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目天王見了張節陵,只道又是驚又是喜--這個正一門的老一輩名宿,竟然會在這里突然出現,恐怕任何一個武林人知道了,都會驚駭不已。只怕到那時,武林上又會流傳出種種傳說來。
廣目天王張口欲言,卻被張節陵抬手打斷了,說道︰「廣目天王啊……上一次我們見面,你還是一個毛毛躁躁的青年呢,現在也老大不小了啊……」
廣目天王神情一滯,苦笑兩聲,喟嘆道︰「節陵真人還是那般,那般神姿英朗……」
張節陵哈哈一笑,說道︰「像我這樣半截入土的老道士人家,早已經不復當年了,這江湖的未來,是屬于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接著,他話鋒一轉,說道︰「剛才廣目天王的拳腳之法,還有那邊那位,武功可都是不逞多讓。」
借著燈火,暗中的秦如夢看到了那人的面容,又是不由得一怔。只見那人雖已至中年,但容貌衣著依舊考究卻不浮華,頭上抹著油,整齊劃一地歸攏在腦後的發冠上。
這人秦如夢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之前在茶攤上認識的老油頭!
一時間,種種疑惑突生,秦如夢詫異地看著他們,頓時糊涂了。難道仙兒娘娘所說的幫手,竟然就是老油頭?若不是見到真容,恐怕秦如夢怎麼也不會相信,一個看起來只是茶攤老板的中年大叔武功如此高深莫測,而且竟然能與少林四天王之一的廣目天王戰個難解難分。
張節陵說道︰「廣目天王為何身在此處,又為何與人大打出手啊?」
廣目天王忿恨地瞪著老油頭,冷笑一聲,說道︰「這你倒是問錯人了,這狗賊半路殺出來,直搞不清是從哪里來的莽夫,竟然敢阻攔我少林人辦事!」
老油頭只是笑著,悠然道︰「廣目天王不認得我,我可認得廣目天王。那些往事不提也罷,反正時間如流水,江湖之人一批換一批,還是那樣。」
廣目天王聞言震怒,可礙于張節陵的情面,便忍住沒有出手,只是恨恨一甩手,說道︰「江湖宵小,也敢口出狂言嗎?!」
見火藥味愈濃,張節陵當了一回笑臉中間人,勸慰道︰「要我看,此事差不多也該作罷了。北地戰況未平,多聞天王也被人重傷,廣目天王還是莫要在此處糾纏為好。」
而他轉而對老油頭一笑,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說道︰「至于這位仁士兄弟,城中已無人,而且少林派到此想來是有要事,何不行個方便?」
老油頭依舊笑著,那說不上是笑還是哭的臉,直讓人膈應,說道︰「有節陵真人這句話,我還能說什麼?我只不過是閑來無事,又見少林高人蒞臨這臨江城,是以按捺不住,便想與之切磋切磋技藝……嘿嘿……」
廣目天王氣憤難當,可他得知多聞天王身負重傷,一時心急,說道︰「若不是我還有要事在身,今日定要收了你這蟊賊!」
他又對張節陵一抱拳,說道︰「今日無暇與節陵真人敘舊,我先走一步。」
說罷,他便火急火燎地朝黑夜的深處奔去,只眨眼間便不見了。待他走遠了以後,張節陵與老油頭相互古怪地看了一眼,隨之不由得苦笑。
老油頭抱了抱拳,苦笑道︰「多謝節陵前輩出手相助,不然,在下可能耗不過內力如此深厚的廣目天。」
張節陵擺擺手,喟嘆道︰「你就不要謙虛了。你幾斤幾兩,我還能不知道?」
接著他一覷溜著眼,一手悠然地捋著胡須,笑道︰「再說了……你體內那東西的力量,恐怕還沒發揮出來吧?」
老油頭笑道︰「什麼都逃不過節陵前輩的法眼。晚輩之所以不想動用那種力量,完全是因為不想對這種身外之物形成依賴。」
秦如夢見狀,不由得心想︰「節陵真人又怎會與老油頭相識?」
只在她迷惑之時,忽聞那邊張節陵朝這邊呼喚了一聲︰「欸,小丫頭,差不多該出來了,老道我看到你啦!」
這下秦如夢沒有再躲藏,她暗暗嘆了口氣,從樹後走出。當老油頭見到了秦如夢之後,苦笑道︰「原來是你?」
秦如夢心情極為低落,只懶洋洋地說道︰「你說的我,不是我。」
老油頭和張節陵相視一笑,不由得搖了搖頭,在他們提問之前,秦如夢反倒是先把心中的疑惑問了一通。
「我說,老板怎麼會認識節陵真人,你們到底是什麼關系?」秦如夢問道。
張節陵笑道︰「這可說來話長了。」
老油頭點點頭,認同道︰「我與節陵前輩相識,可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了。」
秦如夢恨恨一跺腳,嬌嗔道︰「你們這些武林高手仗著輩分高,就跟我這個小輩打機鋒!好不害臊!」
見她這般模樣,張節陵和老油頭俱是哭笑不得。按年齡來看,老油頭只怕跟她父親差不多大,而張節陵差不多就是她爺爺輩的了。兩個老前輩見到這怏怏不樂的小閨女,卻是無可奈何。
張節陵先問道︰「你是如夢小閨女還是蝶夢小閨女啊?」
秦如夢嬌笑道︰「我不是秦如夢也不是蝶夢。」
老油頭有些詫異,說道︰「那你是什麼人?」
秦如夢說道︰「我是驢子,一只無可救藥的蠢驢子!」
說完,她就要走,張節陵苦笑著呼喚道︰「你不好奇?」
秦如夢說道︰「我可能就是太好奇了吧,結果才會這樣……」
張節陵似乎明白了什麼,悠悠然一笑,說道︰「怎麼,跟吳雪生氣了?」
秦如夢停下腳步,恨恨道︰「你個牛鼻子老道,別再提他!」
張節陵苦笑道︰「好好,我不提,我不提。」
秦如夢轉而回過身,笑道︰「道長若是能罵他兩句,可就好啦!」
張節陵喟嘆一聲,幽幽道︰「你們之間的事,我個出家的老道士,還是不要多管為妙。」
秦如夢只感覺自己有些時常,她的情緒極不穩定,只要一提到吳雪,或是想到他,都會情不自禁難過起來。心里彌漫著一股恨意,恨不得狠狠敲一敲他的腦袋,問他是不是真的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