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那人兀自沉醉于自己癲狂的亂舞之時,忽而收斂起了笑意,神情陰鷙地俯視著蒼茫的雪原,怪異地冷笑一聲,說道︰「這該不是你全部的力量吧?現在讓我看看,你究竟能發揮出怎樣震懾世界的力量!」
他吼叫得聲嘶力竭,極盡瘋狂,雙拳緊握,可就在這時,不知從哪飛來了一個雪球,「噗」的一聲,正中那人的面門,一下子讓他的熱情被澆滅,絲毫不留情面。
那雪團撲散在他臉上,顯得極是滑稽,就在這時,林子邊上響起一連串的嬌笑聲,在這冰天雪地里,不但沒有太過顯得寒涼,反而有種明媚春天降臨的感覺,沁人心脾。
那人一楞,接著被狂怒籠罩,恨恨將臉上的雪沫一掃,四下瞧去,只見在一棵樹上,一個紫衣少女正偷笑著,極是歡樂的模樣,不免讓人一怔。那紫衣少女,正是秦如夢。
早先,她已經到了這里,目睹了涂巫舍一腳動天地的威懾力,眼見著涂巫舍上的那人,赫然便是一個熟人,便不由得想要使個壞。于是,她攢了一個雪球,鉚足了勁,一個漂亮的、彎曲的白色弧線在陽光下閃耀著,正中那人的面門。為此,她竟忍不住歡呼雀躍。
那人眼皮顫了顫,直怒不可言。這個紫衣少女,他們之前見過,還是一一種不太令人愉快的方式。他眼中滿是怒火,被人以這樣一種滑稽的方式從自我的狂想之中強拉出,實在是令人怒不可遏。
可是他也有些驚愕,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再次見到這個性格極其古怪的少女。
同樣驚愕的還有秦如夢,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玩蛐蛐的張三竟然跑到這里來了,還莫名其妙成了一個可以影響結局的大反派。見他行狀癲狂,已然不似常人,又是一時興起,便攢了一個雪球,勢要壓一壓他的「火氣」。
見到來者,正和金織推月兌究竟誰該把披風披上御寒的謝殊魚忽而一怔,喃喃道︰「她是誰?」
金織往那邊瞥了一眼,只暗暗嘆了口氣。能在這種時候突發奇想用雪球去砸大反派的,恐怕除了秦如夢,就沒有第二個人了。
謝殊魚看了看金織,狐疑道︰「她怎麼穿著你的衣服?」
金織淡淡道︰「她就是跟著雪公子一起闖入這里的人之一。」
謝殊魚點點頭,說道︰「看樣子不像是會武功的,竟也來湊這個熱鬧,還用雪球砸人,她是小孩子氣嗎……」
金織偷偷一笑,說道︰「吶……誰知道呢?」
謝殊魚暗暗嘆了口氣,說道︰「這個計劃原本挺簡單的,怎麼會跑出來這麼多局外人?」
金織笑道︰「因為他們都是愛管閑事的人!」
「要不要我把她趕開?」
「暫且觀望一下,對付這樣一個大魔神,沒準我們今天就死在這兒了呢?拉一個墊背的也好……」
「……」
那涂巫舍頭上的,正是張三,他們之前在臨江府衙的大牢里,見過面的。只是秦如夢只想著他于此時之中無足輕重,卻沒想到讓涂巫舍發出之前那股力量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被人忽略的人。
張三怒氣沖天,睚眥欲裂,惡狠狠的看著秦如夢,冷冷道︰「是你?」
秦如夢拍了拍收手的雪花,仰臉一笑,說道︰「不然呢?」她笑眯眯地打量著立在漫天雪花中的涂巫舍,笑道︰「看來你得了一個不錯的寵物,比之前那個什麼夜叉鬼,還有那什麼白色蛐蛐要好的多,也厲害的多。」
張三冷笑一聲,說道︰「那個毛頭小子呢?嚇得不敢出來了嗎?」
秦如夢知道吳雪和宇文泰正在往這邊趕的路上,也不焦急,便說道︰「這樣的小事,交給我不就好了嗎,何須再來一個人?」
見此女形容狡詐,神情間多有不明曖昧的意味,張三不敢放松警惕,隨即冷笑一聲,說道︰「你來的正好,我正愁沒地方找你們呢……」
說著,他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腳下一跺涂巫舍的頭,大聲喝道︰「就讓你看看,這魔神的力量!」
隨著他的聲音揮散開,那涂巫舍像是感應到了他內心深處的陰暗與怒火一樣,也狂吼起來,登時聲震穹宇,揚起一圈雪霧,猶若亂花迷了人眼。
秦如夢眉頭微蹙,心想︰「這涂巫舍過早醒來,大概是因為吸收了他內心的怨氣和怒火。不然這個世界,怎麼會突然被冰霜覆蓋?」
她揣摩著涂巫舍力量的來源,只感覺這種猜測比較合情合理。
「如果,涂巫舍真的是靠吸收喚醒它的人的負面情緒,來揮發出力量,那他的怨氣該有多深?」
見涂巫舍又再次振臂高呼,像是積蓄力量一般閉合了巨口,先是胸膛高高攏起,像是一個巨大的皮球一般,接著蔓延到它嘴里,兩腮高鼓。
秦如夢心中一凜,想道︰「糟糕,又要壞事了……」
那一次她無意之間把它喚醒,並沒有發揮出多大的力量,而之後它被張三喚醒,因為他的怨氣過甚,加之又被夜叉鬼群而攻之,爆發出了一股無比強勁的力量。此刻秦如夢玩心甚重,激怒了張三,轉而化為了涂巫舍的力量。若是這招攻來,豈不是要遠比攻擊夜叉鬼時的那一腳要厲害的多?
秦如夢心中惶惶,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心想︰「糟糕,糟糕!怎麼一不小心又要壞了事?!」
按照慣例,她一壞事,吳雪必然被牽連。只是這次,他們距離頗遠,雖然他正往此處趕來,但也為時已晚。
張三怒吼一聲,喝道︰「把他們全都干掉!」
秦如夢見那涂巫舍身形詭異,圓鼓鼓的,快成了一個相貌滑稽的皮球,不由得苦笑,心想︰「它不會要自爆吧?不知它有沒有吃火藥?」
只是隨著張三的一聲怒喝,那涂巫舍忽然雙臂支地,將嘴對著秦如夢,轟然吐出一口氣,頓時勁浪席卷而來,其間裹挾著無數寒霰與冰錐。
只听一聲巨響,涂巫舍對面白皚皚的樹林,登時被磅礡的寒風籠罩,勁爆席卷散開,將其盡然掀起,天地一片雪霧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