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和吳雪在林間走著,忽而頭頂上的枝葉沙沙作響,一陣冷風裹挾著濃霧,繾旋而來,頃刻間︰萬頃霧森萬頃葉,千里驚風千里雨。起初只是一些樹葉卷動的沙沙聲,接著便是一連貫密集的雨聲。林子里冷風陣陣,雨水透過枝葉縫隙打落,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倆急匆匆地在林子里奔走,逃回了冷水集里面,躲在屋檐下。
這時候,雨已經驟然便大,淅淅瀝瀝淋濕整個霧氣籠罩的集鎮,登時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朦朧細密。
宇文泰甩了甩身上的水,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抱怨道︰「此地可真是怪了,從我們來就在下雨,時斷時續,下個沒完沒了……」
吳雪摘下斗篷的帽子,吐出了兩口煙氣,說道︰「明明是夏天,怎麼這里這麼冷……」
宇文泰幽幽嘆了口氣,說道︰「真不知道欣欣她怎麼樣了……這里極其古怪可怖,她此刻又到了哪呢?」
耐不住內心的焦慮,宇文泰站在街上,喊著潘欣欣的名字,那聲音就好像沉浸在了這個集鎮的最深處,卻絲毫沒有發出任何回音。雨水的聲音蓋過了宇文泰的聲音,他悻悻然回來,止不住哀婉嘆息。
他氣恨地跺了跺腳,惡狠狠道︰「這該死的地方……!整個集鎮都被揮散不去的霧氣籠罩,久雨不晴,這樣的集鎮真的有人願意居住嗎?!」
他感覺,自己被困住了。一道無形的鎖鏈把他鎖死,他的靈魂在身體里躁動不安,他的軀體在動蕩搖晃,一顆心噗通噗通直跳,快要窒息。這個鬼地方讓人窒息。
雨……
霧……
還有永遠在找不到的人。
宇文泰喘著粗氣,對吳雪說道︰「你有沒有那麼一瞬間,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部毀掉?就好像是幾輩子的仇敵一般讓人痛恨難忍?這鬼地方……」
吳雪幽幽嘆了口氣,說道︰「這樣的感覺……誰都會有吧……」
他背靠在牆壁上,看著高高翹起的屋檐,雨水嘩啦嘩啦從上面沖刷而下,蕩滌著這個集鎮的秘密。他的心思也便像這雨一般,變得綿長、清冷了。
宇文泰的嘆息聲從雨水聲中響起,他直起身子,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無比無奈地說道︰「真是……若是知道此行這麼麻煩……就讓他們找兩個比較厲害的人來好了……結果還把欣欣她牽扯進去了……」
吳雪喟嘆道︰「我們每個人,只要一只腳踏入了江湖,就再也無暇自保……只能隨波逐流,換去自己生存的價值……」
宇文泰苦笑道︰「你怎麼有點逆來順受的感覺?」
吳雪苦笑道︰「宇文兄,人不在江湖之時,總會覺得他的心可以永遠歸他自己,可是到了江湖之後,才會發現,不光是身不由己,也已經心不由己了。」他看向宇文泰,說道︰「要是一個人的心都不再屬于他自己,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雨水洋洋灑灑,整個集鎮都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彩之中。在離這里不算太遠的地方,狐仙娘娘廟內,在他們離去之後……
秦如夢看著吳雪的背影消失在了茫茫霧氣之中,接著便哀婉地輕嘆一聲。現在,只有她自己了。她隨即轉身看向狐仙娘娘塑像前的紅衣少女,喃喃自語道︰「現在,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什麼打算……」
只是這時,秦如夢忽而感覺神思一陣激蕩,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開始變得朦朧,她強忍著體內的疼痛,嘴巴里吐著氣,一只手揪在心口的衣服上。她心中一凜,心里驚道︰「不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秦如夢幾欲站立不穩,她一手扶在狐仙娘娘塑像的石台邊上,一邊調息運氣,強壓體里寒毒發作的劇痛。那種疼痛幾乎讓她的眼楮發黑,她一雙眼楮滿含痛苦。
就在這時,在朦朧間,她忽而發現面前的那個紅衣少女的臉,忽而變成了自己的臉,而她還瞪大了雙眼,嘴角微微上翹,就這麼詭異地看著她。
秦如夢心神一蕩,頹然退後兩步。只听這間古廟內,忽而響起來一陣尖銳的笑聲,她神情痛苦地看著石台上的那個少女。
之前,她和金織互換了身份,讓她裝了一回蝶夢,可是此刻,她忽而坐了起身,轉過臉看著秦如夢。可是那紅衣少女的臉,不是金織的臉,而是她自己的臉。那可怖的笑聲就這麼笑了一陣,秦如夢忽而握起拳頭,拄著黑劍,支撐著身體,這才沒有讓她倒下。
「可惡……」秦如夢說道,她的情況不容樂觀,「你在搞什麼鬼……」
只見那紅衣少女從邊上抽出了劍,緩緩踱步朝著秦如夢走去,說道︰「如夢姐姐……是什麼原因,竟然讓向來警覺的你,變得遲鈍了呢?」
那少女的臉,在秦如夢的眼里忽然變得模糊,再一看,正是金織。而毫無疑問,自己正是還在她的幻境里。
金織笑道︰「是什麼原因呢?是因為一種愛嗎?」她咯咯嬌笑了兩聲,又接著說道︰「所以姐姐才會落得個,被寒毒噬體的下場……」
秦如夢咬著牙,說道︰「你一直都沒有中招?」
金織笑著點點頭,悠然道︰「如夢姐姐……我早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而你卻還是原來的你……一樣的高傲自大,一樣的目中無人!你早該發現的,只是一些無聊的情感蒙蔽了你的雙眼,這樣的姐姐,可不是我的對手……」
金織握著劍,緩緩走到秦如夢的跟前,饒有趣味地說道︰「只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為了一個忘記了你的男人,做到這種程度……你一直隱瞞身份,賴在他的身邊。為了動用禁術,不惜以身試毒……」
「住嘴!!!」
秦如夢痛苦地捂著胸口,惡狠狠地呵斥道。
金織哈哈一笑,說道︰「我的好姐姐啊……你暗自幫助那小子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了……只是這一次,你千不該萬不該管我們的事!」
說著,她手中的劍化作了一道閃爍的流光,直刺向秦如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