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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八章 玉鳳生歌

翎歌將房門關好,卻發覺吳雪正用一種異樣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于是她說道︰「你這麼看著我干什麼?」她微微一笑,戲謔道︰「莫非是你真的喜歡上我了?」

吳雪收回眼光,微微一笑,說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一個人。」

翎歌淡淡道︰「雪公子莫不是睹物思人。那麼,雪公子見這雪,想到了誰呢?」

吳雪從口中擠出三個字︰「玉、先、鳳。」

玉先鳳,這個一直籠罩在吳雪腦海中的傳說中的人物。她集「天工閣前門主」、「江湖第一暗器」、「武林第一美人」、「劍神的手下敗將」這些或好或壞的名頭于一身。吳雪一度懷疑,這樣一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還是她只是人們豐富的想象力添油加醋創造出來的人物。

傳說中她是個魔鬼一樣的女人,殺人不眨眼,出手不見血,而美貌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她的暗器「雲錦袖」傳說更是無人可解,也沒有人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暗器。知道的人,已經在九泉之下了。傳言她唯一一次敗績正是敗在了「劍神」葉霜的紅葉劍下,此後她卸去了天工閣門主的位置,隱居世外,從此再無音訊。

而當吳雪說出這麼一個傳說中的人物的名字時,依舊不免心潮澎湃、豪氣難當。

他像是試探一般,說出了「玉先鳳」這個名字,這個已經在江湖上消失已久的名字,等待著翎歌的回應。

屋子的門已經關上了,又沒有燃燈,所以室內很是幽暗。翎歌的臉隱匿在陰影里,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只是佇立半晌,隨之冷笑一聲,說道︰「你知道她?」

吳雪點點頭,說道︰「略有耳聞。」

翎歌道︰「那你為什麼會突然提到這麼個人來?」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實不相瞞,在下做了一個夢。」

翎歌有些失笑,說道︰「一個夢?」

她從陰影里走出,重新回到從門上的窗欞投射過來的光線里。她嘴角帶著笑,只是這笑卻顯得很是勉強,好似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被觸動了。

「一個夢而已,夢能代表什麼?它能預示什麼麼?」

吳雪沉默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夢代表什麼。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極其不真實。只是我今早做的夢,夢到了一些有趣的內容。」

翎歌重新坐了下來,在他對面莞爾一笑,說道︰「你這個年紀的少年做的夢一般都比較有趣。」

吳雪苦笑了一下,喟然道︰「在夢里,我有幸遇到了一些事、一些人。」

翎歌支頤而笑,說道︰「你這麼細膩有心的人,可惜居然不是女孩子。只有女孩子才對解夢、佔星、卜命感興趣。」

吳雪並沒有被她帶偏,接著說道︰「你知道我在夢里見到了誰嗎?」

翎歌挑了挑眉,悠然道︰「你做的夢,我怎麼會知道呢?我又沒鑽進你的夢境里。」

吳雪道︰「我見到了你。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只是那個女孩還很年幼,跟你有些相像。」

翎歌一陣咯咯嬌笑,從眼中流轉出奇異的光芒,魅聲說道︰「真想不到,我居然會出現在雪公子的夢里。那夢里的翎歌,是什麼樣子的呢?又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呢?」

吳雪嘆了口氣,悠悠說道︰「夢比較有趣,但就夢的內容來說,卻是一點也不有趣,甚至很是殘酷、無情。」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在夢里,我看到了一隊人馬……」

翎歌道︰「一隊人馬?」她笑了一笑,「那麼,這隊人馬在干什麼呢?」

吳雪看著她,說道︰「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他們應該是在運輸黃金……」

翎歌略微一怔,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說道︰「黃金麼,人人都愛,你會夢見也不稀奇。」

吳雪嘆了口氣,動了動嘴唇,「只是這些人身著‘赤目黑魚’官服,佩‘玉明刀’,分明是大內羽林衛的裝扮。」

翎歌像是一個解夢人,冷笑一聲,悠悠說道︰「黃金與高官,也正是所有男人的夢想。」她嘴角帶笑,瞄了吳雪一眼,「那夢中若是還有美人,就更完美了。」

吳雪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不是一個男人臆想出來的‘高官厚祿’、‘美人在懷’的虛夢。」

翎歌往後靠了靠,依舊是那種笑容,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吳雪道︰「如果我所料不錯,那些羽林衛是在運輸軍餉,不料天降大雪,因路途遙遠,又身處荒郊野嶺,自然是禁受著饑寒交迫的弊病。等待他們的,不是邊陲將士的歡迎,而是早就守在山道里的匪徒。」

翎歌嬌笑道︰「那這些匪徒可真是膽大包天,羽林衛不走官道而是走偏僻小路,自然是急上加急。他們竟然連朝廷加急的運輸衛隊都敢劫麼?」

吳雪自然不覺得好笑,正色道︰「他們自然是敢劫,因為他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羽林衛饑寒交迫、舟車勞頓,就算是武功再高、人數眾多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如此,想要劫朝廷的鏢也很不易,只是他們有十足可靠的情報來源!」

翎歌微微變色,臉上的笑不見了。

「你想說什麼?朝廷里出了叛徒?!」

吳雪冷笑一聲,神情凜冽又飽含譏諷,說道︰「恐怕正是如此。」他看著愈發惱怒的翎歌,微微一笑,「得到了確切的情報,那群匪徒才備好了萬全之策,在一個大雪封山的天氣,將他們逼迫到山崖,再一網打盡。而從頭到尾,那些匪徒不費吹灰之力,就將眾將士盡數屠戮,劫得了百萬軍餉。」

翎歌身體有些微微顫抖,雖然她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還是被吳雪看在眼里。

「所以呢?故事很精彩,可這只是一個由夢創造的故事,你是想要博人一笑嗎?」

吳雪幽幽道︰「起初我也很是懷疑趙員外所說的從前的事。按他的話來看,他獨自一人劫了朝廷的鏢,而這一幕正好被玉江大盜看見。只因這玉江大盜是朝廷戶部侍郎的兒子,而且還是個膽大包天的蟊賊,要與他分一杯羹,才讓他迫于無奈反先將他通報了朝廷。」

他看向翎歌,凜聲道︰「朝廷三品官員,他的兒子竟然參與了劫鏢,這件事的後果可想而知。」

不料,翎歌听完卻是笑了起來,整個屋子都彌漫著她譏誚、冷冽的笑聲,好像利刃一般。

「雪公子,你的故事真是精彩,精彩到我差點也就相信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宛若出鞘之劍。

吳雪幽幽嘆了口氣,說道︰「我也差點就相信了。」

翎歌一怔,惡狠狠道︰「你什麼意思?!」

吳雪淡淡笑了笑,說道︰「趙昊天自然是沒有對我說實話,而我也一直找不到什麼破綻,只能暫且相信。直到我今早做的那個夢,這才幫我豐滿了故事的情節。」

翎歌冷冷道︰「你很會說故事,只是這個故事卻不著邊際、荒誕無稽。」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趙昊天定是不會說出實情,哪怕是面對著十年後的復仇,也不能透露一絲一毫。因為他知道,面對著那個復仇的人,他還有一線生機,而若是觸怒了朝廷,他是躲到哪里都難逃一死!」

翎歌冷冷笑道︰「哦?所以他就將故事改寫,混淆視听了?」

吳雪點點頭,淡淡而笑,只是他的神色隱隱有些無奈、有些惋惜。

他說道︰「趙昊天說的故事,基本大概上就是那樣,只不過他將故事的人物身份設定調換了,而且也隱去了幾個人物的描寫。人物的身份、定位一改寫,整個故事的發展也就會千差萬別。」

翎歌看著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修長白皙,只是指月復有些繭子。她的手指微微彎曲著,隱隱約約勾勒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只是這一雙秀美的手,是用來拿仇恨的利器的。

吳雪緊緊盯著她的手,此刻他絕對不會覺得這是一雙佳人溫柔的素手。

良久,屋子里又響起了翎歌的聲音,「那麼,他是怎麼修改人物設定,還有故事情節的呢?」她的話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里的冰雪亙古不化,所有的痛苦都會被凍結,成為陳列櫃的展覽品。

吳雪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道︰「他不是一個人。」

翎歌冷冷笑道︰「他不是一個人,難道是頭豬麼?」

吳雪倒是情難自禁地笑了起來,說道︰「這麼說很是對不起趙員外,只是他不是豬,他很聰明狡猾,更是心狠手辣,是個魔鬼才對。」

翎歌挑了挑眉梢,戲謔道︰「想不到雪公子也喜歡在背後議論別人。」

吳雪看著她的眼楮,他難得沒有用手指來遮掩自己的表情。

晦暗的光線落在他半張臉上,他的神情和五官都沉浸在曖昧晦澀的陰影里。

外面的歡聲笑語依舊,只是屋子里卻冷得出奇。他的手腳冰涼,有些伸展不開。

有時候事情就是那麼奇怪,一扇門之隔,卻是分隔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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