶有信息的符號,是一種形式獨特的時空隧道。
「如果真是蒲公英的話,那就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發芽吧。」
這句話源自何處?說話的人又會是誰?吳雪四面望去,卻不見其人。他的心口像是被某種東西堵著,怎麼也宣泄不出。
你是誰?從何而來?語中何意?
吳雪默然問道。
可是沒有任何回答。
他曾經希望會有外星人,當他仰望星空之時,總會覺得會有另一個人,另一個地方,另一個時空,另一個星球的人,正像他一樣所思所想。
後來那片星空消失了,因為最近霾重了起來。
那麼,在他心中的璀璨星空,是不是還依舊發著光?
宇文泰此刻已經睡下了,吳雪卻像是 癥患者一般,出落在院子里,時而蹙眉,時而發笑,又突然被痛苦的面具覆蓋。
良久,他長長嘆了口氣,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來回打轉。
他知道的,有個人,這個人跟他進行了某種契約,可以實現異體之間心靈和力量上的共通。這個人也很有可能在未經他允許的情況下,妄自完成了這項無論什麼時代听起來都很駭人听聞的契約。
吳雪很是懷疑此人的動機,除了自己的身心偶爾會突然絞痛難忍,除了自己的力量有時會突然被抽走一部分,除了那人可以窺視他的內心,好像無不是在謀劃著一個神秘的計劃。
他不知道此人究竟有何目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但是每當他想起自己還跟某人定下過這種信仰跟教義上的神秘誓約,就會讓他內心的空洞感愈發強烈。
只在這時,他的心間又似乎隱隱作痛了起來,接著股股寒意像是藤蔓一般蔓延開來,將他全身的經脈和肌肉都緊緊束縛。
吳雪心道一聲︰「……不好?!這個人又要犯病了……!」
這次似乎來得更突然一些。
只是這次發作跟以往不同的是,很快他的左手就彌散開裊裊黑氣。吳雪的身體好似被兩股力量拉扯著,他痛苦萬分地扯下手套,只見紫色左手上,浮現出了一種詭異的黑色紋路。他並不是符號學大師,不明白這其中意義。
吳雪嘗試著壓制體內兩股混亂的力量,借此驅動內力,心神凝合,匯聚于左手。不多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左手似乎在吞噬、吸收著那森冷的寒意。
只見在他左手黑氣漣漪般擴散,接著又像是漩渦一般收束到掌心,吳雪的內力被那寒意封鎖,但那黑煙卻好似有自我的意識一般,放肆侵吞著體內襲來的寒氣。
如此一番下來,吳雪緩緩恢復,並沒有像以往那般痛得死去活來。可令他極為驚愕的是,他的左手之上凝結了一層幽藍色冰霜,那繾綣在他手掌間的黑氣,裹挾著冰霜,如若龍鳳雙絞,纏綿悱惻。
吳雪合上手心,頓時捏碎了那冰冷的寒煙,糾纏著與黑氣四散開來。
他大為不解,心想︰「怎麼回事,以往這只手只能吸收他人之力,從來未替我抵消過發作之苦。如今,它怎麼好似活了過來?」
在這時,吳雪還未發覺自己在秦如夢的幫助下得到了怎樣一種力量,只把它當做一場意外,一種巧合。
吳雪又想道︰「我本身是沒有寒毒之癥的,許是跟我連接的那人,身體飽受寒毒之苦。」
他突發奇想,想道︰「這只手似乎可以吸收我的痛苦,既然是一這樣一種方式的連接,該是可以也吸收她的……」
如此想著,吳雪又嘗試著驅動自己的左手,將內力凝合在掌心,掙扎了一番,卻沒有效果,這只手好像睡著了一般。
吳雪苦笑了兩聲,喟嘆道︰「我也該是快瘋了……」
他忽然感覺自己這段時間實在是太過疲憊,又加之經歷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以至于停不下胡思亂想。
對于這只手,吳雪怎麼感覺莫名其妙,雖然它還在自己身上,卻好像有了一種超出自身感知的另一種存在。一種他作為凡胎怎麼也無法理解的,超出他認知的獨特存在。
吳雪始終心懷感激,感激這世上的一切事物。正是因為它們的存在,才讓他感到自己還活著,還以一個人的身份存在于世。
對于這個復雜又美好的世界,吳雪總是帶著復雜的心情來看待。他無比渴望能將其看清,可距離越近,得到的就越讓他迷茫。若是太遠,就會得到一片渾濁的光斑,無法匯聚成像。
怎麼把握住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來看待世界?
又怎麼將自我和不斷膨脹放大的世界獲得一個平衡?它好像是一只粗暴蠻橫的野獸,妄想侵吞掉你的全部精力和身心,讓你無法擁有獨立自主的思維和空間。
吳雪一直得不到答案,關于這些答案,也從來都沒有唯一的解。看吧,這個如同萬花筒變幻莫測又絢麗多姿的江湖,此刻就以平面的方式擺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