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織神情間有些落寞。她無比討厭自己,她向來討厭自己,總覺得自己性格太過別扭,向來是口是心非,永遠也學不會坦率。有時候,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解開的心結,卻在心里兜兜轉轉,到最後形成了自我保護的情感迷宮,讓自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也許,每個人都有著那麼點情緒,只不過每個單純的少年人在步入江湖之後,曾經那個無比鮮明的自己就開始褪色。他們忘記了自己曾是少年,那段記憶並不會改變。美好的、痛苦的、茫然的、糾結的,都印刻在了他今後的性格里。
她忽然間想到了很多,盡管很不合時宜,但是思緒有時候就是那麼不合時宜。那些朦朧的畫面霎時間在她腦海里浮現,原本只是一塊塊拼圖的碎片,模糊曖昧,可是她卻不願意再深入回想下去。那些往事的碎片,是玻璃渣。
「啊……是挺麻煩的……」對于謝殊魚的回答,她只是這麼回應道。
謝殊魚輕嘆一聲,背上的這個淡漠的女孩,始終是他一塊心病。自從他加入到他們之中開始,他們之間就似乎沒有合得來過。意見相悖,性格不合,以至于經常鬧出矛盾來。盡管他們不曾大吵大鬧,但總讓他感覺在他們之間滿是荊棘,不可相觸。
他們二人雖是一隊的搭檔,可是卻完全心有嫌隙,無法磨合,所以他們經常各自行動,無法配合著完成一件上面交予的任務。
謝殊魚開始有點羨慕玉舞揚了。他有一個平易近人、性格溫柔的搭檔。而且最為重要的一點是,薇棠從來不像金織這樣,管轄玉舞揚的行程。玉舞揚是個比他還要散漫無聊的人,經常到處閑逛,而這些薇棠都不過多過問。如果換成是金織,恐怕他就已經癱瘓在床了。
可無奈,等他加入之後,唯有金織一直在做收集情報工作,所以沒有一同執行任務的搭檔。理所應當,謝殊魚就成了她第一個搭檔。可是他一直不甚明白,為什麼要他們組成一隊。他不是一個能閑的住的人,而金織可以一動不動地對著卷帙浩繁的情報整理一天。而且每當他想要趁此機會出去走走,卻偏被她揪住,一同整理。
自從他加入其中半年下來,他們一共執行了大大小小不下五六件任務。有時候,復雜任務會很漫長,就像是這個任務一樣,他們已經準備了很久。在此期間,金織一直擔任了情報員、主心骨的角色,而正面迎敵的任務,便交給了謝殊魚。
這並不代表這個姑娘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小姐。相反,她常常令謝殊魚刮目相看。她下起手來,甚至比謝殊魚還要狠毒、冷酷。謝殊魚明白,她的幻術手法雖然奇詭,但是經常遇到一些始料不及的限制,這會讓不諳尋常內功的她深陷被動。
如此看來,謝殊魚的加入,很好的彌補了她的不足。而她也能時時督促著他,不至于讓他太過散漫,懈怠了武學之道。
于是,他們二人只見產生了一種極其常見,又極其復雜的矛盾︰相互排斥卻又無法分割。他們就正如此般一樣,意見相悖,互相月復誹,就算是面對著魔神涂巫舍,也還是無法統一意見,做到齊心協力。
「喂,它來了,你發什麼呆?!」金織急呼一聲,將突然走神的謝殊魚的神思喚回。
謝殊魚朝後微瞥,只見那涂巫舍已然立在了他們身後,還未等他們休息片刻,便揮出巨掌,「呼」的一聲拍下。二人猶墮雲翳,眼前的光景一暗,那巨掌驟然間到了頭頂。
謝殊魚一慌神,咬著牙,一把拉起金織,橫著向旁邊一縱。那巨掌拍在了地上,登時激起一片雪霧,像是迷障一般遮蓋了二人的視野。
接著,那涂巫舍又狂吼一聲,便又是向他們拍來,而正當謝殊魚想要帶金織月兌身至極,忽然心口一疼,內息驟然紊亂,如此一來,動作便也遲緩下來。
「不好……!」他捂著胸口,一連串的奔波下來,他的內傷加劇,此刻卻是無論如何都提不起內息了。
他就這麼看著那巨掌落下,像是大山一般朝自己傾軋而來,想要逃月兌已然不可能。一時間,竟然有種莫名的輕松之感。謝殊魚暗暗嘆了口氣,忽地將金織往邊上猛一推。
與此同時,只听「轟隆」一聲,大地頓時劇烈地顫抖起來,激起數丈高的雪霧。金織劫後余生,心中惶惑,一雙圓睜的眼楮里,滿是驚愕之色。
涂巫舍如此一掌,恐怕沒有哪個凡胎能逃一死。
金織忽然感覺內心顫動了一下,一種久違的感覺又回來了,像是令人窒息的暗潮,像是無邊無際的烏雲,將她吞噬。
死亡。近在咫尺的死亡。它又像是夢魘鬼蜮一般出現在了她眼前。如此真實的感觸,如此劇烈的痛恨!
她神色間的惶惑忽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陰鷙狠辣的面容,她銀牙緊咬,忽地像是潛龍出淵一般,錚地一聲拔出腰間的劍,帶著一道白色匹練便朝涂巫舍的手砍去。
只見數到白光激蕩,形若滿月,慘若星塵,可任是她費盡了力氣,也奈何不得。涂巫舍皮堅肉厚,全身像是覆蓋了一層鎧甲,但見她飛劍輪轉,情緒盛怒之下,掌中的利劍飛也似的揮出數十道劍氣,迸濺起道道火星,竟是連一點刻痕都沒留下。
那涂巫舍狂吼一聲,忽地抬起掌對著她頭頂拍來,金織盛怒至極,內心里的灰煙竟又復燃,騰起熊熊烈火,快要將她吞噬。她顧不上什麼劍招內勁,也忘記了自身武功上的不足,一心只想要把這個魔神刺死!
忽見她眉眼一凜,橫帶出一道駭人的精芒,縱身一躍,跳上了正欲再次攻來的涂巫舍的手掌,順著它的手臂朝它面門奔襲而去。長劍帶著一道劍氣,颯颯如青雲白霜,她厲喝一聲,便是縱身一跳,雙手握著劍柄,直貫而下,對著它的眼楮刺去!卻見那氣勢︰磅礡如垂天之月,寥寥如天穹落星。她的怒氣沖天,痛苦和憤怒已經將她焚噬,全然忘了所有的驚惶與猶豫。
她只想手刃怪物!
「孽畜,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