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載祿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古怪又冰冷的笑,喃喃道︰「好……很好!這才是我認識的玄金使者,軟硬不吃!」
話音未落,只見他身形一動,便已經來到了金景緞面前,抬起一腳,便對著他的頭上劈去,只听轟隆一聲,那口原本用來裝他的棺材,登時被他一腿砸個四分五裂,激起滿屋塵煙。
而金景緞的身影出現在了狐仙娘娘塑像的肩膀上,捂著嘴輕微咳嗽著,掌心里帶著點點血沫。
他此前悍斗一夜,氣力不支,此刻再對付安載祿,頓感渾身乏力,快要支撐不住身體。金景緞急促喘息,透過渾濁的塵煙看著下方,可是這時候,只听背後冷不丁傳來一聲︰「你在看哪里?我在你身後!」
金景緞猛然一驚,剛一回首,只見安載祿站在那身後,臉色陰沉,眼神冰冷。只見他抬起腳,奮然向金景緞的腦袋上踢去。金景緞速度和反應都變得很慢,他匆忙起手,在還未使力,便被他一腳踢飛了出去。
金景緞摔落在地上,連滾出幾丈遠的距離,掙扎著艱難起身,卻只感覺手腳無力。他半跪在地上,輕咳幾聲,愈發顯得倦怠無力。
安載祿跳下狐仙娘娘神像,緩步朝他走來,說道︰「看來之前那場戰斗消耗了你大部分體力,才會讓你的反應變得如此慢……這樣的你,不是我的對手。」
金景緞受到此次沖擊,眼前發黑,頭昏腦漲地抬起臉,喘著粗氣,滿是疲憊地看著安載祿。他的身影在眼前飄忽旋轉,金景緞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聲,那種漆黑無力的感覺,就像是沉入了海底一般。
毫無疑問,十年教主生涯,已經讓這個人變成了鐵石心腸的人。他經受了孤獨、矛盾和痛苦的磨煉,里里外外徹底的改變了。只是有時候,在一個被黑暗吞噬的夜晚,他還是能想起,當年他們五個還是少年時,互相勾肩搭背地到處嬉笑時的情景。可是他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他們了。成長,就是一次次痛苦的經歷。他們沒能變成蝴蝶,而是成為了自相殘殺的毒蟲。
安載祿來到金景緞跟前,冷冷俯視著他,說道︰「再問你一遍,你到底交不交出玄金令,和我一起打開寶庫?!」
金景緞臉上浮現一抹輕笑,他忽而想起了,自己曾經也將問題推給了安載祿。在他被那晚上的三人逼問的時候,他的回答是玄金令早已經交給土波使者安載祿了。實際上,他沒有,也從來沒把玄金令交給任何人。
他心里有些愧疚。愧疚當年當了甩手掌櫃,將爛攤子丟給了安載祿。愧疚當今咬緊口實,一口咬定自己把玄金令給了他。這麼做,實際上也還是把安載祿推上了風口浪尖之上。自己何嘗沒有利用過這個老朋友呢?他只希望他能將教會內的暗流給強壓下來,這樣他就可以安心抽身,不問世事。
金景緞如此想來,只是暗暗嘆了口氣,笑道︰「我不會把玄金令交給你的,你就別痴心妄想了。那個寶庫,老教主已經囑托過,休要打開。」
安載祿冷笑一聲,說道︰「那個老頭子只不過是編了一個謊言罷了。什麼寶庫里埋藏著魔鬼……我看全部都是那個老頭子胡扯八道。沒想到,你竟然完全被他唬住了。你也知道,從小到大那老頭子沒少騙我們。」
金景緞輕聲笑道︰「是嘛……老頭子確實說了一輩子謊話,但是這一點他卻沒有說謊。」
安載祿笑道︰「你為何這麼認定,他就沒有再次說謊?」
金景緞看了看外面,他們五個從小到大的朋友,已經死了三個,心里也還是免不了有些悲涼。
他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你且看向外面吧,我們還未開啟寶庫,就已經死了這麼多人。難道不是因為我們的心被魔鬼腐化了嗎?」
安載祿微微一怔,隨之冷哼一聲,說道︰「心魔嗎……那老家伙確實老謀深算,也許他早就想到了這麼一天,所以才會把五塊令牌分開保管。只不過,如果他當時把令牌全部交給一人,那這場悲劇,豈不是可以避免?」
金景緞搖了搖頭,沉聲道︰「無論是將令牌分開,還是交給一個人,最後的結果都是這樣。」他直視著安載祿,冷冷道︰「你也說過,老頭子早已經模清了我們的秉性,他知道我們無論如何都會自相殘殺。」
「哦?」安載祿失笑道,「那倒是有意思了,既然他知道,為何還要告訴我們關于寶庫的事?莫非他就是想要看我們自相殘殺?」
這個問題,金景緞不知道,更無法回答他。老教主的臉又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他冷靜、睿智、沉默,同時又雷厲風行,一但認準,便不會在改變自己的心意。
安載祿說道︰「既然已經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那就沒有收手之理。」他眼楮瞥向金景緞,森然道︰「你也別怪我不念舊情,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追求。」
話音未落,他抬起一腳,側橫著飛踢向金景緞的頭,而後者此刻已經稍許緩過了勁,立馬出手相抗。只不料安載祿忽然變招,改踢為踹,金景緞防範不及,只得緊迫間合臂防御。他頓感一股巨力貫了過來,將他一下子從古廟內掀翻了出去。他在空中轉了一圈,倒滑著連退半丈許,這才穩住身形。
安載祿從里面走出,卻顯得不急不躁,像是漫步一般。他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陣「磕巴磕巴」的聲音,冷冷地看向金景緞,獰笑道︰「我知道你是個硬骨頭……只是,一個人骨頭再硬,也有柔軟之處。而你的柔軟之處,是你的心!」
他冷笑道︰「讓你看看,我為你準備了什麼……」
安載祿拍拍手掌,只見兩個勁裝黑衣蒙面人從院牆外跳了進來,紛紛單膝跪地,恭敬道︰「教主!」
安載祿悠然道︰「帶來了嗎?」
「回教主,帶來了!」
說著,只見外面幾個黑衣人綁著兩個人走了進來。而當金景緞看到那兩個人的時候,頓時心中一咯 ,驚得一身冷汗。
那兩個被五花大綁的女子,正是他的妻女二人。見了金景緞,小金織登時睜大了雙眼,滿是驚恐地看著他,發出一陣陣「嗚嗚」的聲音。她們倆嘴巴被堵住了,說不出一句話。
「你……?!」金景緞忿恨地瞪向安載祿。
安載祿志得意滿地笑了起來,怡然自得道︰「怎樣?我說的沒錯吧,你的骨頭雖硬,但心實在是太軟。而讓一個手上沾滿了無數人鮮血的惡徒,變得心慈手軟的,竟然是兩個女人!」
金景緞恨恨道︰「你把她們放開,我可以把玄金令交給你!」
安載祿嘖嘖嘴,奸猾笑道︰「我的老朋友,現在的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玄金令我唾手可得,為何還要放虎歸山?」
金景緞眼楮布滿了血絲,他的身體因為憤怒和擔憂而顫抖。他握緊了拳頭卻不敢輕舉妄動。她們母女二人,被幾人架著刀,只要安載祿一聲令下,他們便是陰陽永隔。
金景緞心懸到了嗓子眼,沉著聲問道︰「你想怎麼樣?」
安載祿卻並不急躁,手一揮,那幾個黑衣人便扯出了堵在她們口中的布。小金織早已經哭得滿臉淚痕,一雙杏目腫腫的,嘴巴一松開,立馬又流出了眼淚,哭喊道︰「父親……」她哭得稀里嘩啦上氣不接下氣,登時令金景緞心軟了。
金景緞艱難擠出一絲笑意,柔聲說道︰「小織別害怕……老爹在這兒……」
他又看向了妻子,只見她也是眼眶紅紅的,緊緊抿著嘴唇,憋著想要哭的沖動。金景緞朝她微微一笑,頓時讓她安心不少。
安載祿笑道︰「真是感人……還有什麼比妻女的淚,更會讓一個男人心軟動容的呢?」
听到她們的哭聲,金景緞的心像是被拉扯著一般,他吐出一口氣,喃喃低語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安載祿哈哈一笑,說道︰「你我好歹兄弟一場,這麼多年,作為兄弟的我都還沒見過弟妹和小佷女,實在是說不過去啊……」
金景緞緊蹙著眉頭,說道︰「你就是以這樣一種卑鄙的方式見的?」
安載祿搖了搖頭,悠然笑道︰「你可不要怪我,我實在是想念她們想念的緊啊……哈哈!」
金景緞握緊了拳頭。對于一個男人來說,比起自己受辱,恐怕自己的家人受辱更加難以忍受。而安載祿以輕浮的語調羞辱與她們,更是讓金景緞忿恨難當。
他定了定心神,穩住情緒問道︰「你到底想怎樣?」
安載祿瞥了一眼一婦一女,只感覺她們或嗔或怒的嬌俏愈發喜人,于是甩手丟給了金景緞一把匕首,奸笑道︰「我給你還有弟妹、小佷女一個台階下。你用這把刀自裁,我就放過她們!」
說完,還不忘補充一句︰「你就放心吧,你走後,我會念及兄弟情義,替你好好‘照顧’她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