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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青茉余香

對于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人來說,可能沒有什麼會是好擔憂的,也不會有什麼愁思的。那時的吳雪就是這樣,雖然成績依舊排末位丙等,但他依舊我行我素,並沒有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那時,雖然吳雪不諳世事,對家事也罕有過問,但是他還是可以隱約感覺到,家中的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至于哪里有變,那是十三歲的吳雪不知道,也不關心的。

他的成長可謂「無憂無慮」來形容。他是家中這一輩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男丁。當時的吳家,已經嚴重的陰盛陽衰了。幾個小叔叔分別離世,他們的兒子也多夭折,實在是古怪。

但是那一年對他來說,有一件事讓他難以接受。那一年,他最要好的一個外門小叔叔吳曦去世,年僅二十八歲。于是,痛苦的情緒會讓人反思,讓人反抗。吳雪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籠罩在他們的頭頂呢?

但是十三歲的吳雪所能想到的,就是遠離這個「烏煙瘴氣」的大家族,卻沒有尋到最終的根源。反抗的情緒和死亡的陰影在他內心郁結,他要逃。

所以他總是往外跑,只要趁著家中人不注意,他一定會偷偷溜出去,兜兜轉轉好大一圈,算好父親回府的時間,在打道回府,非盡興不可。

吳雪心里懷揣著連他自己也模不清的夢想,一次又一次出逃,但是始終沒有找到答案。有什麼,有什麼的,那團烏雲籠罩在萬里長空,搖搖欲墜,苟延殘喘。

吳雪是那一輩家中唯一的男丁,其他也有,家中有不少他幼時的玩伴,但是他們大都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離世,不得而終。那一輩所剩下的,最要好的無非是四位姐姐。但是她們四人關系匪淺,吳雪雖然是她們的弟弟,但也總感覺隔著十萬八千里。年長後,吳雪便刻意與她們保持著距離。

那一年,吳家似乎特別繁忙,家主吳清 罕有在家的時日,家中上下的人也似乎特別繁忙,臉上總被一種看不透的陰雲密布,那是吳雪所能察覺到的,唯一的變化。

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進不去。他就站在事件發生的外圍,卻只能看著他們,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也做不到。吳雪曾經想從一個小姑姑那里探听點什麼,卻也是鎩羽而歸。

對于家中的事,吳雪似乎被一種不明所以的薄霧排除在外,只可霧里看花,看不著切。

那天,吳雪從一個姑姑吳清漣那里回房,踫巧遇到了從外歸來的小姊姊吳濯,她是唯一一個吳雪可以與之談心的姐姐,便上前討好,但不料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只是不冷不熱,臉上似乎氤氳著淡淡的憂慮。

吳雪笑著問她︰「好姊姊,發生了什麼嗎?」吳濯只是閃爍其詞,似乎刻意想要把話題引開,奈何少時的吳雪有一個他現在絕對沒有,也絕對不會的習慣︰死纏爛打。

吳濯被他纏得心煩意亂,最終氣惱地嗔怪了一句︰「你個紫相玉氣的大公爺,有什麼事也要來纏我麼?!」

吳雪笑道︰「你不說,我可就得纏著你,纏你到死。」

吳濯終于恨鐵不成鋼地長嘆了一口氣,捧著吳雪恰若敷粉的雪顏,不無憂慮地說道︰「真是服了你了……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你是我們這輩家中唯一的男孩子了,怎麼還老是一副小孩子的習氣……」

吳雪故意嗔怪地悶哼了一聲,將她愛惜又擔憂的手從臉上拂開,一甩袖子,氣哼哼道︰「既然濯姐姐不樂意,那我就自己去吧……」

吳濯有些不解,以為他又要發什麼瘋,急忙問道︰「你要干麼去?!」

吳雪頭也不回,說道︰「我要去青茉府。」

吳濯一怔,立馬從床上下來,堵在了房門口,說道︰「這麼遠,你去青茉府干什麼?!」

吳雪說道︰「去看花。」

吳濯有些錯愕,似笑非笑地說道︰「看花?」

吳雪說道︰「濯姐姐不知道麼,青茉府花開得正好呢,據說還有一個三年開一次的茉莉花,封廟賜號,禮拜許願,無不可成。」

吳濯微微一怔,隨之無奈苦笑,神色間似有非言之語,說道︰「怪我先前說話不切耳,你不要去了好不好?留在這里陪陪我吧。」

吳雪少不更事,只覺得她不順著自己的意思,似也覺得討厭,便冷冰冰說道︰「濯姐姐不必再說了,你旅途勞頓,該休息休息了。」

說著,他搶過一步,開門而去,只留下吳濯一人在房。良久,她才回過神來,這才發覺吳雪已經走遠了,便不由得長嘆一口氣。

而後的事情,吳雪所知不多,但只知道,他從青茉府回來時,便听聞吳濯生了病,久臥不起。心里忍不住想去探望,但又覺得上次把話說了個絕,無顏再見她,反叫她因氣加重了病情。

吳雪在院中徘徊不前,怎麼也拿不定主意,正巧遇上了前去探望的三姐吳笑,遂上前問道︰「笑笑姐這是去干什麼?」

吳笑見斜刺里沖出個人,以為是外面來的盜匪,登時下得驚叫了一聲。吳雪連忙呼道︰「是我,是我啊!笑姐姐!」

吳笑正暗自想事情,心中憂郁百轉千回,卻被撲過來的吳雪嚇了一跳,好半天回不過來神。良久,她才氣吁吁道︰「雪容,你又耍什麼威風,嚇壞了姐姐。」

吳雪賠笑道︰「好姐姐,你可是去濯姐姐那里的?」

吳笑心領神會,嗤笑了一聲,嗔也似的說道︰「我說雪容弟弟,你可是氣壞了濯兒的,知道麼?」

吳雪自知理虧,臉上頓時一紅,歉然道︰「知……知道的……」

吳笑莞爾說道︰「那你何不去看一看她,攔著我做什麼?」

吳雪有些難為情,羞阻不前,說道︰「我惹了她生氣,怕她怪我,我……」

吳笑笑著伸出手指,突地在他鼻子上一彈,吳雪「哎呦」一聲捂住了鼻子,那時,他還沒有養成手抬下巴模鼻子的習慣。

吳笑眼帶笑意,說道︰「這可是你多想了,濯兒可沒有怪你,她雖然臥病在床,可也還時時念叨你。」

吳雪頓時眉開眼笑,忙問道︰「濯兒姐她可說了些什麼麼?」

吳笑說道︰「她在怪你……」

吳雪搶先說道︰「唉,說是不怨我,可她心里還是怪我的……」

吳笑一怔,隨之苦笑著搖搖頭,嘆然說道︰「你也可真是胭脂水粉里泡大的,一身脂粉氣不說,心眼兒比女人還小。濯兒她怪你,並不是因為你惹她生氣,而是怪你不去看她,整日在外面瞎逛!」

听她這麼說,吳雪頓時心花怒放,一把抓起吳笑的手,說道︰「那個真是太好了,多謝笑笑姐。」話還未說完,他就興高采烈地想往吳濯那里跑,剛走出去兩步,回頭卻見一臉笑意的吳笑,問道︰「笑姐姐,你可也是去瞧濯兒姐的?」

吳笑噗嗤一笑,知道他有些不放心,便將手中提著的小包裹交給了疑惑不解的吳雪,吳笑囑咐道︰「這是我從外面托人買的藥,你給她送去吧……」

吳雪訕笑道︰「那怎麼行……我怎麼好搶了笑笑姐的功勞?」

吳笑無奈道︰「人情冷暖你也分功勞、苦勞什麼的麼?你快快去吧,濯兒等不到你這個氣根兒,誰去也沒用,解鈴還須系鈴人!」

听她這麼說,吳雪便也打消了疑慮,向吳笑道了謝,便急匆匆往吳濯那里奔去。

吳雪在門口猶豫半晌,卻也還是下定了決心,他輕輕敲了敲門,輕聲說道︰「濯兒姐姐,濯兒姐姐,你可睡下麼?」

過了一陣,屋子里輕飄飄傳來一聲︰「來者是何人?」

吳雪一怔,急匆匆道︰「我是雪容啊,濯兒姐不認識我了麼?!」

屋子里又听見悶悶的一聲︰「雪容?雪容是何人?莫不是哪家的大公子哥兒?」

吳雪一愣,心想濯兒她莫不是生病了,腦袋也糊涂了?可他轉而一想,料定是她還氣恨自己,故意不和自己相見。嘆了口氣,便沮喪道︰「濯兒姐,我……」

屋子里又說︰「我什麼我?大公子可還有什麼想說的?沒有的話,我就休息了……」

吳雪暗自嘆了口氣,說道︰「既然如此,既然你不想見我,那我也就不再見你了……藥我放在門口了,你招人取一下吧……」

屋子里沉默一陣,正當吳雪失魂落魄,想要趕緊逃離的時候,又听里面呼喚道︰「等等……你進來吧……」

吳雪頓時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一推門,踏了進去,可還未來得及看清屋子里的情形,便見眼前一片煙氣朦朧,不知道頭上掉下了什麼東西,淋了一身,登時滿屋香氣四溢,濃郁刺鼻。

吳雪踫了一鼻子灰,被這刺激的香氣弄得鼻子癢癢,登時打了個噴嚏。

屋子屏風後面忽而傳來幾聲笑,接著又是幾個不同的笑聲。

吳雪抹了抹臉,這才發現臉上滿是香脂玉粉,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想也不用想,自己成了一個大花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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