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黑潮一般的夜叉鬼,一齊撲向了涂巫舍,不由分說地便撕咬起涂巫舍的腿腳,縱是它皮堅肉厚,也奈不過這麼多尖銳的獠牙。那涂巫舍淒厲地咆哮一聲,登時氣沖霄漢,諸雲皆散。接著便見它抬起一只腳,轟然跺向地面!
金織和謝殊魚被它這麼一聲吼,震顫的心神俱蕩,差一點從樹干上跌落下去。他們定了定心神,謝殊魚咬著牙說道︰「這魔物,若是被激怒了,恐怕要壞事了啊……!」
金織嘴角動了動,神色凝重道︰「它現在已經被激怒了,快走!!!」
可話音未落,只听一聲轟然巨響,像是一聲炸雷一般在原野上響起,頓時一股強悍的沖擊波席卷而來,肆虐著茫茫的大地。
謝殊魚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便覺得腦袋一轟隆,眼前的世界變成了白茫茫一片,光芒純潔的耀眼。
耳邊,傳來依稀的聲音,但是謝殊魚腦袋里空白一片,感覺自己像是一只折了翅的鳥,跌落進無盡的深淵。
「喂……!」
「你沒……沒事吧?!」
謝殊魚耳邊只能听見這樣斷斷續續的話語聲,而神識卻早已經雲游四海去了。
不過是頃刻之間,但對謝殊魚來說卻像是如隔三秋。他茫然地睜著眼,只是眼楮無神,眼前的世界逐漸開始清晰起來,一些場景又恢復了它原本的輪廓和模型。
只見他此刻正倒伏在金織臂彎里,她略顯不安地呼喚著他,那一雙微彎的眉,還有那啟合的嘴唇,似乎都對他有一種特殊的意味。
良久,謝殊魚才緩緩回過神,見自己是在林子里,周圍盡是潔霜,一片白茫茫的,他動了動嘴唇,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金織見他恢復了神識,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又恢復到了以往的神情,冷然道︰「你怎的不運氣抵御沖擊?直愣愣地傻站著……」
謝殊魚茫然若失,眨巴眨巴眼,看了看周遭環境,喃喃道︰「我這是在哪?我怎麼了?」
金織嘴角抽了抽,心想︰「他不會真的傻了吧……不行,不行!原來就夠傻的了,再傻一點就不能自理了!」
可她忽然發覺了,在他的嘴角有一絲隱晦的笑意,她頓時明白了過來,恨恨地將他往地上一丟,站起身,冷冷淡淡道︰「沒事就平身吧,地上涼。」
謝殊魚被摔得「哎呦」一聲,苦笑著從地上爬起,拍了拍霜屑,說道︰「我好歹也算是個受害者,你就不能溫柔一點麼?」
金織悻悻而然道︰「你倒是挺像蟑螂的,竟然沒有被震得暈死過去……」
謝殊魚無奈苦笑兩聲。正如金織先前所說,他最後只听到她的警告,接著便是一聲巨響,自己的魂魄好像被這麼一下給震散了。
他未加防範,且有些吊兒郎當的跟金織閑聊著,不曾想涂巫舍果真被夜叉鬼觸怒,只是恚然一跺腳,頃刻之間天地驚變,他整個人被一股起伏的勁浪給沖了出去。若不是他有功底,只怕早就是昏厥過去了,如若不然,只怕也是瘋了傻了。
謝殊魚甩了甩昏沉沉的腦袋,里面依舊像是有幾只蜜蜂在嗡嗡作響。他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這……這魔神涂巫舍,果真是厲害……」
他們朝那邊望去,只見涂巫舍像是傲世魔神一般,擎立在原野上,霜雪披在他身上,恰如銀色的戰袍。它腳下的大地,直接被跺出了一片高低起伏的土垛,在那凹陷與凸起的大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不清的夜叉鬼。
因為距離過近,有的被它這麼一腳直接震死,有的昏厥過去,有的還在地上苟延殘喘地爬動著。它們的長舌頭拖在口外,厲目獠牙,顯得極是悚人。
謝殊魚見了,不禁駭然道︰「這……只這麼一腳,便將這麼多夜叉鬼……鬼給震死了?!」
金織眯起眼,冷笑道︰「看來,人間的魔種雖多,但也奈何不得從天而降的守護安寧與信仰的真魔神!」
聞得此言,謝殊魚不由得苦笑,心想︰「她怎麼有種強烈的厭世情緒?」他暗暗嘆了口氣,幽幽道︰「這世間雖然涼薄寡情,但也還是有驚喜和希望的,不是嗎?」
他說的話,只希望面前這個姑娘能听進去,但她只是神情間略顯狂熱和陰鷙,似乎「驚喜」與「希望」這兩個詞,對她本身而言,毫無意義。
而在那涂巫舍頭上的人,似乎也被其威懾力所震撼,只見他神情呆滯,不多久逐漸恢復,露出了陰鷙、狂熱的扭曲神情,一只手扶額,身子先是一陣微微的顫抖,便再也忍不住,瘋狂地大笑了起來。而涂巫舍,也好似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情緒,狂放一嗥,激起千層寒冰霜屑。
「太好了……太好了!」那人因為按捺著快要溢出來的興奮,身體像是蝦米一樣彎曲著,顫抖著,吶喊著。「連這些小家伙都不是它的敵手,有了你,我毀掉這可惡的一切,豈不是易如反掌?!」
看吧,這個大地已被冰霜覆蓋,再也沒有溫暖的春天,唯有熾熱如火的炎炎夏日,還有一望無際的雪原。人的內心只有兩種情緒,狂熱與淒冷。涂巫舍這一腳,踹碎了痛苦的桎梏,破開了糾纏的荊棘。大地起伏,萬林傾倒,鳥獸絕跡。陽光不再照耀大地和人的心,霜雪和痛苦漫山遍野,這無比荒涼的世代要開始了。
與此同時,在臨近此地的地方,吳雪和宇文泰直被震得七葷八素,東倒西歪地扶著腦袋。只這麼一下,吳雪頓時有種惡心的感覺,幾欲作嘔。而宇文泰因為強行提升「意真波」的力量,本就受了一些內傷,這一下頓時臉色潮紅,唔呀一聲,從口鼻里嗆出血來。
良久,他們才回過神,宇文泰面色如土,氣喘吁吁道︰「該死……這一次的威力,似乎比先前強了很多……」
吳雪強壓著內心的膈應,剛才那一下轟然的震顫,直接將他們二人給顛了起來,撲落在了地上。
他望向那邊,蹙眉道︰「若是我們再靠近震中一點,只怕是要……」
一陣輕微的咳嗽聲,謝殊魚因為吸入了霜屑,加之身疲力軟,頓時感覺有些不適,輕咳了幾下,這才駭然看見自己的手心里星星點點的血跡,全部都結上了冰碴。
他喃喃自語道︰「是嗎……這魔神的力量遠超出常理,是人間的魔種所不能及的……」
到了這里,也許會有人疑惑,這究竟是一篇什麼樣的小說呢?它本該是中規中矩的傳統武俠小說中的一篇,講究可執行的、高于現實,卻不月兌離現實的小說。可卻突然玄妙的夾雜了一些超出了現實生活本該有的事物。正例如這擎立的魔神涂巫舍,它絕不該出現在這樣一篇小說中。
還有一些事關「神話」和「信仰」中的人物,如前面所撰的「廣目天王」和「多聞天王」。他們經常出現在寺廟內的首部(入門的是哼哈二將),也就是過了不多見的「晨鐘」與「暮鼓」雙塔之後,位于天王殿里面的神尊。其間布局,要看具體的寺廟的規格,還有一些風俗習慣。有些特定場所的仿古建築,或有錯誤之處,這與本國傳統文化的缺失錯不開關系。
你很難在現代感受到來源自傳統文化的魅力,它們大多在書中,被束之高閣,無法很好的與當代現實生活交融。這與某些復雜的原因是月兌不開關系的。暫且還無法做到像鄰居某國那樣,行走其間,很有一種融入到生活中的「文化感受」,這恐怕也是此國為何吸引了這麼多年輕人的原因。現代與古典交融,才是生活該有的藝術美。妄言拋棄一切,融入西洋的,大概是狂人之流。
筆者借用他們之名,絕非宣揚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強調一些真實可見的但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于人們心間的玄妙情緒,是一種隱喻。也許正如魔神涂巫舍的存在一般,主掌風、林、霧三中屬性,卻象征著人的三種痛苦,只不過是以它們的三種特征做了隱喻。
文中大量的使用了平白的「明喻」,也用了不少「隱喻」。有些隱喻會直白的說明,有些不會,但是可以通過一種暗示的手段來表達。此處不提,理解本該各異。這才是筆者撰寫時和讀者閱讀時本該有的置身感受,因人的情緒各不相同,所產生的「感受」也不同。
文中偏注重意境和心理的描寫,所以讀起來可能無法獲得「舒爽感」。意境和心理的描寫,可以更好的將人帶入進去。如果你真有耐心的話。筆者無意將一些現實生活中的負面情緒帶入小說之中。為了引起人自身際遇的「共情」,撩撥起人們內心里的負面情緒,這絕不是筆者想要看到的。
負面情緒就像垃圾,需要丟入垃圾桶,而不是毫無義務感和榮譽感的亂扔垃圾。那樣對這個矛盾對立的當下毫無益處。
所以這樣無法引起「負面共情」的小說必然讀起來無味。但我想,無論是金織也好,謝殊魚也罷,每個人心中都可能有點「厭世情緒」,這種情緒可能就像是一個頑疾,不致命,但是卻能讓人干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
筆者一直在試圖消弭掉文中出場人物的這種負面情緒,若是在此期間讀者諸君能稍微放寬心,短暫忘記俗世之中的紛紛攘攘,那筆者恐怕也會覺得倦而不怠,幸甚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