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和文泰站在街上,周圍煙霧繚繞,彌漫在二人之間,霧氣模糊了他們的眼楮,但是沒有遮住他們心里的明亮視野。他們雖然都未起手,但卻像是兩個決斗的劍客一般,有一種宿命輪回的意味。
可在蝶夢看來,他們二人完全沒有必要為此大動干戈,決斗什麼的,太過兒戲了。凡事(或矛盾沖突)必有起因不是嗎?但是他們只是對對方懷有疑惑揣測,並非是什麼不死不休的仇敵,這場沖突完全沒必要展開。如果凡事想到的先是動手而後快,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們二人間隔幾步,中間隔著層層的霧氣,看不清楚對方的臉。可下一瞬間,卻是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無恩無仇。
文泰擺擺手,悠悠道︰「算了算了,免得我又被欣欣說成是什麼只會武力的暴力狂了……」
吳雪微微嘆了口氣,他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可是手心里卻已經捏了一把冷汗。現在,他的目標就是找到玉舞焉,不想再節外生枝,那些不必要的鬧矛盾沖突,根本沒必要為此對立。
潘欣欣一直盯著吳雪的動作,就連他微笑時模著鼻子的手,也讓她覺得似曾相識。她有些疑惑,可是她跟文泰一樣,總是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是這是感覺無法讓她認清這究竟是不是一種錯覺。畢竟,他們在天都的時候,認識不認識的人,或親或故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認錯一兩個也是情有可原。
吳雪模了模鼻子,悄悄松了口氣,笑道︰「你想問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是作為交換,不能讓我也太疑惑吧?我只是來調查一些事,完全沒有必要跟你們為敵。」
文泰也是這麼覺得,可是他無法像吳雪一樣說出口,他始終覺得,廢話太多會大大減弱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像小說里的俠客一樣,拔劍決一生死,多帥啊。可是他始終沒毛病,拔劍殺人要比拔劍救人簡單的多,根本無須多麼高深的劍法。
有了吳雪的保證,潘欣欣便接連問道︰「你們二人不是來這里游玩這麼簡單吧?」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不是。我之前說過了,我們是來找人的。」
「找誰?」潘欣欣眼中閃過一道光。
吳雪說道︰「玉姑娘。」
「玉姑娘」三個字一出口,文泰就顯得很是詫異,和潘欣欣對視了一眼,滿是狐疑地急切問道︰「玉姑娘?可是玉舞焉?!」
吳雪也露出了詫異地笑,而一旁的蝶夢臉上卻沒有什麼波瀾,好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吳雪苦笑道︰「我正是來找她的。」
于是文泰卻陷入了疑惑,他看看吳雪,又看看蝶夢,嘀咕道︰「他們也是來找玉舞焉的……難道他們是朋友?可是我沒听說她還有朋友……她那種母老虎哪里會有朋友……」
潘欣欣在旁嘆氣,說道︰「不要說沒用的話……」
文泰咳了兩聲,笑眯眯地看著吳雪他們,說道︰「你們是她朋友?」
吳雪還沒說話,蝶夢搶先道︰「我們是朋友。」
「這可真是奇怪了……」文泰極其詫異道,「我可沒听說她在天都還有朋友……」
蝶夢一挑眉,面帶笑意道︰「既然是朋友,一定要分天都和天都之外嗎?」
這讓文泰啞口無言,只能訕笑,他只覺得這個姑娘實在是太厲害了。
潘欣欣說道︰「既然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就不必要為此懷疑。」
吳雪對他們的身份很是懷疑,他不知道他們是天都派來暗害玉舞焉的,還是來保護她的。但吳雪深知,話別說太滿,疑問也別太多。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身份,也有不願意透露的秘密。
蝶夢悠然一笑,說道︰「既然如此,二位可有什麼打算嗎?」她示意周圍被霧氣籠罩的集鎮。
文泰搖了搖頭,喟嘆道︰「出了天都才發現,原來天底下奇人異士、怪事亂聞這麼多……」他看了看四周,「就像這個集鎮,現在是夏天,卻寒涼如深秋,實在是太奇怪了……」
潘欣欣聞吳雪︰「對于這個集鎮發生的慘案,你們了解多少?」
吳雪看著變幻莫測的霧氣,喃喃低語道︰「我們所知不多,只是知道這里之前發生了集體屠殺事件,但是並不知曉其中緣由。」
文泰失笑道︰「難道這里的官府就沒人了嗎?發生這麼重大惡劣的事件,也不特別調查一下?」
吳雪喟嘆說道︰「听說是調查了,只不過來調查的官員也離奇死在了這里……」
文泰古怪地看著吳雪,小聲道︰「你說的這麼詭異干嗎?就好像這集鎮里有什麼……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一樣……」
吳雪忽而沉下了臉,陰惻惻道︰「這里還真就有一個大秘密……據說,每個死者身上的傷口,都不是人戕所為……」
文泰往後縮了縮,吞了口唾沫,說道︰「不是人所為?什麼意思?難道還有怪物不成?」
可是他看見吳雪笑而不語的模樣,只感覺自己上當了,當時就想要報復。
就在他又和吳雪「對」上的時候,潘欣欣忽而一抬手,小聲道︰「噓,你們听到什麼聲音了嗎?」
他們安靜下來,側耳傾听一陣,卻沒有發現潘欣欣所說的「聲音」。他們四人佇立在小鎮的路中間,四周是滾滾騰雲般的霧氣,只能憑借著耳朵傾听。
吳雪蹙眉道︰「有人來了……」
文泰說道︰「你們太緊張了吧?不要被氣氛所迷惑了。會不會是那個車夫大叔來了?」
吳雪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一群人!」
文泰立馬慌了神,左右四顧,急急忙忙要找個地方躲避。眾人不知道來者是誰,便先找了一個臨近的店鋪,跑到了二樓,四個人湊到窗戶邊緊盯著這個迷霧籠罩的集鎮的街道。
眾人都屏氣斂息,緊張焦急地等待著那霧氣後面的身影。過了一會兒,只听從不遠處的街道那邊傳來一陣颯颯沓沓的腳步聲,听其聲,人數眾多,不下十人。
他們四人都捏了一把汗,靜靜等待之後,只見從那片迷霧里走出來十幾個人,只是讓他們奇怪的是,這群人身著官差的衣服,其中一個人還是穿的督京衛的衣服。
文泰見了來者,頓時喜上眉梢,對他們說道︰「太好了!是督京衛的人,我跟他們比較熟,這無異于是多了十幾個幫手!」
就在他想要沖下樓的時候,卻被吳雪一把拉住了,文泰詫異道︰「你這是干什麼?」
吳雪沉聲道︰「他們不是朋友。」
文泰有些古怪地笑了,說道︰「難道你是我朋友嗎?」
吳雪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們雖然不算是朋友,但也不算是敵人。而下面那群人,你確定他們就不是敵人嗎?」
文泰好像看著瘋子似的看著吳雪,心想︰「大名鼎鼎的督京衛和地方執法官差都是敵人,你這小子難不成是個反賊嗎?!」
原來,文泰和潘欣欣乃是夏國雲上天都人氏,常年待在天都,不曾有機會雲游四海,見一見凡塵俗世之世情,對他們來說,這些人,就是正義與律法的代表。他們都不可信,還有誰可信?而反觀吳雪所作所為,實在是可疑,只有一個有前科的,或者是大反賊,才會見到執法人員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心虛。
可吳雪卻解釋道︰「這里面的官差,都是假冒的。」
「假冒的?」潘欣欣狐疑道,一雙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吳雪。
吳雪看見那十幾個人,待他們走近了,這才發現他們這些官差里面,有兩個,或者說全部,都是已經死了的人,這兩人就是之前吳雪見過的守門官差。而根據蛐蛐張三所說,這些人就是那些戴著人皮面具的冒牌貨。
而至于那個督京衛,吳雪見著有些眼熟,仔細一想,突然發現這個人就是那天吳雪和玉舞焉在酒館見面時,那個名叫孫仰貞的人。
吳雪把「人皮面具」一說告知文泰和潘欣欣二人,他們二人一人覺得驚訝,一人顯得鄙夷。
文泰笑道︰「怎麼可能?誰會費盡心思調換府衙里的人?就算是反賊,也不過是一群暴民揭竿而起罷了,翻騰不出什麼大浪,能有這麼深的心機?」
潘欣欣倒沒有多麼覺得不可思議,只是問吳雪道︰「那帶頭的那個督京衛,難道他也是假冒的嗎?」
吳雪蹙眉思忖道︰「他應該不是假冒的吧……我之前見過他,他就是玉姑娘帶來的隨行督京衛中的一員……」
文泰說道︰「那他不該是和玉舞焉一起的嗎?找到他,問一問就知道玉舞焉去哪了。」
潘欣欣卻說道︰「人皮面具的說法,不可不信,我們還須小心。」
文泰古怪又好笑地「咦」了一聲,斜睨著潘欣欣,笑道︰「你怎麼這麼信任這家伙?難不成是看上他了?」
吳雪苦笑兩聲,而蝶夢卻心想︰「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