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下來,眾人都是覺得有些勞頓,又加之其間奇詭之時頻發,讓人目不暇接之余,更令人愈加心神俱疲。吳雪、宇文泰各自坐、臥,偶爾零散地只言片語,也終是化為嘆息。他們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一陣,紅蠟濺淚朱玉半,宇文泰鼾聲漸起,夜已經深了。
吳雪久坐不動,像是石雕一般靜默著,良久,他才黯然一嘆,轉而起身來到窗邊。推開窗,便看見外面的院落已經隱沒在一蓬濃霧里,靜悄悄的。離此地幾里地外,涂巫舍坐臥在蒼茫的大地上,周遭林木摧折一片,它也陷入了安睡之中。股股霧氣從它的鼻孔之中噴薄而出,鼾聲如同雷震,在這片廣闊的大地上蔓延開來,極是蒼涼、肅穆,令人心神俱蕩。
吳雪在窗前靜默一陣,抬起頭凝望著霧氣,欲要將其變幻莫測看透。他心底有種莫名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同樣在另一個人的心里。比起白日的喧囂與驚惶,此刻被霧氣籠罩的夜晚,顯得極是靜謐幽深,正如綿密無解的心思。另一扇窗邊,秦如夢正眼楮出神,幽微的燭火在她的眸子里閃爍著,縱是萬般風情也還是化為一聲喟息,自是靜謐如霧的夜,徒生兩處閑愁。
這樣的夜晚,看似安寧祥和,實則不然。越是安靜,越是動蕩。就像是暗流涌動的漆黑海面,底下早已經是狂戾不安。
吳雪和秦如夢分于兩處,夜深人靜之時,終是困倦難耐,便各自睡去。只不知何時,忽聞一聲炸雷般的巨響,從遠處傳來,接著便是窗欞震顫,門戶俱蕩。宇文泰倏忽之間被這一聲驚雷嚇得猛然坐起,趕忙趿拉著鞋子,拾起衣服便起身往屋外跑去,正巧撞見了頭發散亂、衣衫不整的吳雪,他急急忙忙從樓上奔下,連衣服還沒套好。
二人對視一眼,宇文泰惶惶道︰「這是打雷了?」吳雪神情有些倦怠,可是那一雙眼楮卻是格外明亮,此般被一聲巨響驚醒,身上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說道︰「可不像是打雷……倒像是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響……」
正待二人猶豫不決間,忽而又聞一聲巨響,直震得二人頭昏腦漲,幾欲站立不穩。門窗俱震顫,待那生息安穩下來,二人循聲望去,宇文泰蹙眉道︰「那邊是……」吳雪心中一凜,沉聲道︰「該不會是那涂巫舍又蘇醒過來了吧……」可是他又陷入了沉思,「可是這魔物據記載沒醒來一次,便會睡上個三年五載,怎麼會這麼突然又醒來呢?」宇文泰星目閃動,說道︰「此番閑話也是無解,走,我們去瞧瞧!」
而另一邊,秦如夢正在睡夢間忽被這一聲炸響驚醒,便見她身若游龍,拉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一轉眼再從黑暗里走出,便是穿戴完畢。當她出屋來到金織的屋內時,見燈火猶燃,只是床上的金織已經身形已消。秦如夢咬了咬下唇,心想︰「她什麼時候醒來的?只不過須臾,她便消失不見了……」
可是她無暇細想,模了模被窩,依舊還殘留這些許體溫。她望向外面蒙蒙的霧氣,心里的不安愈發濃郁。正值她恍惚間,忽聞又是一陣巨響,听那聲響卻不是涂巫舍的吼叫,而是一種類似爆炸的聲響。她一轉身,衣擺一掀,身影已經在屋內消失不見。
吳雪和宇文泰疾速穿行在綿密的林間,行至數里,到了涂巫舍所處之地,卻發現那巨物仍舊安睡著,只不過換了一個支手側臥的愜意姿勢。二人互視一眼,不禁有些疑惑,均想︰「這魔物還睡著,那是什麼發出的聲音?」
正在他們狐疑不定間,忽而又是一聲巨響,二人循聲望去,只見北邊的不遠處,濃霧里燃起陣陣赤紅的光芒,隨著爆炸的沖擊,雲霧被撕散開來,只見沖天火起,將夜空灼燒得通亮。
吳雪和宇文泰遮袖阻風,待勁浪散去,二人望著北邊的火光,忽覺事情有些詭異。未加細說,二人便又匆忙動身朝那邊趕去。復行數里,便又見一個集鎮,而那個集鎮半邊燃著烈火,火光沖天,烈影灼灼,似地獄猛獸侵襲人間一般。
他們二人在外圍看了一陣,皆是驚駭不已。其間又是陣陣微小的爆炸,房屋倒塌,烈火隨著風向逐漸向東蔓延過去。
見此場景,二人俱是有些錯愕,宇文泰喃喃自語道︰「先……先想辦法救人要緊!」
吳雪微微蹙眉,落腳在一棵高聳的樹上觀望了一陣,說道︰「這鎮子比之冷水集還要荒僻,里面沒有人影……」宇文泰猱身上得樹上,觀望一下,也是不由得訝異道︰「還真是……怎麼這些集鎮里都沒有居住?看樣子像是荒廢了很多年一樣。」可是他轉而狐疑起來,只感覺這樣一個荒廢已久的集鎮,突然發生了一連串的爆炸,實在是詭異。
二人從此地依稀瞥去,唯獨見了裂紋橫生的房舍樓宇,縱橫交錯的街道上長滿了萋萋荒草,在火光的照耀間,卻見滿目鬼影重重,顯得極是詭異無常。
正在二人各自狐疑間,卻見一個黑影從那團火光里奔出,宇文泰給吳雪使了個眼色,二人便藏匿于枝繁葉茂的大樹梢里,從縫隙里窺探著那人。那人輕功實為不錯,只數步閃動,身形便似飛馬踏燕一般落在了跟前。
借著火光,二人依稀瞥見那人的容貌。只見那人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人,神貌猶帶幾分稚氣,但是眉宇間卻是藏匿著絲絲英氣和惶惑之色。待那人行至樹下,只听他長嘆一聲,剛從火場里逃出,此刻卻依舊有些膽戰心驚。他灰頭土臉,拍了拍身上的黑色煙塵,輕聲喟嘆道︰「可真是要命……玉舞焉怎麼像是鬼魅一般,逃得無影了?」
一听「玉舞焉」之名,吳雪和宇文泰皆是一怔,吳雪心緒慌亂,心想︰「這人看著如此面生,他與玉姑娘是相識的還是另有隱情?」
可宇文泰卻沒有多想,只听到玉舞焉名字,立馬縱身跳下,一手便往那少年的肩膀上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