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小的護衛被王泰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以後,艱難地站起。他身體搖搖晃晃的,手中的刀支持著他,這才沒有讓他就這麼倒下去。也可以說,他是憑借著一種本能的恐懼迫使他強行站起來,因為他很明白這個堂主的秉性,若是他因此「裝可憐」的話,就不只是少幾顆牙那麼簡單了。
他哆哆嗦嗦的,滿嘴是血,手中的刀因為身體的劇烈顫抖而不斷「 當」作響,王泰眼楮凸起,遍布血絲,額頭因為壓制著內心的情緒而繃著幾條青筋,他的臉像是一個紫豬肝,那輕微的、喧囂的刀聲,讓他體內的血液開始極速流動著,沖擊著他每一條神經,顫動著,嘶吼著。
那護衛像是看著一個魔鬼一般,雖然他手里拿著刀,但比起面前這個憋著滿腔怒火的,猶如酆都大帝般的高胖男人,他只能算是一個陰間小鬼。
他在等著王泰的命令,等著他的衣食父母的命令。因為他現在沒有反駁的余地。
良久,王泰才悶聲說道︰「去把胡一平找來!」
那瘦小護衛一怔,良久沒出聲,王泰心中的怒火卻是更加旺盛,幾乎快要從一雙牛眼里噴出來。他像是一個厲鬼一般俯下龐大的身體,把粗厚的大掌蓋在那瘦小護衛的天庭蓋上,咬著牙,冷冷說道︰「怎麼?听不懂?!」
那瘦小護衛渾身抖如篩糠,他的腿劇烈抖動著,已經濕了一大片,屋子里頓時被一股尿騷味盈滿。
「報告……堂主……我是新來的,不知道誰是胡一平……」那瘦小護衛偷偷看了一眼王泰,但是他只瞥視了一眼就後悔了,因為跟夢里一樣,他夢見的所有鬼神都是這副模樣。
王泰听到他的回話,一雙眼楮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懷疑,頓時失笑一聲,暴怒著叫罵道︰「日老老的!我手下都是一群什麼蠢貨!找來的新人也是一群廢物!」
他的手還蓋在瘦小護衛的頭頂上,那護衛根本一動也不敢動,在他看來,自己今天定然是要沒命了。這只催命的大手,仿佛天羅地網一般將他全然罩在其中,就連靈魂也無法逃月兌。
王泰咕噥了一句︰「這樣下去……還怎麼掙聖主之位……左堂派的兩個……還有那個新來的,也敢騎在老子臉上……」
良久,王泰長長嘆了口氣,將手從那瘦小護衛的頭上拿開,那護衛頓時長出了一口氣,就好像是一個溺水之人般接連喘著粗氣。
「你就好了,我,叫王泰,是鬼刀堂的堂主。我讓你找的人,胡一平,是我的副手,記好了沒?!」王泰冷冷地說道。
那瘦小護衛連連點頭,卻還是站著不動,就算是在王泰的質疑目光下,還是沒有動彈。其實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的腿已經不停他的使喚了。
王泰重新坐回椅子里,只听那包著虎皮的椅子痛苦地「嘰扭」一聲,他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動力動手指,沉聲吩咐道︰「你去把胡一平找來,就說是有任務要交給他……」
可是那護衛依舊沒有動彈,他腳底下已經濕了一大片,還在不斷地低著騷哄哄的尿。
王泰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像是餓虎撲食一般,撲向那個護衛,一把將他提起,揪到門邊,凌空一腳將他給踢飛了出去,然後,那門像是被一股巨風刮了一般,「呼 」一聲狠狠地砸上了。
不多久,只听門又被敲響了,只听那敲門聲先是重重的敲了一下,接著不急不緩地敲了三下。然後搖身進來個身著絳紫色衣袍的年輕男子。
只見來者額發束起,整整齊齊地合攏在一個瓖玉的發冠里,中間插著一支金燦燦的簪子。他俏眉若利劍,雙目如寒星,幾點溫柔意味,幾分淡漠風流。嘴角習慣性地帶著一絲絲玩世不恭地微笑。只是這唇上的微笑,多笑一分則顯得浪蕩,收斂一分便顯得風流。
他一進門,便笑著微微彎腰拘禮,沉穩地說道︰「堂主,听說有事吩咐?」
王泰見了來者,不由得贊嘆地點點頭,他拿起桌邊的旱煙管,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吐出暗灰色的煙霧,這才悠悠說道︰「胡一平啊……我眼下有一件要緊的事需要你去處理……」胡一平依舊面帶笑意,再次抱拳道︰「請堂主吩咐,屬下必當不辱使命。」
王泰見了這人,臉上的怒氣才消減幾分,他欣賞地瞥了瞥眼前這個恭恭敬敬的年輕男子,說道︰「你可知道最近鐵劍堂……來了個新堂主?」
胡一平像是了然般地輕輕一笑,說不出是譏誚還是什麼旁的意味,露出了雪白的牙齒,回話道︰「屬下盡管在繁忙之余,也還是略有耳聞,據說這個雪容堂主在鐵劍堂內部人氣很旺,還打開了庫房分撥一筆什麼……什麼‘同福金’,忒得可笑。」
王泰抽著煙,眼楮眯了眯,透露出些許刺骨的冷意,陰惻惻道︰「這小子不是我們的人……」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胡一平。
胡一平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笑,嘴角的弧度愈發強烈,悠然說道︰「既然這新來的這麼不識抬舉……那麼就……」他的眼中驟然閃過一道寒光,似乎就連屋子里的空氣就變得寒冷起來。
王泰卻忽然壓了壓手,說道︰「不用,這個小子不足為懼。只是……我不知道陳方圓什麼時候養了這麼一條忠心的劣狗,既然他這麼忠心耿耿,那就讓他先干著好了。我到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王泰頓了頓,一雙機警的眼楮忽然看向了胡一平,說道︰「他還有個不錯的女人,你听說了麼?」
胡一平輕蔑地笑了笑,抱了抱拳說道︰「屬下實不相瞞,我對于那些小情小愛的小把戲,全部沒有興趣。我胡一平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幫堂主登上聖主之位。以聖主之威,發令天下,佔據半壁江山!」
王泰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轉而朗聲大笑了起來,說道︰「要記住不是半壁江山,而是整個天下,都要改朝換代!到時候,有我王家江湖,豈能沒有你胡家一瓢水土?」
胡一平登時單膝跪了下去,提前呼喊道︰「堂主聖明!哦不,是皇上,皇上聖明,皇上萬歲!」
王泰顯得很受用,他拍了拍椅背,抽了兩口煙,稍稍克制了一點,冷冷說道︰「誒,話不可說早,眼下阻礙我們的……偏偏有這麼幾個人……」
胡一平騰得一下子站起身,憤恨道︰「哼,既然他們不識抬舉,那就讓屬下暗中把他們全干掉!」
王泰站起身,來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知我者謂我心憂!你听著,眼下我們的目標,可不光是其他四個堂主,還有聖主。據我所知,那焦銳鵬和郝仁已經蠢蠢欲動,想要提前找到聖主……你可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急著找到聖主?」
胡一平頷首抱拳道︰「屬下不知,待听堂主高見!」
王泰陰惻惻地笑了一陣,看著胡一平陰鷙的雙眼,悠然道︰「他們急著找聖主,自然不是因為忠心耿耿,而是想在暗中把她干掉!只要聖主一死,就算是水庭月那個老家伙想要反抗,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胡一平顯得很是急迫,甚至比王泰還要焦急,他說道︰「那豈不是要讓他們搶了先?」
王泰胸有成竹地笑了一聲,湊近胡一平,幽幽說道︰「我就是要讓他們搶先!你可知是為什麼?」
胡一平轉了轉眼楮,露出了一絲贊嘆敬仰的笑意,微微歪著腦袋,陰惻惻說道︰「堂主的意思是,想把殺死聖主的罪名,丟在焦銳鵬和郝仁他們的頭上?!」
王泰笑了笑,卻是擺了擺手,接著長長嘆了口氣,說道︰「不是!在對于聖主的看法上,左堂派的家伙們倒是跟我們一致……只是,這其間的利害關系實在太復雜,如果讓他們提著聖主的腦袋闖進大殿,那他們就先于我們一步統領全部。我的意思是,你親自帶人暗中盯著左堂派的家伙,在他們找到聖主的時候,以保護聖主的名義,就將他們全殺了,而聖主嘛……則是在這兩個賊子野心的迫害下,殞命了……到那時,左堂派群龍無首,我們就正好將他們收攏過來,就算是水庭月有心反抗,那也是無力回天了!」
他的語氣很冷,冷似臘月堅冰,任何人若是在他旁邊听到這麼一段話,恐怕都要被他的冷酷所震懾,但是唯有胡一平卻愈發露出了狂熱的笑意。
他贊嘆道︰「堂主果然是高明!有堂主指點江山,我輩定可封疆晉爵,以保王家萬世榮光!」
王泰瘋狂地笑了起來,胡一平也笑了起來,屋子里滿是二人放肆瘋狂的咆哮聲,一個邊笑邊拍打著桌面,一個邊笑邊連連跺腳,笑得前仰後合,不亦樂乎。
良久,胡一平先恢復了斯文,蹙眉思索片刻,說道︰「那……還有一個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