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吳雪只覺得越听越迷,原本只是一件捉拿反賊的案子,沒想到卻牽扯到這麼多事情。盡管吳雪尚且不知道這些事情背後究竟有沒有關聯,但是對于同時產生的問題,吳雪從來不會認為是某個偶然的巧合,他始終覺得夢里那一只蝴蝶只消輕輕一揮動那一對夢幻般的翅膀,一切的結果都不一樣了。
一听到此事牽扯到前朝,吳雪就覺得頭疼。時間的跨度是人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們只是出生于後世的子弟,在探尋著前人的足記,重復著走上一段路,一段無比迷惘又詭秘的道路。
而他對于那個老人家的遺書,同樣感覺疑惑,雖然有對逝者不敬的地方,但是吳雪依舊感覺有些古怪,那份遺書的內容就好像是正確的規範作答一般,有些刻意地打消了人們猜忌的念頭。這些也就只能猜測罷了,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吳雪無心也無力去接管這麼多歷史謎團了。
事情到這里,吳雪不由得苦笑,心想︰「原本我們只是擔心玉姑娘,才牽連進來,可沒想到這一只蝴蝶直接扇出了龍卷風……」
說完,老油頭無奈笑著拍了拍老癩頭的肩膀,說道︰「這家伙年輕時捅的屁婁子太多了,每個十天半個月,可是說不完的……」
老癩頭啐了一口,笑罵道︰「你個油嘴滑舌的老東西,我算是倒霉了,年輕時一時失足,女乃女乃的,倒是讓你把持了話柄,到現在都不撒手!」
時間真的是一種良藥,老癩頭對于過去那段陰影,也是可以笑著自嘲說出來了。他自己都有些疑惑,從前的自己風光無限,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對後輩說起往事的老車夫了。
老油頭反唇相譏道︰「我可不像你一樣,我遠比你要年輕,你才是老東西。」
老癩頭哈哈大笑,說道︰「你個老童男子,就算是再年輕又怎樣?不知人活著的滋味,白活了!」
听他們話越來越葷,吳雪只能低下頭輕咳一聲,以掩尷尬。而蝶夢只吃吃發笑,像是听了一個笑話一般開心。
老油頭比起老癩頭,外人要規矩很多,他擺擺手,說道︰「後輩們都在這里呢,你個老癩頭能不能少放屁?不要胡言亂語,給人影響,誤導了他們!」
眾人說笑片刻,蝶夢便問道︰「老前輩可不可以跟我們說說,墓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听著她略帶撒嬌的語氣,老癩頭只苦笑兩聲,說道︰「你們不是只為調查冷水集慘案麼?怎麼對那個墓地這麼感興趣?」他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蝶夢和吳雪,幽幽道︰「你們可不要學我,憑著年輕的一腔熱血,就犯下過錯……」
蝶夢悠然一笑,說道︰「這點還請前輩們放心,我們確實是為冷水集一案前來,並不是要下地為了那財寶。」接著她忽而話鋒一轉,露出疑惑的神色,「只是我們感覺,這兩件事也許有所關聯,所以才如此呶呶不休。」
老油頭搖了搖頭,喟嘆道︰「現在的府衙真不必當年了……怎麼能讓兩個少年人牽扯進這麼危險的案件里呢?難道這世道已經到了需要少年人涉險的地步了麼?」
老癩頭哈哈大笑道︰「你這保守思想可得改改了,時代變了,現在的年輕人可不比我們,一窮二白,他們若是有這個激情,那就讓他們闖一闖好了。我們這些老掉牙的家伙看著就行了。」
可老油頭還是無法排解掉心中的隱憂,他看了看吳雪蝶夢二人,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你們真的是為了調查案件才來的麼?」
吳雪微微一怔,他盡量想讓自己沒有太多表情,可還是被老油頭看在了眼里。蝶夢卻篤定道︰「我們確實是為這件事前來,這點還請放心。」
說到這,蝶夢忽而拿出了一些為官才有的態度來,讓人覺得不由自主會感覺遙遠起來。
老油頭嘆了口氣,說道︰「二位大人決意,小的只能祝二位大人好運了……」
吳雪接著蝶夢的話,問老癩頭,關于他們從前下墓的經過,老癩頭猶豫片刻,這才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的意味是苦澀難尋,他長長嘆了口氣,這才緩緩開口,說起那段經歷。
那大概是在三十年前了,具體的時間老癩頭已經記不清了。但是那段時間里發生的事,他此生難以忘懷。
就跟之前他對眾人說的那樣,老癩頭因為偷竊罪被關進大牢,也正因為此而結識了一伙盜墓賊。他們雖然操的是不同的行業,但總的來說,他們都是盜賊。
在監獄里日子久了,一伙罪犯又是情投意合,于是那伙盜墓賊便將關于他們得來的那個式樣圖告訴了老癩頭,並且結為兄弟,準備出去的時候,先帶老癩頭「見見世面」,再去盜掘那個大墓。
老癩頭為人專機,也就是說,除了干好事,什麼都學的很快。他跟著那伙盜墓賊干了一段時間挖墳掘墓的勾當,手法愈發嫻熟,經驗愈發老道,于是他們便將目光投向了前朝的那個大墓。
後來老癩頭才明白,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經驗和技巧,實在是可笑至極。也正因為此,他也差一點丟掉性命。而那伙跟他吹噓得天花亂墜的盜墓賊,也沒有想到那墓里機關重重,更有一些難以解釋的東西在里面,直接橫死在地下的墓穴中。
跟吳雪他們說的一樣,老癩頭他們當時喬裝打扮成行腳商人,六個人分成兩隊分別向那目的地趕去。途中他們還在路過的集鎮、村莊里面打點整頓了一番,這才匯合靠近那個大墓。
那大墓上面有一個狐仙娘娘廟,他們便是住在那破廟里,安排妥當後,直接將盜洞打在了廟里,用來掩藏。
那地方極其荒僻,老癩頭他們一連挖了五六天,任是沒見到一個人。這也讓他們放松了警惕。
在他們到達狐仙娘娘廟的當晚,突然天降霜霧,氣溫驟然下降,明明是大夏天,可人和馬嘴里卻噴出了白汽,可他們只當是地理原因,沒有過多的去擔憂。他們都紅了眼,為腳底下的墓里面的金銀財寶而紅眼。
老癩頭後來才覺得古怪,他們當時連天加夜地趕路,已經疲憊不堪,可也不知道怎麼的,渾身充滿干勁,當晚就開始挖地打洞。
挖著挖著,里面一個鼻子好的,拿起泥土聞了聞,立馬斷定,這下面必然有個墓穴。
一听這話,眾人都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連天加夜地干,直到挖到半夜,他們才發覺少了一個人。起初他們並不是很在意,只當他是去撒尿去了。可過了良久,那人也還是沒有回來。
于是那帶頭的便讓一人去找。那人在廟里前前後後找遍了,可始終沒見到那同伴的身影。他們都是常年干這營生的土夫子,並沒有覺得很擔憂害怕。
只是老癩頭總感覺這古廟里陰嗖嗖的,老是感覺好像有人在暗自偷偷窺視他們一般。為此,其他同伙還笑話了他一番。
所謂「力人多力量大」,老癩頭雖然感覺這陰森森的古廟讓人毛骨悚然,但是他們人多,陽氣旺,便也不再去擔憂什麼,只是和他們輪換著挖盜洞。
過不多久,那個被派出去找久不歸來的同伙的人回來了,確切的說,是他的聲音先回來了。
當時他們正在專心致志地挖洞,他們挖的洞是在二進門的廟里,這廟里面有個叫不出名字來的妖怪塑像,他們就是在這塑像後面挖掘的。突然從後面的廟堂里發出一聲慘叫,頓時把眾人嚇了一跳,他們停下手中的活,抄起家伙就往後面趕去,半路上還踫到了那個派出去的人。
在火把的幽光下,那人神情俱駭,他身上、臉上還有擦傷,傷口的血帶著灰塵,染紅了半張臉。
眾人詢問他怎麼回事,那人只死瞪著一雙眼,看著那最里面的廟堂,里面黑 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他張大了嘴,可是卻說不出一句話,眾人詢問無果,便一同去往堂內細瞧。
老癩頭跟在他們的中間,可盡管如此,也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的是目瞪口呆。
廟堂內的景象被眾人的火把照亮,只見里面影影綽綽,好似有藏匿其中的鬼魅游走。而在那堂上,正是那個神情詭異的狐仙娘娘像。
那塑像乃是坐像,一手扶膝,另一只手伸著利爪,而就在那利爪上,赫然便是一個人。那人的身體極其怪異地扭曲著,一張臉上的神情也變了形,一雙眼楮里滿是驚恐,眼楮正對著他們。
老癩頭頓時駭然失色,差一點就尿了出來。可帶頭的那人極是強悍,他走過去細瞧,才分辨出來,此人正是之前消失的那個同伙。
他死了,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方式橫死在塑像的掌中,兩端的身體扭曲地向下耷拉著。他的血淋滿了塑像的手,還在不斷往下滴著。
眾人見自己人離奇死亡,都有些搖擺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