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緩緩收斂心神,將它們從體內的「氣海脈絡圖」收回,絲絲縷縷的內力猶若實物般緩緩沉寂、下落,附著在每一條經脈上。
直到體內所有的毒素全部被逼迫到左手,那股熟悉的暖流才緩緩從身體各處縮回,重新回到他的氣海之中。
一時間,吳雪鼻頭有些發酸,心中竟有種難以言表的情感沖涌上來,幾乎讓他眼角發澀。吳雪忽然被各種情感佔據,愧疚、感激、遺憾、怨恨種種徘徊在他心頭。
那股熟悉的溫暖在他成功祛毒之後,緩緩縮回,像是天使收回守護羽翼,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這一次,它睡的很沉,不知道何時才會蘇醒。
吳雪睜開眼楮,兩滴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他茫然若失地緩緩放下左手,看去,只見紫玉般的左手此刻閃著隱晦的幽光,其間縷縷黑氣盤旋,格外妖魅……
此刻,吳雪感覺神清氣爽,比之前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內力在他體內猶如安睡的嬰兒般,安詳、平和,游遍周身各大經脈,暢通無阻。
雖然他依舊有些惘然疑惑,可是心中卻不再是空落落的了。他的體溫趨于正常,渾身都被暖烘烘的溫度包裹,就像是在寒冬臘月中御寒的絨毯一般,絲滑柔軟。
游天星看得是目瞪口呆,接著露出了笑容。他瞧見吳雪身上的「黑色毒線」緩緩流向集中于左手之內,那只左手在吸收了蛇毒之後愈發妖魅詭譎,閃著紫黑色的光芒。
雖然他不知道吳雪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這只手又是怎麼回事,但是他由衷地感到高興。因為他打破了「江湖人注定孤身一人」的詛咒,他的朋友活下來了,在他們經歷這一天種種怪事奇事之後。
吳雪模了模臉上的淚水,看向那邊蹲在樹上的游天星,隨之也露出了微笑。
游天星抱著三花姑娘輕身落地,卷起千片落葉。他笑道︰「看來,你成功了……」
吳雪微微一笑,說道︰「真是奇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游天星面帶笑意,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剛想靠近吳雪,卻被吳雪制止了,吳雪看著周圍死灰的樹林,心有余悸道︰「游大哥,我不知道身體內的毒究竟還會不會突然爆發……」
游天星打個哈哈,悠然笑道︰「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吳雪點點頭,來到一棵翠綠的樹邊,像是接受宿命的感召一般伸出了左手,隨之他按在了深褐色褶皺的樹皮上。
吳雪斂聲神靜氣,抬眼望去,只見樹冠依舊如故,綠意盎然。下午的光芒透過枝葉,輕輕柔柔落在林子里,一片光影斑駁,宛若琉璃夢境。
吳雪回頭沖著游天星一笑,游天星臉上也是露出了朗然笑意,說道︰「我剛才一直在觀察你體內毒素的流向,它們全部集中在了你的紫玉左手上……」
吳雪疑惑道︰「可是……可是它怎麼沒有像之前一樣毒氣爆發呢……」
游天星想了想,說道︰「你再試一試將內力凝聚,集中在左手上,就像是兩人比拚內力時那樣推出……」
吳雪帶著些許疑惑點點頭,接著他在身前豎起左手,像是一只惡魔利爪般,在內力的驅動下,赫然閃耀出紫黑色的幽芒。吳雪感覺體內的內力再次被喚醒,像是涓涓細流般流向左手,緊接著,他驀地推出左手,「砰」得一聲拍在了樹干上。
一陣「滋滋啦啦」的奇怪聲響過後,那樹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就像是裹上了一層灰色的薄膜。整棵樹霍然變成了死灰枯樹,滿樹綠葉盡皆灰枯而死,一股晦暗的氣息氤氳開來……
吳雪吃了一驚,立馬往後退了一步,游天星在旁霍然一笑,說道︰「果然如此,你這只手可是不同凡響,竟然能夠吸收和釋放毒素……」
吳雪卻長長嘆了口氣,滿臉糾結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幽幽說道︰「有這樣一只手,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游天星笑道︰「怎麼會是壞事呢?就像我的‘冥眼’一樣,它只會叫你多了一種制敵手段,此事絕非壞事。」
吳雪長長嘆了口氣,悵然道︰「可這武林、這江湖,就是容不得我們這類人吧……一件武林至寶,哪怕是一箱黃金,都會引來殺生之禍,何況這種奇詭之物?而且……」吳雪略微低垂下頭,眉目間隱隱帶著愁緒,「這種詭異的害人東西,別人只會把我們當成大魔頭,也會像剿滅其他‘異類’一樣,剿滅我們……」
游天星看向林上的光影浮隙,輕輕嘆了口氣,幽幽說道︰「你說的不無道理……這江湖,向來是容不得異類的。如果一個人走上了不同的路,甚是只是與大眾有著些許不同,都會被遠離孤僻,被當成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吳雪深以為然,他自然了解。
與眾不同,就是罪過。
游天星見吳雪神色慘然黯淡,拍了拍他的肩膀,朗然一笑,悠然道︰「所以,我們現在不能讓你的左手過早的暴露出去,它只能當成你迫不得已情況下的殺手 ,這樣就名正言順了。平常的話,還是戴上手套吧……」
吳雪擠出一絲苦笑,悵然道︰「也只好如此了……」
游天星笑了笑,說道︰「你之前的手套都不怎麼好,須換上一只不錯的手套才是。」
吳雪笑道︰「不錯的手套?」
游天星點點頭,說道︰「你可知道使手套的一般有兩種人,是哪兩種人?」
吳雪笑道︰「這我知道,一是靠磁石操控傀儡的人,還有一類,便是像游大哥這般左手發暗器的人。」
游天星笑著點點頭,說道︰「你所知甚多。不錯,正好我丟了盤龍骨,青鱗鏢也用完了,下次去青鱗派駐中原各處的站點換取補給的時候,給你也取上一只左手鐵骨手套好了。」
吳雪有些驚愕,忙問道︰「青鱗派不是蟄居東海青鱗島群上嗎?怎麼在中原大陸也有駐扎站點?!」
游天星故作神秘,左右看了看,林子里只有他們和已經昏死過去的三花姑娘,別無他人。他笑說道︰「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其實青鱗派一直沒有完全月兌離中原江湖,我們島主鄉土情節嚴重,導致我們青鱗派上下都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回歸中原。但是中原武林對外很是排斥,而且青鱗派在未流落海島之時,曾跟中原武林大戰一場,所以回歸計劃一直不順利……」
吳雪驚疑道︰「還有這回事?!」
游天星神秘一笑,說道︰「確有其事。」
吳雪緊接著問道︰「那青鱗派駐點是怎麼回事?」
吳雪一直有個疑惑,游天星身在中原,使用的卻是青鱗獨門武器,飛鏢用完了,盤龍骨丟了,該怎麼補給呢?難不成還要自己動手打造嗎?那也太大費周章了。
游天星接著說道︰「我們青鱗派一直沒有完全月兌離中原武林,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在中原各處都有我們青鱗派的駐扎點,供與游歷中原世界的門中弟子們補給物品。」
吳雪訕笑覷視游天星,說道︰「你們島主莫不是再妄想顛覆中原武林吧……」
游天星苦笑道︰「青鱗與之中原乃是同宗同族,是一脈而傳,島主尤其如此訓誡弟子,時時叫我們銘記于心……」
吳雪笑道︰「那最近的青鱗駐扎站點在什麼地方?」
游天星悠然一笑,說道︰「就在臨江城外二十里外的‘落霞灘’。」
吳雪頓時來了興致,叫嚷道︰「這麼近?!游大哥下次去補給的時候,可要帶上我去瞧一瞧!」
游天星覺得十七歲的吳雪雖然經歷了很多磨難,但心性尤是年少。這就是他的可愛之處。這樣就很好。少年人就該有少年人的朝氣,不要才十幾歲就像是飽經滄桑的小老頭子一樣。只要你不在年少的時候故作老成,那就永遠是少年,何須歷盡千帆?
游天星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們把這里的事情處理完,回到臨江城打點一番,就去那落霞灘瞧上一瞧好了。說起這落霞灘,我也是不甚了解,之前從來沒有在此補給過……」
二人沒了後顧之憂,行進的速度也快了起來,不再像先前一樣,慌亂之下在密林里亂逃胡跑。
吳雪對游天星背上的三花姑娘很是好奇,問道︰「游大哥,你怎麼把她給背上了?這人說不定是個殺人狂、瘋子,而且她之前種種手段都很陰毒,不像是個好人……」
游天星苦笑道︰「我總感覺這人身上會有我們想要的秘密,而且,她接連被我們二人所傷,若是棄之不顧,恐怕她會孤零零的死在這密林子里……」
下午的陽光很是溫暖,道道光芒落在林子里,遠處依稀听見鳥雀的啁啾,听起來卻是格外寂靜。林子里有行人經過,腳步落在樹葉上沙沙作響,很是動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