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兒娘娘看著秦如夢那疲憊不堪的神情,不由得長嘆一聲。若不是她很了解這個過分倔強,甚至有些過于注重自我心理世界的姑娘,恐怕就會認為她有些自虐傾向了。
秦如夢可不是因為三言兩語就會改變的人。她對一切都似乎充滿激情,但那只是在內心設防了高牆的情況下。她小心翼翼不教內心的信念破碎,像是一個悲哀的死士,在跟這個不可抗逆的潮流做殊死抵抗。究竟是為了什麼,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了某個人?還是為了其他什麼?她不甚了了。所有人都可以當發現別人錯誤的老師,而他絕不會深挖出自己內心潛藏的秘密。
她只是帶著不明所以的理想,踏上了這條不歸路。盡管她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深深厭倦,但她偶爾會有那麼回光返照似的一刻,正如夾縫里的小花,在廢墟里沐浴到了陽光。也許就是那麼一刻,她對一切都深懷感激,覺得一切都煥發著草木的生機,一切都還是充滿了希望。
是的,無論如何,就算是被人認為是個傻瓜也好,秦如夢永遠都只是秦如夢,而不是一個會因為一些無聊閑碎之語或者一些不痛不癢的許諾而改變並放棄自我最終選擇隨波逐流還要安慰自己歲月靜好的可憐蟲。
正是這樣,她總有著源源不斷的力量,支撐著她繼續前行下去,而不至于向無聊的世道和無聊的人低頭。而這樣做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後果是,她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神經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快要崩斷。
她還能堅持多久呢?這是她自己也不願意想的問題。所以對于仙兒娘娘的勸慰,秦如夢依舊是我行我素,她生怕一旦停下來,自己常年以來的信念就會徹底崩潰。
所以,仙兒娘娘也就依了她。她知道這個丫頭的執拗勁,全世界也恐怕就只有一個人能治住她。因為那個傻小子是個比她還要死心眼,還要一根筋的死倔驢。
仙兒娘娘心想,恐怕只有倔驢才能理解倔驢的心意。如此想著,她也禁不住苦笑了起來,只是囑咐秦如夢道︰「你且去看看便可。你的寒毒隨時都有可能會發作,不要再動了心念,不然……」
秦如夢笑著擺擺手,說道︰「仙兒姐姐放心吧,我又不是傻瓜。」
仙兒娘娘說道︰「你真的不需要我幫你?」
秦如夢只是決然道︰「我們姐妹在幽蘭谷見面,豈不是更好?」
如此一來,仙兒娘娘也不便再勸,在她們互相道聲珍重之後,秦如夢便走出了群仙林。
仙兒娘娘望了望著幽暗的房舍,誰能想到,就在昨夜,這里還是一派歌舞升平、燈火輝煌的浮糜之氣?
她無奈地撇撇嘴,隨之想到了自己在這里賺的缽滿盆滿,這筆巨款,可是夠幽蘭谷很長時間的開銷了。
「好了……也差不多該跟這里道個別了。」仙兒娘娘伸了個懶腰,「好久沒回幽蘭谷了,不知道姐妹們想我沒?」
秦如夢來到了曾經跟吳雪他們一起居住過的小院。那里已經荒草萋萋,寒霜覆蓋。吳雪跟蘭兒他們分別之後,曾經獨自在這里獨居過一段時間,後來她又把他拉下了水。原本他費時費力除去的荒草,此刻又已沒人膝,隨著秦如夢推門灌進來的寒風而瑟瑟發抖,抖落片片雪霜。
她就這麼看了片刻,隨之輕輕嘆了口氣。在這里,她曾經以蝶夢的偽裝身份跟他們度過了一段無比單純、無比愉快的時光。可她終于還是決定卸下蝶夢這個偽裝,就此離開這里。就是這麼想著,她的鼻尖便有些發酸。自己可不是這樣多愁善感的人啊。秦如夢心想。可看著這個被冰霜覆蓋的院子,一種難以言明的淒涼感油然而生。
「從今以後……」秦如夢心里無比悲哀地想,「蝶夢便再也不見了。雪公子,還請多多珍重……」
秦如夢一時無語凝噎,隨著她一聲悵惘地喟然長嘆,好似一段心思便也隨之放下。
她走到堂內,發現那口封印著神秘力量的棺材仍在,便情不自禁地將其打開。這上面,已經沒有她曾經施下的幻術結陣了。
一陣吱呀聲過後,棺材微微開啟了一個小裂縫,隨之從中飄出一小團淡青色的煙霞。它像是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獸物一般,從棺材里探出腦袋,而後像是歡呼雀躍的小鳥,欣然飛到了秦如夢身邊,繞著她的身體,親呢地打著轉。
秦如夢面露微笑,喃喃道︰「只剩下你一個了嗎?小可憐……」
那團淡青色的煙霞,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拖著流星一般的小尾巴,落在了秦如夢的掌心。秦如夢好像托著一輕軟的雲煙,笑道︰「看來……小黑已經跟著他了。倒是你,小青,你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宿主嗎……」
秦如夢帶著孩子般的戲謔,分別給這些奇異的存在取了名字,她體內的叫做小藍,玉先鳳體內的叫做小白,吳雪體內的叫做小黑。
只有小青還是孤零零的。離開了封印棺材,小青的色彩也黯淡了許多。而它非找到合適的宿主不可,不然以這樣毫無依托的方式存在,很快它便會化作塵煙……
在小青出現以後,秦如夢感覺身體里的小藍開始蘇醒,只是它似乎極為喜歡秦如夢的陰寒體質,只在秦如夢身邊揮發出了陣陣寒氣,權當做是給小可憐小青的回應。
秦如夢托著掌心的小青,思忖了片刻,說道︰「你的力量跟其他幾個壞孩子不同,要更加的溫和,也更加具有生命力。這樣吧,你先寄宿在我體內,我給你找一個合適的宿主。」
小青好像听懂了她的話一般,歡欣鼓舞地轉了幾圈,隨之便想要鑽進秦如夢的手心里。可秦如夢體內的小藍卻好像極為抵觸,在秦如夢掌心里凝結出了一層冰霜,讓小青撞了個正著。
秦如夢嗔怪道︰「小藍,不可以欺負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