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夢仔細回想著當時情景,在很多年前的某天,父親從外歸來之後,還帶回來一個小女孩。這個小女孩跟秦如夢年齡相仿,二人便以姐妹相稱。
在金織的記憶里,秦霖自己說是跟家里的夫人鬧矛盾,這才逃出來自己散散心,很巧撞見了故友之難。可在秦如夢的印象里,當時身為教主的父親便已經有種「超然世外」的感覺。也許就在大大小小無數的江湖恩怨里面,這個被人稱為天下第二的高手,忽然蒙生了隱隱約約的退意。
「……天下第二?」秦如夢臉上浮現一抹古怪的笑意,心想︰「這天底下英雄好漢何其多?不出世的高手更是蟄伏在深山空谷里,他算不上天下第二吧……」
至于秦霖究竟是天下第幾,作為女兒的秦如夢一直不知情,也不是太感興趣。那個所謂「登峰榜」,只不過是一個血腥、虛偽的排名。越往上的人,不會得到別人的尊敬,只會招來無數覬覦江湖之位的狂徒和殺手。
她心思懶懶,雙手抱著胳膊,斜斜地依靠在門邊,默默地看著這間古廟院子里的瀟瀟驟雨。
金織記憶中的畫面還在不停地在她腦海里浮現。擅自挖掘別人的心思和秘密,實在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而金織的幻術技法,也還是從前秦如夢傳授與她的。她曾經用來窺探秦如夢的內心秘密,但及時被她發覺,斬斷了這種隱晦的連接。
秦如夢幽幽嘆了口氣,就像此刻,那個人的心思,她全部知情。可是他卻只是隱隱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並沒有發覺到這股力量的出處。有時候她會對一切感覺厭倦,無論是人的內心還是這整個江湖,都像是一灘死水,掀不起令人悸動的銀色浪花。
一個人,若是活的太明白,活的太聰明,反而會覺得疲憊,就像秦如夢總是在跟自己心中的厭倦和困頓對抗。
她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不再胡思亂想,將綿綿雨水般的思緒重新放回這件跨越了十年界限的事件當中。
金織的記憶中斷在他們逃走之時,那麼在此之後呢?秦如夢可以朦朧地察覺到當時的情形。「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姐妹了。」秦霖這樣跟秦如夢說。而金織的父母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後面又發生了什麼呢?」秦如夢心想,「父親沒有打敗那個黑衣面具男嗎?」
如此想來,這樣的結局似乎變得順理成章了。金織的父親金景緞,恐怕怎麼也沒有想到,要陷害自己的,就是那個被他認作兄弟的人。每個人心中,都有段不願回首的往事。而作為一個對所有人的內心都了如指掌的秦如夢,只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厭棄。她厭恨人們無法坦誠相待,厭恨人心中的卑鄙與黑暗,厭恨這只能誕生悲劇的江湖。
她回過神,回望了一眼這間古廟里的情形,喟嘆道︰「既然我踏上了這樣一條路,怎麼也該幫你到最後吧……雪容弟弟?」
秦如夢來到這間古廟的中間,四處環視了一圈。她在尋找。根據一個人深埋的記憶與往事而尋找,那麼一點點可以連接過去與現在的線索。
在冷水使者臨死前,告知了金景緞那冷水令與土波令的藏身處。秦如夢細細想來,在腦海里形成了一個俯視的圖像。冷水使者胡瑜波臨死前,曾經告訴金景緞,那兩塊令牌就藏在冷水集的狐仙娘娘廟里,具體在什麼地方,卻沒有說清。
如果她沒有猜錯,這五個集鎮里分別有一間古廟。它們坐落在集鎮的邊緣地帶,極其神秘,猶如這個坐落在人跡罕至的密林里的古廟一樣。
根據記憶,當年的戰場,就是在這間古廟里。這也不難解釋,因為土波使者安載祿假死正好可以讓冷水使者胡瑜波的計劃實施。而計劃的施展毫無疑問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這間屬于冷水使者的古廟,就是他安排的故事地點。
所以,胡瑜波臨死前所說的令牌藏身處,大概就是這間古廟了。只是因為他臨死前的情緒和思維都陷入了低谷與混亂,所以才沒有說清。看吧,這個身著紫衣的少女,連早已經死去的人的內心秘密都能察覺。
「就是這里吧……」秦如夢四下里看了看,「狐仙娘娘……」
她將目光投向那一尊狐仙娘娘的神像上,有那麼一刻,她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寧願相信這世上有一種超出常理和人們認知範疇的力量。
在吳雪和宇文泰二人追尋到這間古廟,見到這個少女之時,她正雙手緊握在胸前,在這個被悲哀和不詳籠罩的狐仙娘娘塑像前,會許下什麼願望呢?
秦如夢身若輕雲,衣擺飄搖,便跳上了神像石台,四處看了看,卻沒有急著動手。這是她的一個小習慣。在對一件事物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她不會貿然出手。
她一雙眼楮炯炯有神地上下打量著這尊狐仙娘娘像,看著她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有那一雙邪魅奸猾的眼楮,忽而秦如夢眼中浮現了一絲光芒,她跳上神像的肩膀,在她的臉上模索一陣,按到了某個機關。只听神像身體內部發出了一陣陣轟隆轟隆的機括聲響,在她的心口忽而打開了一個小洞。
秦如夢笑著喃喃道︰「這就是‘用眼去看,用耳去听,用嘴來說,用心去感受嗎?’還真是費心了……」
她起身跳下,像是一團紫雲流霞一般衣擺搖曳,燦若漣漪,輕飄飄落在了她的手掌中,伸手在里面模索了一陣,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她模到了兩塊硬邦邦的、質感冰涼的物什。「這就是那兩塊令牌了吧。」秦如夢微微一笑,心想︰「雪容,這一次我可是要比你快很多哦……」
正當她春風得意,想要把那兩塊令牌抽出來的時候,忽而有一個冰涼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秦如夢心中一驚,一股惡寒順著那冰涼的手傳遍她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