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織終是對此計了然于心,卻難免有些黯然,她微微嘆了口氣,心想︰「我一直想要自己保持清醒的頭腦,一直想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只是,跟秦姐姐比起來,我無論如何都是不如她的……」
回想起往昔,自從自己與秦如夢相識的那一刻起,就被這個奇怪的女孩子所迷惑,所欽服。她沉如深淵,動如月兌兔。不語時,似有千般風情自在逍遙;開口時,恰若萬般春光蹁躚旖旎。她狡猾的嘴角、機警的鼻子、伶俐的雙耳、固執的眉梢、柔情的眼楮,千般旖旎,萬般風情自在一身;比柳柔,比冰堅,這些都是自己所遠不能比的。
比起秦如夢,金織總是覺得自慚形穢,她是她一生的目標。她一心苦練幻術,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用秦如夢慣用的方式打敗她。可是,從之前她們二人在狐仙娘娘廟內的交手來看,自己還比她差的很遠。
金織無比黯然地嘆了口氣,像是無聲無息的微風,本是不經意,卻落到了謝殊魚的耳朵里。
見到這個素來高傲冷薄的少女的臉上突然被一種難言的失落取代,不禁讓他也有些訝異。她從來都是自信滿滿,不容置喙。可卻突然像是沒了信心,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謝殊魚本是神經大條,此刻卻突然細膩了起來,他似乎發覺到了為何金織會突然變得像是受了氣的小姑娘。
他輕咳一聲,望著遠處,說道︰「還在想那個姑娘?你們之間似乎有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金織聞言一怔,隨之冷笑道︰「女孩子間的過往,你也想知道?」
盡管她沒有言明,但謝殊魚卻通過她的回答,發現了一些端倪。
「我倒也沒打算追問個明白,如果你哪天願意親口將那些困擾你的過往告訴我,我想我……作為你的搭檔,一定會很開心……」
金織噗嗤一笑,說道︰「那你可算是要白等了,我並不打算告訴你實情,就像我也不想問你曾經在懸劍堂的過往一樣。」
謝殊魚並不氣餒,只是微微一笑,說道︰「我倒是很想跟金織姑娘說說,我曾經在懸劍堂當弟子時的事,其中有些是比較厲害的……嗯……我跟天工閣交過手的,還打倒了一個小堂主……」
金織忽而嬌笑了起來,只感覺他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做了什麼事都想拿出來炫耀一番,惹人忍俊不禁,便道︰「天工閣內部關系尤為復雜,光是大大小小的堂主就听說有三百多個。他們有的下面管轄了千百號人,有的下面只有三兩個閑職人員,你打敗的是那哪一類的堂主?」
謝殊魚赧然一笑,撓頭道︰「我也不太清楚,畢竟當時戰況危急,我只記得我把那人干翻以後,他手下兩個人,在旁邊不斷叫著︰‘堂主,堂主,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們就散伙了!像你這樣能帶我們吃香的喝辣的好堂主,天底下哪里找呢?’這樣……」
他一說完,金織忽而笑起,只感覺他形容的太過滑稽,不禁捧月復。她咯咯嬌笑一陣,什麼煩惱也都暫且忘了。
謝殊魚見她笑了,也就放心了。只是不曾想,金織卻突然收斂了笑意,瞬間變了臉色,冷然道︰「說吧,你一心想逗我笑,意欲何為?」
謝殊魚被她的冰雪般冷冽氣勢給嚇到了,心噗通噗通直跳,暗想︰「人們都說姑娘們的臉是天氣,說變就變,如今一見果不其然!」于是乎,心里糾結了許久的話,又就這麼煙消雲散了,惟苦笑道︰「我們不是搭檔麼?你若是心思沉沉浮浮,怎還有心去完成該完成的任務?」
金織撇撇嘴,說道︰「哦……你是怕我連累你了。」
「不是……」
「那還是怎樣?」
「……就那樣吧。」
他二人兀自說著有的沒的,徑直朝著涂巫舍走去。而張三卻瞪出了一個大小眼,嘴里喃喃低語道︰「不可能……怎麼可能?!他們面對範圍如此大的劇烈攻擊,竟然還活著?」
說著,胸腔怒火沖涌上來,他恨恨地多了多涂巫舍的頭皮,憤然道︰「你不是魔神麼?怎麼會連個凡人都殺不死?」
此刻,他腳底下的涂巫舍就像是睡著了一般,眼楮一張一闔,坐在了地面上。張三又憤怒地踩踏一番,可是這次涂巫舍怎的也不理會了。
「喂,你再踩也沒用,它的力量,大概已經到極限了。」
只聞忽地一聲飄然而至,張三循聲望去,只見謝殊魚與金織已然到了涂巫舍的腳下,正抬頭望著他。
「不可能……不可能!」張三像是野獸一般低吼一聲,「魔神……既然是魔神,為什麼還會累?」
謝殊魚輕嘆一聲,說道︰「縱然是神魔之軀,一直發火,尤然會疲累。你發了這麼長時間的怨氣,把這里攪得一團糟,也該休息休息了吧?」
張三一愣,那一雙怒整的眼楮里滿步血絲,面色如死灰。一個人,光是發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了,更何況是在操控魔神的極端興奮之下?老是處于一種昂揚和低落的狀態里,身體和精神都會難堪重負。
被謝殊魚這麼一說,張三才發覺自己此刻已經猶如紙張,脆弱不堪,腿腳都在打軟,哪怕是一陣風,估計都會讓他傾倒不復。
金織微微蹙眉,看了看半睡半醒的涂巫舍,又瞧了瞧張三,說道︰「這魔神的力量,果真來源于人的怨氣麼?」
謝殊魚思忖道︰「按我們現有的情報來看,涂巫舍自醒一次,非等個三年五載不可恢復力量。若是人為強行喚醒,力量難免有所不足。只是……這涂巫舍發揮出的力量,卻比之初醒時要強很多,大概就是因為他的怨氣所致吧……」
金織點了點頭,轉而看向張三,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由得眼楮一亮,眉頭微微蹙起,說道︰「這個人……我似乎見過,還有一點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