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坐在床邊,略微低著頭,神色難掩失落。她哀嘆道︰「裝傻一點,裝成什麼都不知道,只獨善其身,不是能免去很多麻煩嗎?」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春桃姑娘想要避免麻煩,但我們現在已經在麻煩里了,怎麼還能求自保呢?」
春桃忽然一笑,接著聲音愈來愈大,搞得吳雪很是疑惑不解。
她忽而問道︰「雪公子頭腦很好,不知道武功也是不是想頭腦那般好呢?」
吳雪疑惑道︰「怎麼……?」
春桃淺淺笑著,神秘地靠近了吳雪,悄聲說道︰「誰知道呢……誰知道那個殺手會躲在哪里偷听,也許我們說的話他都知道呢……」
「呃……」吳雪覺得她有些神經兮兮的,他的肩膀發涼,就像是有人躲在身後偷偷吹氣。「你的擔心不無道理……」吳雪嘆了口氣,說道︰「春桃姑娘今晚到底在等誰呢?到底在害怕什麼?」
春桃低垂眉眼,嘴角帶著無比苦澀的笑,說道︰「我別無選擇……我只能裝傻充愣,不然,那個人會來殺我的!」
吳雪道︰「誰?誰會來殺你?!」
春桃看向吳雪,眼神無比驚恐,好像在她眼前又浮現了那天的慘案。她張了張嘴,還沒講出一句話,突然從窗外飛射進兩道黑影,疾速飛向春桃的喉嚨!
吳雪一听到背後傳出一陣破風聲,立馬條件反射般地按著春桃的肩膀,將她的身位壓低。
只听兩聲簌簌的聲音,那兩枚飛鏢的定在了床上的被子里。春桃驚魂未定,一臉驚恐,連話也說不出來。
幾縷發絲從她鬢邊飄落。
吳雪一咬牙,呼道︰「這里太危險了!你去北院找張道長他們!」
事出緊急,吳雪無暇多想,立馬飛身竄了出去,一出門就見一個黑影從對面的屋頂掠過。
吳雪疾疾跨出兩三步,腳下一點,衣擺一飛旋,立時登上了屋頂。
吳雪看著那個像遠處逃竄的黑影,他明白,一定不能讓他逃了,如果讓他下了房頂,這黑 的山莊住著這麼多人,到哪去找他?
于是他追逐間腳下一踢,接連掀起一排飛瓦,他抬起退接連幾個飛踢,那幾片黑色瓦片像是幾只披著月光的飛鳥一般射向那人。
那個黑衣人只顧著逃竄,卻無暇顧及背後,被飛射過來的瓦片打個正著,一個踉蹌,撲倒在地。
也就是這時,吳雪已經來到了他跟前。
吳雪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等著他的回應。
這看起來不是一個武功高明的殺手,只顧著逃跑,連身後都不顧。但是他手中的劍確實挺好看的。
吳雪微微一笑,說道︰「我說怎麼找不到孫鵬的七星劍,原來在你手上。」
那個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陰狠怨毒的眼楮,在月光下扇著冰冷的寒芒。
吳雪接著道︰「我說的對吧,孫鵬?」
那人冷笑一聲,說道︰「你是怎麼覺察到我沒死的?」
吳雪悠然道︰「這倒是春桃姑娘提醒了我……」
那個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了真面目,正是已經「死了」的孫鵬。他冷哼一聲,惡毒地說道︰「那個賤婢,我就知道她會壞了我的事!早知道,一開始就把她殺了!」
吳雪嘆了口氣,淡淡道︰「你不會殺她的……」
孫鵬冷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殺她?就因為她跟我有過幾晚的露水情緣?!」
吳雪直盯著他的眼楮,冷冰冰地說道︰「你自然是再害不了人,因為今晚恰好我在她房間里。或者說,你一直在注意著我們的動靜,你害怕春桃是裝瘋賣傻,為了以防萬一,你今晚還是冒著風險來刺殺她。」
孫鵬忽而笑了起來,陰冷的笑里充滿了譏諷,他陰惻惻說道︰「只怪你太多事,也怪她太多嘴!」
吳雪笑了一聲,說道︰「如果我猜的不錯,春桃之所以要裝瘋賣傻,只是為了躲避你。因為她很不巧地看見了你的計謀。」
孫鵬咬牙切齒道︰「要不是那個多事的賤婢,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出現,我的完美計劃又怎麼會被打亂?!」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她之所以會比往常提早一點時間去給你送飯,應該是為了給你送一樣東西吧……?」
然後吳雪輕輕抬起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夜空,夜風吹拂,在這樣一個山莊里,依舊有些寒冷。
孫鵬一怔,說道︰「你怎麼會知道?她跟你說了?」
吳雪嘆了口氣,幽幽道︰「她什麼也沒有說,從一開始,她就在跟我兜圈子。」他看向孫鵬,一字一句道︰「她始終沒有跟我們透露那天被殺的人並不是你,而是鷹爪老四!也沒有透露是你要殺她!」
孫鵬忽然笑了,笑得很嘲諷,說道︰「所以呢?我應該感動嗎?!她不過是想要多活兩天才裝瘋賣傻,要不然豈不是早早就已經死了?」
吳雪嘆了口氣,冷冷說道︰「我之所以說你不會殺她,並不是因為覺得你會手下留情——冷血動物是沒有感情的,只是因為你不能殺她。」
孫鵬看起來很是訝異,失笑道︰「不會殺她?」
吳雪道︰「你的殺人計劃雖然巧妙,但是也很是讓人產生懷疑,懷疑凶手的意圖。我一度以為凶手是為了泄憤。事實是,你把死者的頭和四肢丟到江里,並將尸體毀壞成那樣,只不過是為了瞞天過海,讓我們以為在孫鵬的屋子里死的人就一定是孫鵬了。」
孫鵬冷笑道︰「你怎麼知道死的就是鷹爪老四了?難道你去他屋子里看過了?」
吳雪道︰「不需要去他屋子里看,也知道他已經遇害了。因為,在命案發生的時候,也同樣有一件事讓我奇怪。」
孫鵬道︰「什麼事?」
吳雪道︰「在案發前,我們都在一起吃飯,只有你和鷹爪老四是讓僕人送到房間里的。也就是在案發前,鷹爪老四忽然不讓僕人給他把飯送到房內,而是放在門口就行。」
吳雪笑了笑,接著道︰「你說,他的屋子里藏著什麼,以至于讓自己像個牢犯一樣讓人把飯放在門口?也就是在我得知這個小小的變化後不久,命案就發生了,在你的房間里。這會讓我們自然而然地想到是你死了。這真是一條妙計,只可惜你的計劃白被春桃發現了。」
孫鵬忽然嘆了口氣,說道︰「今天我才明白,絕對不要因為一時沖動就和掃把星接觸太過親密。她只會害了你!」
吳雪沒有再接著他的話過多言語,而是問道︰「這麼說來,黑猴子也是你殺的了?」
孫鵬冷笑一聲,說道︰「你覺得我是那個給趙昊天寫血書的玉江大盜?」
吳雪道︰「那你是不是呢?」
孫鵬道︰「你確實不該來這個地方的……不光會扯進這些與你無關的事,還會讓身邊的人陷入危險。」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我也確實不想,但是我不得不來。有時候我想置身事外,但糊里糊涂就被牽扯進來。」
孫鵬看了看手中的寶劍,那把劍很漂亮,也一定很鋒利,鷹爪老四已經葬身在這把劍下。
他幽幽說道︰「有些事情,過去了就已經過去了,不該再把它翻出來。可是,你如果不先對別人出手,別人就會先對你出手。有時候,光是活著,就已經很是艱難……」
孫鵬緩緩地從華麗漂亮的劍鞘里半抽出那把劍,像是欣賞美人一般看著那明晃晃的劍刃。接著,他看向吳雪,眼神變得很冷,說道︰「你是最接近事件真相的人,若不是迫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對你拔劍。」
吳雪苦笑道︰「可你不得不讓我閉嘴。死人才是唯一能保守秘密的人。」
孫鵬嘆了口氣,忽而劍「錚——」得一出膛,像是一輪滿月般揮向吳雪。
只是這滿月雖然漂亮,吳雪現在卻無心欣賞。這滿月般的劍光寒鋒凜冽,任何人在被這樣一把劍對著時,都不會再安之若素。
雖然孫鵬內功、輕功都不甚高明,但是劍法卻是很巧妙,也很凶險。
一個人的武功不可能做到盡善盡美,但只要有一點可以像劍刃一般銳利突出,就可以彌補其他的不足。
吳雪也是第一次面對使劍的對手。此前他並沒有應對劍法的招式,只能本能地閃躲著。
也就是那一劍正待劃出一輪滿月之時,吳雪一個側身,向外劃出三兩步的距離,從這圓銳的劍光之側躲過一劫。
孫鵬一怔,冷笑道︰「我以為你就只是個嘴皮子功夫比較厲害的公子,沒想到武功也有一手。」
吳雪淡淡一笑,說道︰「彼此彼此。我之前也以為你只對女人有一手,不想劍法也很是高妙。」
孫鵬看著手中握著的那把劍,悠悠說道︰「劍和女人是一樣的,她盡可能很漂亮,但也是會傷人的。就像這把七星劍,她在不出鞘的時候看起來只是一把華貴漂亮的佩劍,但誰又能知道里面藏著簡單純粹的劍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