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到了此處,終于可以告一段落。但是在吳雪心中的疑惑並沒有消失,反而愈加濃烈了起來。正如他所說,他會盯著她,不讓她輕舉妄動。而翎歌好似听不懂,只是任由他喜歡。
嬉鬧了一天,吳雪眾人都有些疲乏,但是他們很開心。好似陰天過後,就是一派明媚。
眾人圍在飯桌上,邊吃邊聊其樂融融,趙昊天還拿出來幾壇不錯的竹葉青,供于飲酒消遣。
張節陵喝多了,石業蘭也喝多了,游天星紅著臉,迷離著眼,坐在眾人中間。潘鳳因為職業的原因,對于酒也很是抵觸,所以他就簡單的喝了幾杯茶,代以聊表。
而吳雪並沒有喝酒,實際上,蘭兒根本就不讓他喝,吳雪樂于如此,反正他也不想喝。
難得的是,翎歌居然也出現在了宴席里。這也是她頭一次跟他們一起吃飯喝酒,只是她滴酒不沾。
原本她以「下人不益與主人同桌」為由想要拒絕,但是盛情難卻,而且趙昊天竟然也允許了。所以她就落了座,夾雜在眾人中間,有些別扭地撥弄著筷子。
好在有蘭兒跟她說話,不然她坐在一堆男人中間可能要難受死。
餐桌是長方形的,他們左邊坐在一排,幾個喝酒的坐在對面,鬧哄哄的,都比較開心。開心了,酒自然少不了喝。
趙昊天笑呵呵的坐在上首,他看起來很是心滿意足。今晚他格外大肚,今晚他格外暢快。玉江大盜已經落網,眾人心頭都是晴朗無雲。
吳雪悄悄觀察著趙昊天的神色,想要看看他在提到玉江大盜時,究竟是一副什麼表情。
迷題還遠遠沒有解開,至今也只是露出冰山一角。
翎歌面帶笑意,微微瞥了吳雪一眼,見他正在看著趙昊天,忽然就是一笑︰「雪公子為何今晚如此安靜,獨自在那發悶?」
吳雪回過神,他曾經在翎歌面前說過,要保護趙昊天的安危,哪怕他真的是「玉江大盜團伙」的頭目,也要將他交給朝廷懲治。
蘭兒笑道︰「他呀,他估計是又起了疑心病,對趙員外有所懷疑呢!」
吳雪笑道︰「哪有……只是覺得一場風雨過後終是落了沉寂,有些惘然罷了……」
翎歌挑了挑眉梢,勾起嘴角道︰「雪公子定也不是無故惘然,可否說來听听,沒準我們能幫你排解排解呢?」
吳雪苦笑一聲,連連擺手︰「沒什麼,沒什麼,沒什麼問題……」
翎歌這時候卻突然倒了一杯酒,端了起來,沖著吳雪淺淺一笑,說道︰「既然事件已了凶手伏誅,我們也自當不該獨自發愁發悶,不如,我敬你與蘭兒妹妹一杯,如何?」
吳雪自然無法拒絕,也不可能讓端著酒杯的女人白等。蘭兒也是莞爾一笑,說道︰「翎歌姐姐怎麼突然來了興致?」
翎歌笑道︰「都說‘人生得意須盡歡’,我也突然想嘗一嘗這竹葉青的滋味呢!」
事已至此,吳雪看了看蘭兒,她倒也是干脆利落,給吳雪和自己分別倒了一杯酒。
三人杯子輕輕一踫,一飲而盡。
吳雪只覺這酒清醇甘冽,頗有其獨特滋味,比之從前喝過得酒要好喝利口得多。
翎歌放下酒杯,臉上已經染上暈紅,淺淺淡淡地帶著幾分笑意,讓人見了都有些微醺。
她支頤而笑,美睫如掃,眼神游移,似有滿月復心事欲吐為快。
蘭兒雖然不喜歡喝酒,但是酒量很是不錯,再加上這竹葉青酒是滋補藥酒,倒也安然無事。
吳雪和蘭兒見翎歌一杯酒下去成了這副模樣,皆是忍俊不禁。
不會喝酒的,偏偏總是要喝酒。會喝酒的,偏偏總是不喝酒。
蘭兒扶著翎歌的胳膊,笑道︰「翎歌姐姐從沒喝過酒嗎?」
翎歌嬌嬌一笑,說道︰「從來沒有喝過啊……」
她吃吃地笑著,接著道︰「如今看來,這酒倒也不錯嘛……」
吳雪苦笑道︰「最好還是別喝……」
翎歌道︰「翎歌之所以不喝酒,是覺得這東西只是意志消沉的漢子們喝的。沒想到今日一飲,卻是有著萬般滋味,心里像是有團火燒似的,好像要一吐為快……」
蘭兒笑道︰「喝過酒總是想要說話的,正是應了那一句‘酒意酣,人談心’不假了。」
吳雪覺得今晚的蘭兒也有些奇怪,苦笑道︰「喝酒也是會犯錯誤的……」
翎歌笑道︰「所以你從不喝酒?」
吳雪嘆了口氣,苦笑道︰「我情願不喝。」
翎歌道︰「那在什麼情況下你才會喝呢?」
吳雪淡淡道︰「特別難過的時候,盛情難卻的時候。」
翎歌展顏笑道︰「如此看來,人總是離不開酒的了……」
蘭兒看著吳雪,突然想到那晚的情景,他一個人從蘆葦蕩回來,獨自一人坐在人來人往的酒鋪子里,發愁發苦。
而在一個人內心苦悶悲痛想要喝酒的時候,沒有人陪才是更加痛苦的。
人若是有一天自己突然想拿起了酒杯,只能說他成長了。而成長總是痛苦不堪的。
蘭兒輕輕嘆了口氣,只覺得雪兒哥哥哪里都好,單單滿心愁悶總是往肚子里塞這點不好。
不開心的事,他從來不想叫她知道。
翎歌媚眼如絲,吃吃笑道︰「想不到看似冰冷無情的雪公子,居然也會覺得痛苦愁悶……」
吳雪只能苦笑。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翎歌的神情閃過一絲的落寞,她呆呆地把玩著酒杯,指尖在杯口上游走著。
不久,她又緩緩給自己倒了杯酒,吳雪和蘭兒見了,連連勸阻。
吳雪苦笑道︰「翎歌姑娘未習慣喝酒,還是不要喝太多為好……」
蘭兒晃了晃翎歌的臂彎,說道︰「翎歌姐姐不要再喝了,若是有什麼話,可以與我們一說。」
翎歌眼眸有些失落,苦澀一笑,幽幽說道︰「什麼都是可以習慣的,喝酒是,痛苦也是……」
吳雪不說話了。他忽然明白了,這個女孩子經歷了太多苦痛,失去了太多。
而對于失去的東西,光是喝酒就能失而復得嗎?
還是說,喝酒只是借著酒精的麻醉,來讓自己短暫的忘記呢?
可有些事情,注定無法忘記。而人們永遠不願意忘記的主題,永遠都是愛與恨。
那麼,在翎歌心里的,究竟是愛,還是恨?
翎歌又緩緩地舉起酒杯,讓酒水流淌進自己的口中。
蘭兒見她總是自信滿滿、神秘莫測的模樣,何時見過如此她失落的模樣?她的心也不免糾結起來了。
吳雪對蘭兒貼耳道︰「她這種喝法,定是想要把自己給喝醉的,該如何是好?」
蘭兒微微嘆了口氣,說道︰「也許,她真的有很多心事,只是不能說出來……只是這麼讓她喝下去也不是辦法。」
蘭兒笑說道︰「翎歌姐姐如果想喝的話,我們自然是要奉陪的,何必獨自一人喝悶酒?」
吳雪一怔,不是說好想辦法不讓她喝酒的麼?怎麼又要陪著喝起來了?
可他想不到從一個想把自己灌醉的人手中奪取酒杯的辦法。一個人想要把自己灌醉,任誰都是攔不住的。
翎歌悠然一笑,氣吐軟軟如蘭,笑著說道︰「怎麼?蘭兒妹妹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憐?需要有人陪著喝酒才不寂寞?」
吳雪不知怎麼的,臉上一熱。這話題他不該再多听了。
女孩子間想要說悄悄話的時候,男人還是知趣點為好。
此刻吳雪跟游天星、潘鳳一樣尷尬。
他們都被卷入鬧哄哄的酒局之中,一個喝不了,一個不能喝,坐在其間真是痛苦萬分。
吳雪忽然能體會他們的心情了。
翎歌和蘭兒坐的很近,像是姐妹般說著悄悄話。
蘭兒搖搖頭,說道︰「翎歌姐姐不光不會讓人覺得可憐,反而令人欽佩。」
翎歌有些訝異,隨之笑道︰「蘭兒妹妹莫不是笑話姐姐麼?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下人奴婢,只是給人打打下手,一天到晚忙東忙西的罷了,又怎麼會讓蘭兒妹妹欽佩呢?」
蘭兒笑道︰「可翎歌姐姐卻沒有一點自怨自艾、悲悲戚戚的樣子,反倒是干勁十足、自信滿滿的模樣……當然,還有點小酷啦……」
翎歌一怔,隨之咯咯嬌笑起來,貼著蘭兒的耳朵說道︰「蘭兒妹妹的小嘴可真是甜啊,好像抹了蜜一樣,怪不得那個家伙會對你如此死心塌地。若是吃上一口,豈不是要甜到心里?」
蘭兒頓時臉就羞紅了,抿著嘴低下腦袋,隨之二女連聲嬌笑起來。
吳雪的臉也紅了。她們話語雖輕,但是依舊如同繞梁余音般飄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紅著臉,現在的他幾乎是坐立難安。這可如何是好?
果然,果然,女孩子間的悄悄話,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該听的。
不過好在,就在他難堪尷尬的時候,游天星對他發出了邀請。
游天星已經無法再在這里坐下去了,他已經被他們灌了不少酒,而張節陵和石業蘭似乎怎麼也不會喝醉。但游天星已經臉紅了,依舊如同少年般純粹。他已經不能再喝了。
他偷偷對吳雪說道︰「要不,我們先出去走走,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