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沉浸在腦海中「莫名其妙」的畫面之中,看到了很多似曾相識,卻又無比陌生的畫面︰
女孩子剛想要去給男孩取藥水涂抹傷口,卻被他一把拉了回來,撲落在他懷里。
吳雪只覺得這小子太過「可惡」,他們雖然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是如此舉動未免太過輕浮。就算是孩童間的嬉鬧,也未免有些太過火,尤其是那一雙賊溜溜的鳳眼,他怎麼看怎麼心煩,只覺得這雙眼楮很是熟悉,就像是長在自己臉上一樣。
吳雪不由得揮了揮手,想要把腦海中的亂七八糟的畫面給拂開,卻不想破碎的畫面如霧氣一般縹緲,接著又拼接了起來……
男孩子見到女孩子一臉陰鷙,披頭散發的模樣,頓時害怕了起來。她手中拿著匕首,寒光閃閃,向他走來。
「你……你你你……你要干嗎?!」
女孩子笑了笑,挑了挑眉,說道︰「怎麼,你怕了?」
「我……我不怕!你若是對我有怨言,盡管殺了我好了!」男孩子倔強地說。
那女孩忽而嬌笑了起來,幽幽說道︰「我這輩子跟定你了,你可千萬不要想著把我甩開!」
那男孩頓時喜笑顏開,說道︰「我知道,我也非你不娶,可是你拿刀干什麼?」
女孩子陰惻惻地看著刀刃,忽而吃吃笑了起來,對著自己的手指就是一劃。頓時她猶如蔥玉般的指頭溢出了點點殷紅的血滴。
她將刀子一丟,忽而「咚」得一聲插在了窗欞上。
男孩子心疼地看著她的手指,說道︰「你……你這是……何苦?」
女孩子冷冷笑道︰「我早早就認定你了,你若是對不起我,我必然要你像那窗戶一樣。只不過……那匕首是要插在你的心口!」
男孩子看了看插在窗戶上的匕首,苦笑道︰「你的武功越來越厲害了……」
那女孩搶著他說話間隙,快步走過來,抓起他受傷的手,將自己的傷指按在他溢血的傷指上,二人的血交融在一起。
他有些不解,茫然地看向眼前她的臉。
她笑著說道︰「這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我血水相容,永遠不分開!」她臉上頓時掠起一陣暈紅,「無論……無論以後你走到哪里,都會……都會想著我……永遠也離不開我……」
永遠想著你……
永遠也離不開你……
吳雪耳邊回響著這兩句話,它們愈發緲遠,愈發細微,就像是一個夢。夢境再美,也終究會醒的……
那些紛亂的畫面從他腦海中消失了,正如朝露暮雨,轉瞬即逝。
他像是溺水的人月兌離苦海一般,忽而急喘了口氣,重新回到了他的氣海之中。跟之前狂亂暴躁的情況不同,此刻他的內力全然安穩了下來,那道金光也安睡下去,周圍閃著耀眼的點點光芒。
吳雪端詳著那如同小獸物般安詳入眠的金光,臉上不由得漸漸浮現出來一抹微笑,他長長嘆了口氣。此刻他心中暖暖的,讓自己的內力包裹在那道煥發著金光的內力之上,讓它安穩下來。
再觀自己全身的經脈,在此次沖擊下似乎變得愈發強韌,內力也似乎變得更加深厚了起來。
吳雪有一堆疑惑,原本安睡在他體內的那股內力,怎麼回突然暴躁起來呢?是不是它的原主人受到了傷害?要不然他為何如此慌張,如此心痛呢?那個主人,又是誰呢?
吳雪感覺身體上的重負忽而消失了,就像是終于推開了一塊壓在肩膀上的大石頭。
「謝謝你……」
吳雪不由得說出這麼一句話。
他的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聲,吳雪仔細分辨了一下,才發覺是游天星的聲音。吳雪對著那道金光笑了笑,柔聲道︰「我先走了,也許有朝一日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游天星本身的內力並不深厚,他也不是靠深厚的內力跟人硬拚而獲得勝利的。他的武功重在一個「巧」字。所以,當他見到吳雪被內力沖撞時的痛苦模樣,動用自己全身的內力去幫他壓制,對他身體的負荷可想而知。
在給吳雪灌輸了一大股內力之後,游天星臉色已經發白,可是他依舊沒有收手。直到吳雪體內逆亂暴躁的內力安歇下去,他才翻掌下壓住了自己的內力。
游天星緊張地看著吳雪,他雖然已經平靜了下來,可是卻依然沒有蘇醒,頓時有些著急。
他呼喚著吳雪,只听吳雪無比哀傷地長長嘆了口氣,接著緩緩張開了雙眸。他的眼楮閃過一道精光,看了看周圍,卻看到了游天星緊張關切的臉。
游天星見他無事,轉而一笑,頹然向後一仰,有氣無力地用雙手支撐著,苦笑道︰「可算是醒了……」
吳雪知道游天星拚下一股子內力強行幫他壓制內力,不然憑他自己,是全然無法抵擋那股發了狂的力量的。
吳雪又感激又愧疚,笑道︰「多謝游大哥了,若不是你幫我壓了下去,我恐怕就被弄的經斷骨裂而亡了……」
游天星苦笑著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好了,好了,說什麼謝謝,你我是朋友,朋友之間不說這些……」
游天星模了模吳雪的脈搏,只覺得此脈象平穩而有力,過了會兒,笑著說道︰「已經沒事了,全部被壓制了下去。」他接著苦笑道︰「看來,你得練習練習如何掌控自己的內力了,這對于的‘毒雲紫掌’的修煉有幫助……」
吳雪一時茫然,苦笑道︰「毒雲……紫掌?」
說著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只見已不似先前那般狂躁,閃著異樣的紫黑色光芒。現在它也安穩了下來,那股妖魅的紫光也黯淡了下去。
游天星看了看吳雪的手,說道︰「你的這只手有吸收、囤積、釋放的功能,只要你能把控好自己的內力,在適當的時候使用,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吳雪也隱隱感覺到了這只手的妙用。它可以吸噬敵者的內力,再化為己用,簡而言之就是「吸收→貯藏→釋放」這一循環往復的過程。令他驚疑的是,此前他被烏骨羽咬傷,身中劇毒,沒想到也是憑著此掌,將全身的毒素盡然吸收,接著封鎖在了里面。根據之前的嘗試,如果他的內力可以收放自如,就能自然而然地釋放吸收而來的內力或者毒素。
吳雪不由得苦笑,說道︰「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游天星笑道︰「多條制敵手段,總是保險一點的。不過……」游天星古怪地笑了笑,豎起手指道︰「不過你可不要在他人面前貿然透露了自己的秘密,不然……」他長長嘆了口氣,「正如你之前所說,‘會有一大群人覬覦,或者視之為害,成為武林公敵的’……」
吳雪笑道︰「多謝游大哥提醒,我會好好練練如何掌控內力,做到收放自如。也許……」他的一雙鳳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充滿了希冀與盼望,「也許到了那一天,我想要解開的秘密就可以解開了……」
游天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說道︰「休息的差不多了,這里離村子不遠了,人多眼雜,你還是將左手先包裹起來罷……」
吳雪扯下一塊布,將左手重新包了起來,便和游天星帶著三花姑娘繼續穿行在林間。
此刻已經是臨近傍晚,夕陽的幽光傾斜著透過林間,林子里依稀掠過幾只嘰嘰喳喳的歸巢鳥雀,他們踏著堆疊的草葉,沙沙作響。臨近傍晚,總是這麼安靜。一種莫名其妙的安詳感鑽入心間。
看著夕陽傾斜的夢幻般的林子,不由得有些失神。那些畫面,是他已經遺忘的記憶麼?那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就像是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猛一見面不由得感嘆唏噓,卻又不知道再說什麼。
游天星和吳雪輪換著背起三花姑娘,他們二人走得很慢。經過這一天的折騰,都已經強弩之末,渾身上下擠不出絲毫的力氣。他們憑著一股沖勁一直走著,就像是兩個已經麻木的機器。
游天星苦笑道︰「咳……還真是充實的一天……我原本只是想要找你回去吃早飯,沒想到帶出了這麼多事……」
吳雪也是苦笑,說道︰「看來,基本的敬畏之心還是要有的,不然,又會有什麼傳說成為了現實……」
兩人一陣笑語,游天星喟嘆道︰「這可真是‘因為吃一頓早飯而引發的事件’……」
不多久,夕陽的光芒愈發濃烈起來,二人加快了腳步,不多久便出了林子。只見夕陽西下,群山黛影,他們沉浸在夕陽里,好似劫後余生般幸喜、釋然。
他們重新踏上了回村的小路,這條路,正是吳雪早晨散步的那條路,可是他自己也沒想到散個步也會被牽扯進什麼奇怪的事件里,此番迎著夕陽再次踏足,竟然有些惘然。
人生不過如此反反復復、朝朝暮暮。無論你選擇什麼樣的路,總有一天還是會情不自禁地踏上相同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