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放眼望去,並沒有見到其他的人,就連翎歌也不在場。他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難道他們都是不喜歡好好吃飯的人?
飯後,眾人喝茶聊天,吳雪便問起關于山莊內的安全事宜。趙昊天顯得很是胸有成竹,他輕松地笑了笑,說他的房間,在這座山莊的中間。在他所居的小樓四面,還有四棟小樓,里面全部都派了足夠多的護衛觀察通報。
眾人到了他的居所觀望,這才發現這個山莊構造奇特,宛若一個重重護衛的城堡。他們來客的房間被安排在這個正方形的山莊的東南西北四角,要想到趙昊天的居所,得先通過一條長廊,到那四座瞭望小樓。那四座小樓用高聳的灰白圍牆圍成一個圈,那些小樓既是瞭望所也是通往趙昊天居所的入口。
眾人一番游覽下來,在一個小亭子里喝茶,休息片刻。從這里可以看見那個奇特的圓形建築。四座塔樓修長高聳,飛檐翹起,屋脊上修飾著吻獸,乍一看起,此四樓宛若猙獰騰翅的飛禽野獸。
吳雪有個很關心的問題盤踞在心里,他猶豫再三,還是出口問道︰「趙員外,昨晚說有來客十個人,可到場的一共九個人,那一個人去哪了?」
趙昊天哈哈一笑,說道︰「雪公子果然觀察細致,一分一毫都不落其眼。」然後,他喝了口茶水,接著道︰「其實我原來一共是請了十個人,只是那人或許還沒來,或許他不會來了。」
吳雪想了想,如果那第十個人來遲一步,就可能到了崖邊,發現橋梁已經斷裂,過不來,只能退回。但他也有可能已經來了,過來以後把橋毀掉,躲在這個山莊的某處窺視著。
這個山莊獨特的地理環境,就算是輕功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來去自如,所以可以說,這個山莊已經與外界隔絕。該來的人,已經來了,沒來的人,也不會來了。
閑聊一會兒,趙昊天說他要午休片刻,便要回房休息。于是眾人拘禮告別,臨別前,眾人格外提醒他要小心謹慎。而趙昊天卻顯得毫不擔心,他說道︰「有諸位在場,而且還有雪公子這樣頭腦靈活思維敏銳的青年才俊,那玉江大盜來了又能怎樣?」
說著他就進入了其中一個塔樓,消失不見了。
眾人沉思片刻,眾人討論起這起「保鏢」事件。議論半天,也沒有什麼結果。只是提出了幾個疑點。一是那玉江大盜若要毀掉橋梁,那他必然已經到了山莊里。這個山莊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他會躲在哪里呢?
如果他是化妝成一個下人奴僕進來,那確實很有可能瞞天過海。但就這個問題,吳雪問過趙昊天。趙昊天的回答是,山莊上下一共只有八個男僕,六個女僕,其他看家護衛一共一十六人,分別駐守在那四座塔樓里。
吳雪猜測,這一十六人大概就是翎歌所領導的十六個殺手。只是躲在暗處的殺手才能刺殺目標,在明處的殺手就不叫殺手了。吳雪無不擔憂起來,事情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這個山莊一個就這麼多人,大多數還都是佣人護衛。吳雪不由得感慨︰「這真是一個孤獨的城堡。」
張節陵道︰「何出此言?」
吳雪看了看寂寥的山莊內部,沒有一點花草樹木,只有白牆黑瓦冰冷的樓房。這樣一座山莊,孤獨地盤踞在斷崖邊上,離城市很遠,周圍幾乎是了無生氣,只有光禿禿的岩石和峭壁。似乎就連鳥也不願意在此築巢停留。只有微腥的江風吹來,籠罩著整座山莊,而春天似乎已經把這里遺棄了。
吳雪道︰「這山莊上下三十一口人,除了佣人和護衛,就沒有其他人了。趙昊天居住在此冰冷碉堡一般的山莊里,無親無眷,真勝似孤家寡人……」
眾人也是唏噓不已。
吳雪不明白這樣一個山莊建造的意義何在。地理位置太過偏僻,而且交通極其不方便,人跡罕至,環境惡劣,怎麼看都不適合長久居住。
眾人又在山莊內游走一圈,除了見到幾個閑散懶洋洋的佣人,幾沒見到其他人。這個岩石山莊無比寂寥,綿密的江風將此種寂寥拉得很長,讓人揮斬不斷。
蘭兒好奇道︰「怎麼都沒見到其他幾個來客?」
張節陵笑道︰「他們就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黃花大閨女一樣,怕是羞于見人。」
石業蘭調笑道︰「恐怕高手都是如此。」
吳雪問道︰「那幾個人,究竟是何來路?我怎麼沒听說過?」
張節陵沉思片刻,說道︰「這江湖上高手林立,每天都會誕生很多,也會消亡很多,永不斷絕。倒是像我這樣的老家伙,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路。」
游天星道︰「听趙員外提起他們,說好像是各地的高手。我看他們武功各異,有用鷹爪鉤的,有用劍的,那潘鳳和黑猴子倒不清楚是什麼功夫。」
張節陵也是搖了搖頭,喟然道︰「這江湖上用刀用劍的何其多,上至武林大派,下到散人浪子,用刀用劍的比比皆是。只如今來看,傳統門派的高牆似乎已經漸漸式微,從群體變成了單門獨戶。」
吳雪深以為然。今天看來,武林門派已經不如從前那般江湖林立,如雨後春筍般勃發。今天出了幾個成名已久的大派,小門小派似乎漸漸很少再誕生。也許是各大派統領武林的緣故,也許是一些其他的原因。吳雪想,這也許是傳統的高牆傾塌的緣故,這股風吹過,人們只能從傳統的約束到自發性的整合,很明顯的就是,從前江湖武林之上的條條框框消失了很多,變得更加靈活起來。
這也許有好處,也有壞處吧。吳雪想。
此山莊毫無消遣,就待深感枯燥乏味。張節陵道︰「若不是橋斷了,我們怎麼也該離開這個鬼地方。」
游天星揶揄道︰「你是看中了那豐厚的賞金才沒有走的吧?」
張節陵笑道︰「胡說八道,老道是那種人嗎?江湖道義可還時時在心,他人有難,我等同為江湖人,豈不該出手相助?」
游天星打了個哈哈,淡淡說道︰「現在這奇詭的江湖可容不得熱心腸……」
張節陵笑道︰「你還未到三十歲,怎麼心態比老道還老?」
游天星喟然道︰「我久居海島,這次踏足中原,深感世道多艱難,人心之浮亂。鬼蜮光天化日之下橫行,魍魎在在人心之中滋生,你我這一路走來不是已經見了不少奇事怪事,哪一件不是人為所致?」
吳雪長長嘆了口氣,說道︰「恐怕這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雖然有些事件有些夸張做作的感覺,但也八九不離十。」
張節陵哈哈笑道︰「你要心懷希望,才能看見光明。若是你的眼楮是黑的,心也是黑的,又怎麼能看見希望?」
石業蘭點點頭,說道︰「不是有句話很好嗎,用黑色眼楮去尋找光明。」
眾人說笑一陣,打發下午漫長的時光。
不多久,他們看見潘鳳急匆匆從遠處跑來,面色陰沉,眼神游移。張節陵好事道︰「潘兄,今日不見你人,何不來喝上一杯茶,閑聊幾句?」
潘鳳勉強一笑,他的額頭有些細汗,他說道︰「諸位抱歉,我……我有些急事……」
張節陵一怔,隨之嚴肅起來,問道︰「是何急事?不妨說來。此時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這玉江大盜不知在何處,潘兄還是小心為妙!」
潘鳳罵咧咧地說道︰「人有三急,這個你也要管嗎?」
說著,他就一溜煙跑了。
張節陵扁扁嘴唇,哭笑不得。眾人面面相覷,笑話他吃了個癟。
張節陵哭笑道︰「你們看可別笑話熱心腸,這世道就怕沒人再敢行俠仗義……」然後,他嘆了口氣,嘟囔說道︰「俠義俠義,恐怕現在只剩妄想成為絕世俠客的人,卻再沒有義了。」
石業蘭搖了搖頭,哭笑道︰「世道已經變了,人總也得隨著變化才是。若不然,恐怕只會有人抱著俠義的牌匾,被人笑話。」
張節陵嘆道︰「世道多艱,世道多艱……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游天星笑道︰「在激進者看來,只怕是所有東西都得破舊立新,保守者看來,也許這世道早已經人心不古了。只不過是一個慷慨激憤,一個自艾自憐。」
張節陵懷疑道︰「老道難道真的已經老了……?」然後他問游天星,「 ,我總覺得你是在譏諷貧道老了,是守舊派。那你是那類人?」
游天星苦笑道︰「我可沒說你,你千萬不要對號入座……我嘛,我哪類人都不是,非要說的話……應該算是在夾縫中的人吧……」
張節陵終于找到了調侃他的機會,哈哈笑道︰「你這種中間派最可惡,左右逢源,牆頭草,容易成叛徒!」
游天星連連苦笑,眾人笑聲連連。
吳雪想了想,自己渾渾噩噩,毫無立場,算是哪類人呢?現在的人不總是喜歡貼標簽嗎?像自己這種,不守舊也不新潮的人,又算是那哪類人呢?想想作罷,因為總有人能找到攻擊你的地方。