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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島上的人

過了很久,或許是她離開青鱗島的時候,也或許是很多年之後,玉先鳳還能想起那個盛夏時節,在遠離中原的東海島嶼上,與青鱗派弟子還有葉霜度過的幾個月。

她始終不明白,為何快樂可以這麼簡單,卻又如此短暫。那是她自己的感覺,還是很多人都是如此?

有時候,當她從凳子上起身,只是那一瞬間,快樂便像是風一般到來,而後又像是穿堂風一般遠逝,一點痕跡也未留下,只徒增了一陣空蕩蕩的煩惱與悲哀。

那幾個月,沒有什麼波瀾,卻教她用盡一生去回味。

只要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明月,還有葉霜侃侃而談時的笑意,自己也總是會不自覺笑起來。

一種奇妙的感覺。有些朦朧,但又無比虛幻。

葉霜給她解釋的「無心劍意」,她一點也沒有听進去,只是還記得他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指訣呈起,便有一道氣流,像是利劍出鞘一般,帶著尖銳的呼哨飛射向了瀑布,頓時將連綿的水流斬斷,背後的山石也印刻下了一道深及尺許的切痕。

玉先鳳不由得驚嘆一聲,說道︰「這就是無心劍意了?竟然可以不用劍,只是憑靠著意識,便能將內力打出?」

葉霜收回手,有些赧然,笑道︰「大致就是這樣。我雖領略此劍意,但卻只是皮毛,看來還需時時體悟才是……」

玉先鳳掩唇一笑,說道︰「你還真是謙虛……」

葉霜苦笑道︰「這也沒什麼高深莫測的地方……要說起人之一念的力量,還是少林派的意真波為武林扛鼎之作。」

玉先鳳自是知道意真波的,葉霜的無心劍意與少林派的意真波,其實有那麼一點異曲同工之妙。他們皆是用意念操控內力,將其擊出體外。

但意真波講究的是「面」,而無心劍意講究「點」。

意真波在使用時,內力出身非須渾然一體不可,然盡傾體外,形成那般排山倒海之勢。而玉先鳳觀之葉霜的無心劍意,雖與少林派的意真波有些神似,但她看得出來,葉霜在驅動全身內力的時候,將力量分散在各處經脈,暗中積蓄力量,再從指尖驀地打出,可謂是心隨意動,游刃有余。

玉先鳳何等聰慧,只一眼就看出了無心劍意與意真波的區別。只見她笑靨如花,好似葉霜練成了無心劍意,她這個旁觀者比本人還要開心。

她說道︰「你的無心劍意,恐怕不止能用手指打出吧?」

葉霜笑道︰「玉閣主果然蕙質蘭心,只需一眼就看出了此招的妙處。」

他微微一笑,說道︰「這無心劍意乃由脈而生,再由脈而出,意為牽線,力為枷偶,人有多條經脈,條條可打出無心劍意。就算是不回頭,也能通過脖子後的大椎穴將內力逼出,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這或許就是他可以不回頭,便能將內力凝練成一道劍氣的緣故吧,而作為他的養子,天星早已熟稔于心。

此時的天星,卻正在家里,吃著嫣兒帶給他的夜宵。

此前在宴會里,嫣兒便四處開始尋找天星的下落,卻怎麼也找不見,只暗自抱怨他不合群,一眨眼的功夫,人便沒了蹤影。

可他還能去哪呢?無非是他在後山的一所小木房子里。那是他和他養父一同在青鱗島上的家。

島主梁旻,與葉霜算是朋友。作為朋友,他時常想為葉霜父子安置一處環境較好的住所,可屢屢遭拒。嫣兒知道葉霜是為怪叔叔,就連他的兒子也是怪怪的。

他們的眼力,都超出常人,可以在黑暗中視物,被稱作「冥眼」。

嫣兒長長嘆了口氣,提前告別了宴席,準備了飯食,便往後山趕去。他心中忿忿不平地想︰本小姐又不是你的丫鬟,可為什麼還偏偏要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她權當做是大小姐心地善良,發發慈悲照顧一下他。不然,以天星的習慣秉性,真的會把自己餓死。

誰讓他時常發呆,或者亂逛?一想起這點,嫣兒就心生暗恨。只恨他與雪兒交往甚密,卻總是欺負自己。

他似乎對所有人都很客氣,唯獨對她很是霸道無禮。

嫣兒暗暗嘆了口氣,準備推開天星家的院門時,這才發覺那兩道木柴制造的破門,已經被劈砍得七里八里了。

「很好,已經沒有門了。」嫣兒心里暗想,「正好,沒門我就進去了。」

沒走出兩步,卻忽然看見天星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瞧著什麼。他似乎只需要短暫的休息一下,就會恢復正常的體力。

她走過去,問道︰「看什麼呢?」

天星好像知道她會來一樣,連頭也沒有回,只是笑道︰「你說,今年的台風天會不會要提前到了?」

嫣兒冷哼一聲,說道︰「你是要繼續看螞蟻,還是老老實實吃飯?」

天星笑道︰「我要一邊吃飯,一邊看螞蟻。」

嫣兒在旁怔怔地看著他凝眸靜氣的模樣,只幽幽嘆了口氣,說道︰「你的老爹呢?」

天星一邊小心翼翼地剝著一塊烤魚肉,一邊說道︰「他啊……他說他要去見一位老朋友,叫我別等他了。」

「老朋友?」嫣兒詫異道,她只感覺不可思議,怎麼也沒想到,這樣一位怪大叔,竟然還有朋友。

天星此刻已經將魚刺全部剔除了出來,放在了一個盤子里,再將面前的烤魚推給了嫣兒。

嫣兒不解道︰「干嗎?」

天星說道︰「怕你餓死。」

嫣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忽地站起身,杏目圓睜,怪笑道︰「怕我餓死?我還怕你餓死呢!要不然……要不然,我還干嗎給你送飯……」

天星微微一嘆,他並不覺得大驚小怪,這個姑娘的脾氣,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你還沒吃飯吧?你怕被魚刺卡著喉嚨,我已經將刺全部剔除,安心吧,謝謝這種客套,就免了。」他干脆又無奈地說道。

嫣兒只恨恨地看著他,心想自己好心來給你送飯,你的態度如此惡劣也就罷了,卻還要對你說謝謝麼?

「大笨蛋。」嫣兒輕聲說道。

天星懶懶道︰「我就是笨蛋,還是個超級大笨蛋。你快坐下,站著不累嗎?」

嫣兒確實有些累了。她從前山跑到後山他的家,腳磨得有些疼,此番被他數落,更是忿恨。

她幽幽一嘆,坐了下來,拾起筷子悶悶地吃了起來。

天星看著她慍怒的臉色,還有那執拗的姿態,不由得苦笑。

他只感覺自己是個笨蛋,她似乎也是個笨蛋。作為密切的青梅竹馬,他們卻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互相理解過。而他們都不知道,像今晚這種情況,往後很多年還得硬著頭皮面對。

天星和嫣兒吃完後,各自默然地喝著熱茶。若不是碧海濤聲陣陣,林間鳥兒啁啾,這屋子里可能就會顯得太過安靜了一點。

可他們好像習以為常了一樣,誰也不說一句話,卻格外默契。

天星倒茶,推給她,她拿過來,喝了一口。一切都在不言中。

可他們都不覺得尷尬,因為他們在一塊時的靜默,比說的話還要多。

良久,天星突然開口說道︰「台風就快要來了吧……」

嫣兒說道︰「你還關心這個?」

天星暗暗嘆了口氣,幽幽道︰「台風隨時會到,你最近就不要亂跑了,最後還得我去找你……」

嫣兒冷笑一聲,說道︰「不勞你費心了,我被風刮走最好,以後就可以再也不用看見你了,你也不用再看見我了,以後可以好好和雪兒做朋友了,沒準過個十年八年的,你們……你們就……」

她的臉紅了,止住了快要說出口的話語。

天星被她說的沒了脾氣,只能苦笑兩聲,喟嘆道︰「你為什麼老是提她?還有……你可不能被風刮走,要刮走也是我被刮走……」

嫣兒听了,心里有些欣喜,轉而看向他,說道︰「為何?」

天星苦笑一聲,說道︰「若是你被台風刮走了,以後誰還給我送飯?」

嫣兒听了,頓時怒上眉梢,恨恨地踩了他一腳,說道︰「 ,雪兒妹妹可是善解人意,人又那麼溫柔體貼,我就算是被刮走了,她也會給你送飯的,餓不死你。」

天星一怔,喟嘆道︰「今晚,你提起李臨雪的名字,差不多大概不下二十多次了……」

嫣兒臉上一紅,別過臉去,輕聲囁嚅道︰「怎麼?」

「為什麼老是提起她呢?我只不過是找她開了一副藥方子……」

「就提,就提!」

天星無奈喟嘆一聲,說道︰「你在鬧什麼別扭?」

嫣兒說道︰「你若是跟她成了要好的朋友,我可要跟你絕交!」

天星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脖子往後縮了縮,苦笑道︰「為何?」

小孩子,嫉妒心和佔有欲總是比較強的。想想吧,在孩童時代,鬧絕交似乎是家常便飯。

小孩子總是不習慣隱藏,他們愛憎分明,從不掩埋自己的好惡。直到他成為一個大人的時候,才會逐漸適應在不說出口的情況下,默默就沒了聯系的關系。

在嫣兒眼中,自己是怎麼也比不了李臨雪的。她生的溫柔可愛,姿容儀態總是如蓮般端莊優雅,一種渾然天成的素潔感,在不知不覺中就隔絕了很多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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